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石聽完之後，不動聲色，從口袋裏摸出一粒碎銀子，遞給鐵雞，說：“感謝你的通報。這是三錢銀子，你拿去買點花生米下酒吧。”

鐵雞千恩萬謝，喜滋滋地走了。

潘石低頭沈思：“魯怡情變化好大，這個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咱們得小心提防。”

潘巖大大咧咧地說道：“這葛鐵雞窮瘋了。編一些瞎話過來騙錢的。魯怡情膽子再大，他敢雇兇殺人？還雇了一大幫子？他雖然不是個東西，但也不是傻子。”

我和西門慶對視一眼，問道：“潘員外，難道你家真的藏了什麽了不得的寶貝兒？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如果真的有寶貝兒，指不定魯怡情會鋌而走險呢。”

潘石苦笑道：“我家要是有寶貝兒，我還用得著辛辛苦苦地走四方做生意麽？”

大家正在討論，葛鐵雞又來了。這次他沒有敲門，直接翻墻進來了。眾人皆驚。

葛鐵雞說道：“盤員外，我想起一件事來。剛才我來報信，你賞了我銀子，我高高興興領了，你們肯定認為我是來騙錢的，不會做什麽準備，白白遭了別人獨守。所以這個錢，我不能拿，原數奉還。你們還是早點出去跑路吧。”說完，把銀子還給潘石。

潘石大驚：“魯怡情真的要殺我！”

葛鐵雞嘆了口氣，說：“你們果然不信任我！魯怡情喪心病狂了。你們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潘石說道：“人敬我一尺我還人一丈。你好心報信，我不能讓你吃虧。來，這是三兩銀子，你收好，拿回去給你弟弟買點肉吃。”

葛鐵雞笑嘻嘻說道：“你要是相信我，我就收下錢，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就不收。”

潘石說：“我相信，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我相信伸手就能碰到天。”

葛鐵雞這才接過銀子，歡天喜地地回去了。

距離下個中秋之夜還有半個月。

潘石愁眉苦臉：“怎麽辦？魯怡情要殺我們！難道就是因為我家房子阻擋了他家的風水？還是我家真的藏了什麽寶貝兒？可是什麽都沒有啊！”

我不以為意，說：“咱們大唐是法制社會，我們提前報官不就行了。”

潘石立刻說道：“好，報官這個事兒就交給你了。”

我驚道：“嗚呼哀哉，你們就等著我出頭啊？”

潘石說道：“那是自然，你是十三公主的人，必要時候亮出十三公主的後臺，別人不敢拿你怎麽樣。我們小老百姓就不一樣了。別說縣令大人，就是村長也能捏著我們玩。”

潘石給了我一些錢，給我當做活動費。我尋思著，我就這麽跑去找郎久，說魯怡情要殺潘石一家，而且證人是向來有傻蛋美譽的葛鐵雞，他肯定不相信，我需要找一些證據。

這幾天一點月光都沒有，我的月華劍排不上用場，於是我等到初七這天的半夜摸到魯怡情家，看看他究竟搞什麽鬼。據說魯怡情的父親在二十年前發了一筆橫財，讓魯怡情坐吃了二十年還沒有山空，這筆橫財果然很橫。

潘石雖然是成功的絲綢商人，他家院子也比較氣派，但是跟魯怡情相比，就小巫見大巫了。這魯怡情家的院子特別大，光進出的門就有七八個。我翻上圍墻，看到他家正廳裏圍坐著一百多號人，魯怡情跟山大王似的坐在最前面。剛好，我碰到他們在開會。

我想過去竊聽。

要是忍冬在這就好了。只要在有月亮的晚上跟她親嘴，我就能隱身。

此時忍冬不在，我只好靠著謝妝傳授給我的面目全非腳。我小心翼翼地爬到大廳的屋頂，耳朵貼著瓦片，仔細聆聽他們說話的內容。

魯怡情正在發表講話：“我這把刀鋒利，大家都看到了，只要輕輕一劃，五百斤的大石頭都能切成兩半，破三層甲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如果大家每人擁有一把這樣的寶刀，再找槍手寫博士論文，在座的各位那就都是博士了！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魯強作為魯怡情最忠實的狗腿子，很配合地問：“侄老爹，這樣的寶刀怎麽來的呢？”

魯怡情激動地說道：“這個問題問得好。首先，從我這把刀說起。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做鐵精，這個東西可了不得了，都是天上掉下來的。在鑄造刀劍的時候，只需要加上一丁點的鐵精，普通的刀，就能變成削鐵如泥的寶刀！據小道消息，我的世仇，潘石家地底下就埋著很多鐵精！”

魯強問道：“侄老爹，你又是怎麽知道老潘家埋著鐵精呢？”

魯怡情恨恨地說：“前段時間，得道高僧柯大師告訴我，我是天生狀元的命，但是風水被潘石家的房子擋住了。我就去買他家的房子。本來他那個房子只值個三百兩，我花三千兩他都不賣，我就稀奇了。難道他家房子底下埋著黃金不成？不然十倍的利潤都不賣房子？後來，一個磨剪刀的老頭，就是那個馬德，為了鸚鵡殺人的家夥，他一把剪刀就把人的頭給砍下來了。人的頸椎骨頭可是很硬的，你用殺豬的大砍刀都不一定砍得下來，何況是那麽一個老頭。我覺得他那個剪刀不簡單，我去牢裏看望他。馬德說，如果我願意養他兒子一輩子，他就把剪刀的秘密告訴我。我答應了。老頭就告訴我，他有一塊磨刀石，只要被這塊磨刀石磨過，剪刀就鋒利無比。而這塊磨刀石裏含有鐵精，鐵精是他當年給老潘家磨剪刀時無意中從地裏挖出來的，家裏還有很多。那葛家兄弟家裏有一柄斧頭，砍人頭跟切菜一樣，這斧頭是鐵雞從老潘家拿的。我做了無數調查，可以確認老潘家祖宅底下有大量的鐵精！”

魯強如有所悟，說：“怪不得葛老頭能把自己的頭砍下來，原來那斧頭是個寶貝兒。”

魯怡情繼續說：“這次攻打老潘的家，只要你們聽我的號令，找出來的鐵精大家平分！官府如果追究起來，我來擺平。眾兄弟，如何？”

底下人議論紛紛。

魯強帶頭說道：“人生能有幾回搏，此時不搏何時搏？”

眾人才說道：“為大王馬首是瞻！”

魯怡情滿意笑道：“七天後就是中秋佳節。我們唯一需要顧及的是韋千總，他手下有三百個兵，雖然戰鬥力不值一哂，但畢竟是官兵，我們不和他們正面沖突。中秋那天，咱們這會放焰火放燈籠。魯強，你就帶著幾個兄弟，看到韋千總出來巡查，你就攔住他，請他去喝酒。”

魯強說道：“得令。”

魯怡情又吩咐道：“黃三，黃四，你們帶幾個兄弟放焰火放燈籠，配合魯強。王麻子，王水痘，你們去請所有縣城裏所有的更夫喝酒，酒裏下迷藥，把他們都迷倒。茍武池，茍偉鎖，你們帶領幾個高手作為先鋒，去攻打老潘家大門。步搖連，吳良新，你們率領幾個兄弟堵住他們家後門……”

我越聽越心驚，這魯怡情調度有方，所有人分工明確，誰當先鋒，誰為主力，誰當預備隊，誰做前哨，都安排得有條不紊。魯怡情不是普通的殺人越貨，倒像是正規軍在打仗。我得趕緊回去通知潘石跑路，而且我要向十三公主匯報工作，這魯怡情招兵買馬，真的是要造反。

我躡手躡腳地從屋頂上往下爬，雙腳踩在土地上，心理踏實了一些。這時我感覺到背後有一股涼意。

這是劍散發出的寒意。

我下意識地撲倒在地，一柄長劍擦身而過。我擡起頭，看到魯怡情猙獰的笑。

媽的，這魯怡情看來是一個文弱書生，誰知還是一個劍術高手！

魯怡情持劍朝我刺來，我毫無還手的餘地，只得玩命地跑。

大廳裏的那些惡漢都出來了，各個拿出獨門兵器，月牙鏟，狼牙棒，流星錘，五環金背大砍刀，還有一個人掏出一個滴流亂轉的血滴子，真不知道他把血滴子藏在哪的。

我運用月華劍，隨手亂刺的，倒是刺中幾個人。我沒有阻擋他們的腳步，反而刺激得他們更加兇惡，不一會兒我就掛了好幾處彩。我邊逃跑邊高聲叫道：“救命啊！”

魯怡情冷笑道：“你叫吧，你叫破喉嚨也沒人聽見。”

我罵道：“對白能不能有點新意？”

魯怡情說：“這小王八蛋會割痔瘡，你們把他拿住，以後不用擔心菊花殘滿地傷了。”

大漢們更加興奮。

我受了重傷，不過總算是翻過了圍墻。不幸中的萬幸，我看到了韋千總。他剛從醉紅樓出來，喝得滿臉通紅。我喜出望外，叫道：“韋千總，有人要殺我，還要造反！”

韋千總看到我身後上百個惡漢，十分勇敢地裝醉：“啊，我喝多了，頭好暈。小紅，快送我回家。”

“哈哈哈。”魯怡情獰笑道：“實話告訴你，縣令郎久是我舅舅，看你往哪逃。”

我只得朝人少的地方狂奔。突然有個聲音從我頭頂傳來：“跟我走。”擡頭一看，是鸚鵡西門慶。

西門慶撲騰著翅膀，飛得極快。黑夜裏，它羽毛的顏色格外鮮艷，我跟著它跑。小城裏大街小巷很多，我轉了幾圈就把自己轉暈了。不知不覺間，西門慶把我帶出了縣城，來到一片小樹林。

樹林裏到處都散落著男人的內褲，女人的肚兜。

這是潘望哲身亡的地方。

西門慶飛到一顆樹上，說：“鉆進來。”

這棵樹上刻著三把剪刀，正是馬德藏人頭的地方。沒想到樹洞這麽大，不僅僅可以藏人頭，還可以在裏面燒火做飯。我鉆進去，發現樹洞連著一個秘密通道。我順著通道爬，爬了好半天，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

總算從通道裏爬出來了，眼下似乎是山頂，周邊到處都是奇形怪狀的大樹。大樹上長著細細的枝條，我借著月光一看，把我的魂魄都嚇掉了一半，那都是人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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