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山頂，看到很多書上都掛滿了人類的頭發，順著頭發摸下去，那都是一個個的頭顱！只不過頭顱已經腐爛。本來一個人頭就鬧得人仰馬翻，現在一下子多出上百個人頭！我屏住呼吸，一個一個清點，居然看到一個熟悉的人。

魏王李典文！

我嚇得倒吸一口冷氣。魏王李典文英勇無敵，殺得安南人血流成河。後來安南人又造反，李典文再次率軍出征，他怎麽會死在山東？我繞著李典文的人頭仔細打量，發現這個人頭跟李典文有點出入。

第一次遠征安南的時候，唐軍碰到安南的大象兵，李典文雖然砍死了好幾頭大象，但是他本人也被大象頂傷了，眉毛上方被頂出一個口子。傷口愈合之後留下了傷疤，這個人頭卻沒有傷疤。而且李典文是當世猛將，渾身上下都是殺氣，皮糙肉厚，就算人死了，也不減他的威猛。這個人頭卻細皮嫩肉。

我想起來了，去年的九月十五，燕王和楚王找了五個人假冒其他王子，還有三百個安南高手，聯手逼宮。這五個人當中，有一個就是假冒的魏王。估計這個就是冒牌貨。

順著這個思路，我果然在人頭堆裏找到另外四個冒牌王子的人頭。

這下我就明白了。當時紫宸殿裏，三百零五個人集體自爆，把紫宸殿炸上了天，齊王燕王楚王施筆墨和西門酒以及這三百零五個人都炸得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原來人頭被炸到這來了。

山上只有人頭，沒有屍體。

我仔細清點，一共有三百零四三個人頭。如果加上馬德從樹洞裏挖出來的人頭，那就剛好湊滿三百零五個。我回想起來，那個人頭長相猥瑣，跟安南人的確很像。只是長安城裏的人頭，怎麽會跑到山東來了，那些屍體哪裏去了？

我苦苦思索，西門慶什麽時候飛走了都不知道。我渾身都是傷，這時傷痛的感覺才鋪天蓋地地卷來。“餵，隨地大便的家夥！你怎麽又來了！”

說話的是葛家雙傻中的老大葛鐵雞。

我怒道：“我什麽時候隨地大便了？我頂多隨地小便。”

葛鐵雞瞧了一眼漫山遍野的人頭，居然毫無驚訝之色，反而說道：“唉，沒有肉吃了。只有頭，沒意思。”

這時，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葛鐵雞的臉上蔓延到我的腳底板，然後直沖腦門。只有屍體沒有頭，葛鐵雞上一趟山就有肉吃，他對人頭見怪不怪……綜合起來，我得出一個讓我不寒而栗的結論。“葛鐵雞，你吃的是人肉？”

葛鐵雞桀桀笑道：“人肉？我不知道什麽人肉，反正那些肉挺好吃！嘻嘻。可惜都吃完了。我好餓。”

我聯想到前幾天葛鐵雞燒烤用的那些肉，指不定就是屍體的大腿肉，腹內一陣翻騰，哇哇大吐。本來我的身體就很虛弱，這一受刺激，頓時兩眼冒金星，暈倒在地。

昏迷過程中，我只覺得我渾身上下熱得厲害，嘴巴又幹又苦。我仿佛回到了二十一世紀，仿佛回到了高中時代，聽到了語文早自習的朝讀，又仿佛回到了大學剛畢業的時候，去參加摩肩擦踵的招聘會，又仿佛來到了長安大明宮紫宸殿，見證當世兩大用劍高手的巔峰對決。我夢見了清秀的忍冬，嫵媚的尤舞，和看不清模樣的衛珠珠。

這場夢維持的時間特別長。

當我醒來的時候，看到天上掛著一輪明月。原來都已經是中秋佳節了。

我環顧左右，發現我躺在一張臟兮兮的的床上，床上鋪滿稻草，稻草上夾雜著無數雞毛。床邊是半張殺豬用的案板，案板上擺滿了破爛。這是葛鐵雞的家。

月光撒在我的臉上。我閉上眼睛，雙手緊握住月光，月華的力量被吸入掌中，繞著經脈流轉一圈。我感受到月光的力量正在滋潤我的血肉。

差不多一個小時候，我再次睜開眼睛，身上外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我不得不感謝謝妝的傳授。月華劍不僅僅用來當做暗器來出其不意地攻擊對手，能割雙眼皮，能割痔瘡，還能療傷用，和心愛的姑娘親吻還能讓自己隱身。唯一的缺點就是只能在有月光的晚上使用。

葛鐵雞葛鐵蛋兄弟來回來，懷裏兜著一堆月餅。葛鐵雞看到我醒了，笑道：“餵，隨地大便的家夥。吃月餅不吃？”說話間，他給我遞過來半塊月餅。很明顯，這是別人咬了一半的。

我十分感激，沒想到這葛家雙傻對我還挺熱情。我問道：“這麽多零零碎碎的月餅，你哪裏弄來的？”

葛鐵雞興奮地說道：“城裏的有錢人，買了好多月餅，但是都不吃，只用來送。收禮的人家裏月餅太多，吃不完，他們一個月餅咬一口，咬了就扔，我們哥兒兩個就都撿回來了。嘻嘻，買月餅的人不吃，吃月餅的人不買。”

我不勝感慨。葛家雙傻為人其實不錯，只不過腦子不太好使，天知道他們要怎麽才能生存下去。我剛剛有點憐憫和同情之心，想到他們兄弟吃人肉，又覺得一陣惡心。

葛鐵雞葛鐵蛋自顧自地吃起來了。

這麽快又是八月十五了。

突然，我記起來魯怡情率領一大幫人要去殺潘石搶他家的房子！我迅速爬起來，往潘石家沖。

葛鐵雞在我身後喊：“餵，你去哪？”

我說道：“救人！”

我一路飛奔，來到潘石的家，發現他家幾乎被燒成了灰燼。他家裏有一處純石頭做的屋子，烈火都燒不動。石門緊閉，不知裏面有沒有人。

潘石家算是大戶人家，住宅面積大，但也住得偏遠，周圍都沒什麽鄰居。

我大聲叫道：“有沒有人啊！”

無人回應。

我繞著園子走了一圈，萬幸沒有發現人的屍體。

“魯怡情這麽兇狠？一言不合就殺人全家？”我站在灰燼之中苦苦思索。

“一刀！”

有人喊我。居然是潘石和潘巖兄弟倆，後面還跟著韋千總。

我喜出望外：“啊，潘員外，你沒死啊。我還以為你被魯怡情燒死了。”

潘石問道：“你這幾天上哪去了？”

我說：“幾天前我去魯怡情打聽情況，得知他找了一堆人要殺你。我打算回來報信，誰知被他們發現了，還打傷了我。我找了一個地方躲起來，昏迷了好幾天。”

潘石“哦”了一聲，急忙跑到石室面前，用手推石門，結果兩只手都被燙傷。他叫道：“千總大人，我家全被強盜燒光了，這裏可能還有人命在。快救人啊！”

千總說道：“你家就只是起了一點火而已，就把我喊出來了。為人民服務真是困難。”

潘石急道：“這哪是一點火啊，燒得毛都不剩了。”

千總指著石室說：“不是還有這個麽？”

潘石說道：“強盜來了。我的家眷可能就躲在裏面，現在生死不知。火太大，鎖都燒融了，千總大人，快幫我開門啊。”

韋千總打了一個哈欠，說：“我的兵只會殺人，不會砸門。這種力氣活兒還得縣令大人過來。你們去找縣令吧。”

潘石說道：“我去找。”

我見潘石已經被大火燒得六神無主了，連站都站不穩。我說：“我跑得快，我去請。”

潘石淚眼婆娑：“那就辛苦你了。”

我再次狂奔。那魯怡情說縣令是他舅舅，也不知是真是假。要是郎久膽敢草菅人命，我就告狀告到十三公主甚至告狀告到皇上那去。情況緊急，我跑得飛快。

縣衙門口的人擋住我不讓進，我懶得廢話，兩記月華劍戳倒這兩個人，徑直闖進去。郎酒正在吟詩作對。“郎大人，有強盜明火執仗，殺人放火！”

郎久聽完匯報案情，大驚失色，連忙點著幾個石匠趕往潘石的家。

縣令大人一邊讓石匠開門，一邊召喚幾個鄉鄰過來問：“這麽大的火，你們都看不到麽？”

鄉鄰都十分惶恐：“那夥強盜足足有四五十人，各個面目猙獰，我們小老百姓不敢出來救命。不過我們敲鑼打鼓喊人救命，不過沒人來。”

潘石潘巖兄弟記得團團轉。潘巖叫道：“我的夫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扒了魯怡情的皮！”

石匠把石門鑿凹了一大塊，又用大錘去錘，錘了十幾下，總算錘出一個大洞。潘石急忙走過去，低下頭想爬進去。誰知道洞裏突然噴出一陣惡臭的氣，把潘石熏得哇哇大叫，涕淚交加。

我扯下一塊布，捂住嘴巴和鼻子，彎身從石洞中鉆進去，在裏面打開門閂，石門這才打大開。一陣惡臭的濃煙翻滾而出，把在場的所有人都熏得夠嗆。我因為當年接受過葉務圓道長味覺聽覺視覺的考驗，勉強還能忍受。

很明顯，這是屍體被燒焦的氣味。

潘石自知裏面的人生還無望，癱倒在地。

縣令吩咐幾個衙役：“你們進去看看，還有沒有活的。”

我跟著衙役一起進去，裏面溫度估計達到了五十度，十分難受。

石室的面積挺大，不過已經成了人間地獄。裏面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我和衙役一共擡出八具屍體來，而且都是女屍。我掃了一眼，沒有看到潘金蓮。

潘巖走向一個老太太面前，伸手在胸前一摸，大喜道：“哥，嫂子還活著！”

幸好郎久帶著醫官過來，緊急施救，針灸推拿，總算把潘夫人救活了。

潘石問道：“夫人，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潘夫人望著遍地的屍體，嚎啕大哭，良久之後才道出事情原委。

原來潘夫人帶著一家人賞月，突然來了一夥強盜，叫著見到男的就殺，見到女的就搶。他們砸開大門，不一會兒就殺了好幾個人。潘老夫人以為是強盜來搶劫了，於是率領家人躲在石室裏。這個石室以前是個碉堡，刀槍不入。強盜們見打不開門，就用火燒。火倒是沒燒死人，只是煙熏死了好幾個。潘老夫人急中生智，把頭埋在痰盂裏才躲過一劫。

郎久縣令然仵作檢驗七具女屍，果然都是被煙熏死的。這七具屍體，都是潘家的家眷。郎久嘆道：“這幫歹徒窮兇極惡，居然連傷七條人命！”

仵作卻說道：“不對，大人。潘巖妻子劉氏，已經懷胎五月，這是連傷八命。”

郎久大驚：“竟有此事？”

潘巖同樣大驚：“我夫人懷孕了？我怎麽不知道？”

潘夫人嘆道：“弟妹想給你一個驚喜，一直沒跟你說。”

仵作說道：“我給你們看看。”他取了一片瓦，用炭火燒紅，淬在醋裏，然後拿出來蓋在劉氏的肚子上，一會兒取下來。大家定睛一瞧，瓦片上竟然出現一個男孩的影子。

潘巖頓時嚎啕大哭。

潘石冷靜下來：“大人，我一家老小俱喪命。我認為是魯怡情所為。望大人明察，將殺人兇手繩之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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