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石潘巖兄弟二人坐在廢墟之中，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郎縣令等人默默離去。

鸚鵡西門慶又飛回來了。它的叫聲在黑夜裏分外淒厲：“小潘，你死得好慘啊！頭被人割了，家也被人燒了。”

我勸阻道：“大哥，你少說兩句。”

西門慶撲騰著翅膀說到：“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這兩個家夥不想著報仇，一直在這哭，還像個男人麽？”它說得倒有幾分道理。

潘石惡狠狠地說到：“此仇不報非君子。明天就去縣衙告狀！我要魯怡情一家陪葬！”

我望著遍地屍首，發現全是女眷，沒有一個男的，有些奇怪，但是不敢問。只是好奇中秋之夜潘石潘巖兄弟倆怎麽不在家賞月卻跑出去了。

潘石長嘆一聲，說傍晚時分，有一個老頭從天掉下來站在潘石面前，問他想不想找到兒子潘望哲的人頭。潘石大喜，連忙問老頭兒子的頭在哪。老頭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說：“你跟我來！”潘石一心想找到兒子的頭顱，想都沒想就跟著老頭去找，半路上碰到潘巖。潘巖也跟著一起。

走著走著，老頭又突然跳到半空中消失不見了。

潘石以為看到了神仙，惶恐不已，趴在地上磕了半天的頭。回來的路上，潘石看到自己家中燃起來了大火，他的魂魄瞬間被嚇掉了一半。原來葛鐵雞說的是真的，魯怡情真的要殺人放火搶祖宅。正巧潘石碰到喝得醉醺醺的韋千總，於是半拉半扯把韋千總扯回家。一進家門，就看見這樣的慘劇。

“好一招調虎離山！”我嘆道。

潘石卻否認了我的說法：“我和我弟弟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何談‘虎’字。魯怡情把我們哥倆一起幹掉豈不是更好。那個老頭是來救我們的。”

“金蓮呢？”我問道。

潘石一拍腦袋：“我的寶貝女兒呢？萬幸萬幸，這沒有她的屍首！”

潘巖沈聲說道：“我估計知道金蓮在哪。”家中遭遇巨大變故，脾氣火爆的潘巖一下子沈穩了許多。“金蓮和初雪感情深厚。初雪死後，金蓮經常跑到他的墳前思念他。今天我還看到金蓮買了許多紙錢和香燭，想必她又去初雪的墳前燒紙了。”

我說到：“我去墓地找找金蓮吧。你們在家等消息。”

潘家被大火燒得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燒焦的屍體的味道，慘不忍睹。我不敢在這繼續待下去。趁著月圓之夜，我把月光的力量註入到腿上，跑得飛起，幾分鐘就來到墳地。金蓮果然坐在初雪墓碑前絮絮叨叨回憶童年往事。我輕聲走到她身後，拍拍她肩膀：“金蓮。”

金蓮嚇得蹦了起來，回頭看見是我，笑道：“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初雪表哥活過來了。”月光映襯著她的臉龐分外皎潔。看來她還不知道家裏發生了什麽事。

我醞釀了幾句，說到：“金蓮，你家出事了。我三言兩語講完她潘家的慘劇，金蓮尖叫一聲，暈倒在我懷裏。面對一名初中女生，我還不至於產生別的什麽想法。我把金蓮背在背上，一路狂奔，回到她家。

金蓮醒後，和潘石潘巖抱頭痛哭。

潘家的產業幾乎被大火燒得一幹二凈，好在潘石潘巖兄弟在錢莊裏有不少銀票，可以兌換現銀。第二天，潘石去縣城買棺材，給家人辦理後事，然後去縣衙狀告魯怡情縱火殺人。郎縣令收下狀紙，命人去魯家提魯怡情回來配合調查。

我留了個心眼，一路不遠不近地跟著衙役，看他如何提點魯怡情。

來到魯家府上，衙役在大門口被魯強擋住了。

魯強問道：“差大哥，你這氣勢洶洶殺氣騰騰地跑過來幹什麽？”

衙役高聲說道：“魯怡情縱火殺人，導致八條人命死亡，我特地來抓捕他歸案。”

魯強笑嘻嘻地說：“差大哥，大家熟歸熟，你這樣說我小心我告你誹謗。誰看見我侄老爹殺人了？可有人證物證？你跑來抓人，可有公文文書？”魯強一番問話，倒是把差役問倒了。

差役擦了擦臉上的汗，說到：“還有這多規矩？我是新來的，業務還不熟練，我回去再問問師傅。”

魯強摸出一粒碎銀子，塞到差役手上，說到：“出來辦事太辛苦，這是點小意思，你拿回去買點肉吃，看你瘦成什麽樣了。”

差役感激涕零地走了。

我大跌眼鏡，縣令怎麽派了個實習生過來！

只見魯強慌慌張張跑進府中，不一會兒又出來了，騎了一匹馬朝縣城奔去。

在白天，我的面目全非叫威力大打折扣。不過了為了知道魯強幹什麽去，我奮力追趕，把我累得幾乎要吐血。

魯強居然來到了縣衙。

縣衙大廳是縣令辦公的地方，後院是家眷的宿舍。魯強繞到縣衙的後面，從側門鉆了進去。大概半個小時後，魯強牽著一個吊兒郎當的青年男子的手出來了。年輕男人長得倒是不錯，用二十一世紀的話叫做小鮮肉，用古時候的話叫做小白臉。

我大驚失色，魯強這個厚顏無恥的猥瑣中年男人難道也玩斷袖之癖？在我的印象中，搞基的不都是帥哥麽……

魯強和青年男子有說有笑，閑庭漫步，來到了醉紅樓山東陽谷分店。看樣子他們要玩到天亮啊，我在外頭喝了個把小時的西北風，沒見他們出來，只好灰溜溜地回去。

潘石的家基本被燒毀了，但是那間石室堅挺，完好如初。他們把石室打掃一遍，便住了下來。我給潘石匯報今天的跟蹤成果，問他們是否認識那個小白臉。

潘石露出鄙夷之色。

原來小白臉是郎久縣令的小舅子。

話說郎久以前是窮苦人出身，家裏窮得叮當響，跟葛家雙傻有的一拼，不過郎久自幼發憤圖強讀書。後來一個姓伍的小戶人家覺得郎久人窮志不窮，如此艱難困苦的環境還堅持讀書，日後必成大器，於是將女兒許配給他。郎久喜出望外，在伍家夫婦的支持下，他更加刻苦學習，考上了進士，做上了縣令。這是無數讀書人的經典道路，學而優則仕。

當官沒多久，伍家夫婦駕鶴西去，臨終前囑咐郎久好好照顧小舅子伍柏爾。

郎久擔心伍柏爾狐假虎威，借著他縣令的名義作威作福，屢屢約束提防他，還給他找了幾個老夫子教他讀書寫字。誰知這伍柏爾狗肉上不了正席，看見飽讀詩書的老夫子就害怕，碰見有學問的年輕秀才就臉紅，不會跟有文化的人相處，偏偏和那些五大三粗蠻橫無理的糙漢子玩得來，不是在外面賭錢，就是打架。

郎縣令教訓了伍柏爾好幾回，他的夫人極其護短。郎縣令一旦教訓伍柏爾，郎夫人就跟他慪氣，站在庭院裏叉著腰把郎縣令罵得狗血淋頭。郎縣令是斯文人，罵又罵不過，打又打不過，只得唉聲嘆氣。面對家中的河東獅，郎縣令無可奈何，有時候跑到外面去散心，有一次碰到一個賣酒的姑娘，相談甚歡，幾番接觸下來，想納她為妾。郎夫人醋意大發，聲稱他要是敢娶妾，她就防火跟他們玉石俱焚，同時郎夫人跑到縣令的上級部門去哭訴，說郎縣令要拋棄糟糠之妻。

無奈之下，郎縣令只好放棄這個念頭。

聽到這，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上次郎久碰到十三公主就跟老鼠碰到貓一樣。肯定是這個事兒被十三公主知道了。

十三公主不管過程，只管結果。她看到的結果就是：郎縣令嫌棄結發妻子，要找別的女人。李令月的兇名天下皆知，郎縣令再也不敢有別的心思了。

“魯強去找郎縣令的小舅子伍柏爾，肯定是想通過伍柏爾走門路。不過郎縣令不是魯怡情的舅舅麽，何苦要去找舅舅的小舅子？”我問道。

“魯怡情這廝到處認人做舅舅，只可惜別人不要他。那伍柏爾雖然不是個好東西，但是郎縣令是個清官，我相信他會秉公執法的！”潘石對郎縣令充滿了信心。

我一想到韋千總唯利是圖見錢眼開的模樣，就有點不相信郎縣令。如果郎縣令真的是為民請命的好官，怎麽會容忍韋千總這樣的人在自己縣裏晃悠。

為了保險起見，我又跑到郎縣令臥室的房頂監聽。

在月光下，我的身手極其靈敏，只要不出現博士級別以上的高手，一般的人很難發現我的行蹤。上次監聽魯怡情被發現，重要的原因就是那天是初七，月光太少。

這天晚上沒聽到重要的信息，只聽到郎夫人埋怨縣令：“沒用的東西，這麽快就完了？”然後罵罵咧咧數落了郎縣令好幾個時辰。

第二天晚上我才聽到伍柏爾來找縣令說情。

伍柏爾說道：“姐夫，有件事情，不知當講不當講。”

郎縣令一口回絕：“那就不講了。”

伍柏爾一楞，說：“姐夫，你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啊？”

郎縣令問：“按套路應該怎樣出牌？”

伍柏爾說到：“起碼得說但講無妨啊。”

郎縣令說：“我忙著，沒時間聽。”

伍柏爾說到：“事關八百兩黃金呢。一兩黃金等於十六兩白銀，那就相當於一萬多兩白銀啊姐夫。”

郎縣令冷冷說道：“君子愛財取之以道，來路不正的錢，再多我也不要。”

郎夫人卻興奮起來，說：“兄弟，什麽八百兩？快說給我聽聽。”

伍柏爾說：“那潘石誣告魯怡情，說他縱火殺人。魯怡情可是正宗的讀書人，讀書人怎麽會殺人呢。明顯是誣告。姐夫，只要你幫他洗脫冤屈，八百兩黃金就是囊中之物啊。姐夫你是個清官，一年的收入才幾十兩。你不為你自己考慮，也得為我以後的外甥考慮啊，如今的學區房房價那麽貴，你這點薪水還不夠買個廁所。”

郎縣令喝到：“混賬東西。案子還沒審，我怎麽知道誰是清白誰手冤屈。我做官，但求頂天立地問心無愧，我要是用手碰了意外之財，教我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我大喜，這還真是個清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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