城外，茶攤老板和藍主決對峙。

我，柯學，忍冬，西門慶還有狻猊，都遠遠站著觀戰。狻猊體型龐大，幾乎和大象一樣。他站在我們身邊，倒是可以擋太陽。我問道：“狻猊大爺，這個老板怎麽稱呼？看起來好厲害的樣子。”

狻猊年紀太大，眼睛看不見，耳朵卻很靈敏。他說道：“老板姓李，叫李尋歡，一千年前從大唐來到無啟國，也是在那個時候我認識了他。”

我嚇了一大跳，萬萬沒想到這個樣子普普通通的茶攤老板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李尋歡。在我那個時空，李尋歡可算是一個完美的小說英雄角色，“小李飛刀，例無虛發！”本來我以為李尋歡是武俠小說中虛構的人物，誰知在大唐真的有這個人。李令月聽到李尋歡的名字就非常激動，諱莫如深，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

很多人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卻覺得人之將死，其言也多，老年人比年輕人的話總會多一些。狻猊表面上看起來威風凜凜，其實也挺喜歡說話。他絮絮叨叨說了很多李尋歡的事情，很多的語句都是重覆的，就像跟網絡作家寫廢話騙稿費似的。他大概的意思就是，一千年前，唐朝開國皇帝的祖先和其他人爭天下，李尋歡厭倦了戰爭，於是雲游天下。來到無啟國之後，覺得無啟國的風土人情很適合他，他申請加入無啟國國籍，變成了雙性人。他上鱗鳳山玩，撿到一只小花貓，就帶回家裏養，長大後變成了一只狻猊。

無啟國的人都是見多識廣之士，或者說見怪不怪，看到神獸狻猊和看到土貓土狗沒有什麽兩樣。李尋歡把狻猊撫養長大後，狻猊聽從內心中野性的呼喚，回到鱗鳳山中，和麒麟爭霸。這一爭霸就是一千年。

聽他說完，李尋歡和藍主決的姿勢也擺完了，他們都意識到我們這幾個觀眾把註意力放到了他們身上，於是開始比武……

兩人都啟動了最佳戰鬥狀態。

李尋歡如今是金剛不壞之身，藍主決吸取天下浩然正氣為己用。他們一出手，便是雷霆萬鈞。

可惜我們這個幾個觀眾太渣，他們速度太快，我們根本看不清楚。只看見他們在空氣中以極高的移速對撞，不時傳來震耳欲聾的聲音。

這時我才理解到看比武時，一個專業敬業的解說有多麽重要。

在去年九月十五的夜晚，劍神西門酒和燕王李典策大戰，天下第一南玻萬在旁邊解說，我們才知道西門酒和李典策的招數有多麽精妙。如今李尋歡和藍主決在我們面前比武，有點對牛彈琴的感覺。

你來我往打了五分鐘左右，他們各自沖上了天，我們更加看不見了。

我們仰著頭，只能看到兩道模糊不清的身影。

等我們的脖子仰酸了，他們也打完了。

很明顯，藍主決打輸了，嘴邊淌著血，有些狼狽。

我叫道：“藍主決，你能不能把嘴邊的血擦一些啊，看起來好別扭。你沒時間擦的話，我來幫你擦。”

藍主決怒道：“擦什麽擦，把血擦掉了，別人怎麽知道我受傷了？別人不知道我受傷了，怎麽會心疼我？別人不心疼我，我的主角光環就沒有了。主角光環都沒了，還當什麽男主角？”

他說的話總是有幾分道理。

李尋歡收起法相，懶懶散散地說道：“少俠，承讓。”他慢動作地走回來，帶著狻猊離去。

在沔陽郡的時候，柯學和藍主決就有點不對付。柯學譏笑道：“你不是男主角麽？怎麽打輸了？”

藍主決理直氣壯地說：“這個老板活了一千年，無論在哪個小說故事裏都可以當大boss，我現在還這麽年輕，輸給他有什麽奇怪？再說了，我身為主角，要是一帆風順一直都贏，那故事有什麽波瀾？越大的失敗，才能襯托主角越大的成功，唉，說了你們也不懂。告訴你一件事情，安南的洪成仇和花露水正在游說大唐周圍所有的國家反唐，你們倆小心點。”

我心想，這藍主決雖然仗勢欺人說話刻薄，不過此時倒有幾分意氣。我說：“多謝你的提醒。”

藍主決哈哈大笑：“我是提醒你們，洪成仇和花露水是兩個大反派，大反派只能讓我來收拾，你們最好不要殺他。誰知道你們會不會走狗屎運撿到武功秘籍成為絕世高手！青山不改，細水長流，再見。不要想我。”他長嘯一聲，還劍入鞘，一抹嘴邊的血跡，瀟灑一躍跳過城墻，消失在天邊。

我不由得有幾分擔憂。大唐和圖絕國力相當，但是大唐境內的百姓都一心想成為武功高手，忽略了科學技術的發展，大唐帝國存在了八百年，還沒有發明出火槍，圖絕都發明出大炮了。如果大唐周圍的大小國家被洪成仇花露策反，大唐危矣。好在，我們目前經歷的這些國家當中，只有白民國和傳說中的多魚國是好戰的國家，其他國家都是愛好和平的國度，尤其是君子國和大人國。

我們回到城中。李尋歡繼續左手捧著《論語》，右手把玩著核桃。我想跟多聊兩句，他愛理不理，假裝沒聽到。

無啟國的百姓萬事都看得淡，對陌生人絕對談不上客氣。

我們繼續待著也沒事幹，只好穿越無啟國，走向下一站。

走了幾天，我們來到深目國。

這個國家的名字就好理解了。“深目”，無非就是眼神很深邃……

但是，世界上有一個詞叫顧名思義，也有一個詞，叫做望文生義。

我們進入深目國城中，才知道“深目”的真正含義。

走到深目國大街上時，天已經黑了，我們找地方住，明天天亮了再游覽。來到一家客棧，櫃臺上點著一根蠟燭，掌櫃用手托著下巴，像是打瞌睡。

燭光昏暗。

我走過去，敲了敲櫃臺，說道：“掌櫃的，住店。”

老板緩緩擡起頭，我們三人一鳥都被他嚇得落荒而逃。

他的臉上居然沒有眼睛。應該長眼睛的地方，是一層厚實的皮，仿佛額頭往下多長了兩寸。

我拍著胸脯說道：“太嚇人了！剛才這個掌櫃的是人還是鬼？”

柯學已經冷靜下來，說道：“應該是人，不過可能是殘疾，天生沒長眼睛。我們可不能歧視殘疾人。”

忍冬讚同柯學的觀點，說：“一刀哥，剛才我們的反應是不是太激烈了，可能傷了掌櫃的自尊心。”

我還是感到害怕。

西門慶蹲在我肩膀上撲騰著翅膀說道：“你們這幾個人好虛偽，明明害怕得要死，還裝作為他人著想的樣子，不管你們，反正我是不會再去剛才那家客棧的。”

我正有此意，說：“去下一家。”

街上的人不多，家家戶戶外面掛著的窗戶倒是不少。我們很快來到了第二家，走進去一看，有幾個客人在吃宵夜，掌櫃的也用手托著下巴，正在撥算盤算賬。

我走過去，剛剛準備說話，掌櫃擡起頭，說：“三位住店麽？”

這個掌櫃的臉上也沒有眼睛！

“鬼啊！”我們三個人一只鳥齊聲叫道！

客棧裏的其他人被我們的尖叫嚇到了，紛紛望向我們。我們也望他們。

他們都沒有眼睛。

“掉到鬼窩了！”我叫道。

“客官莫害怕，我們深目國的人臉上天生沒有眼睛，我們不是鬼。”掌櫃的溫和的聲音傳來。

客人們也都善意地笑。

我們跟著傻笑起來。

笑容，是最容易舒緩害怕情緒的東西。

我看到掌櫃的雖然沒有眼睛，但是整體上給人謙謙君子的感覺。我問道：“掌櫃的，你們怎麽沒有眼睛啊？”

掌櫃的笑道：“客觀，你說錯了，我們不是沒有眼睛，而是臉上沒長眼睛。”

我聽出他的言外之意：“看來眼睛長在別的地方了。難道長在胸口啊，跟刑天一樣。”

老板搖搖頭，笑著說：“在這裏。”他把他的手伸出來。

眼睛長在手掌中心。

我們又差點嚇得跑出去。

掌櫃笑道：“我們眼睛都長在掌心，一邊一個。生來就是如此。”

我問道：“為何你們的眼睛長得這麽別致啊？”

掌櫃臉上一直掛著笑容，他說：“有句話叫做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大多數人能做到耳聽八方，卻很難做到眼觀六路。左右上下前後，六個方位，外國人只能看到左右上下前，卻看不到後面。我們深目國的祖先安全感非常差，害怕天會塌下來，害怕有轉頭從腦袋後面飛過來，特別擔心有意外發生在自己身上。後來找到高人做法，把眼睛轉移道手掌中心，我們手掌揮舞，就可以看到所有方向了。一切都做到小心為上。”

有個成語就是形容安全感差的。我說道：“你們的祖先是中原春秋戰國時期的杞國人吧？”

掌櫃激動地說道：“是啊，你怎們知道？”

我笑道：“杞人憂天嘛……”

深目國距離中原地帶比較偏遠，平常來的外國人很少，掌櫃和住客都很健談。我們了解到，深目國的祖先安全感十分差，但是過了幾百年的安逸生活後，如今深目國國人已經很淡定了，不再擔心天會掉下來。不過他們也習慣了用手掌看人，反而不能理解我們眼睛長在額頭身上是什麽感覺。

我們的視線都是直的，他們的視線卻可以“拐彎”，比如他把手從門縫中伸到浴室，就可以看人洗澡。

他們的視野的確要比我們寬廣。

後來我忍不住問了一個問題：“你們上廁所大便完了，擦屁股是什麽感覺？那眼睛豈不是一直看著廁紙……”

掌櫃的笑道：“年輕人，你的視角也很別致啊。很簡單啊，你閉著眼睛就行啦。眼睛長在手掌心其實很方便，如果眼睛長在屁股上，那才是悲劇，不僅要看廁紙，還要看五谷輪回之物。”

西門慶突然叫道：“屁股上本來就長著眼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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