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宗皇帝聽完左右丞相的話，做陳述性總結：“眾位愛卿，朕打算做兩手準備，一方面讓安南的胡虎牌賠錢道歉，一方面也做戰爭動員。一旦胡虎牌不聽話，我們就打。鄒大人，你可以把朕的話原封不動地轉告你家胡虎牌。”

鄒大人整個身子都趴在地上：“外臣領旨。”

神宗皇帝年紀太大，會議開了一會兒就很疲憊，他揮揮手：“那就散了吧。我們大唐的兵馬好久沒動了。朕倒是盼著胡虎牌不要輕易認慫。”

眾人散去。

“胡大夫，你留下。”神宗皇帝小聲說道。

我和皇帝來到他的新寢宮。

“聽說你是穿越者？”神宗皇帝脫掉了他的龍袍，只穿著內衣，露出松松垮垮的肌膚，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糟老頭子。

“回皇上，是的。草民是從二十一世紀穿越過來的。”

神宗皇帝有些感慨：“穿越者，嘿嘿，你娘親也說自己是穿越者，我們大唐的穿越者可真是不少。聽說圖絕國對穿越者格殺勿論，說他們影響了歷史的走向。不談這些，來，開始吧，幫朕割痔瘡。”

正在翻修的紫宸殿傳來陣陣油漆的味道。我鼓起勇氣問：“燕王齊王楚王三兄弟應該沒被炸死吧。”

神宗皇帝擡起頭，掃了我一眼。不知為何，我感到極大的恐懼，連忙跪下說道：“草民造次，請皇上贖罪。”

“起來吧，那幾百個人肉炸彈的自爆威力的確大，但是應該炸不死朕那三個兒子。朕小時候曾見過朕的七弟李非墨和人對劍，那種威勢才叫威勢，氣動山河。楚王燕王想逼宮，齊王盼著我早死，兄弟三人半斤八兩。朕猜測他們是趁著爆炸躲起來了，等著朕消氣。知子莫若父啊。呵呵。這安南一定要打的……一刀，你說朕要是穿越到你的那個世界去，能不能繼續當皇帝？”

我小心斟酌著答案。神宗皇帝爽朗大笑：“這是朕的想入非非。要知道，歷朝歷代想入非非都不是什麽好事。好了，咱們開始吧。朕的龍臀要被你看個精光了……”

皇帝的屁股和我們老百姓的屁股也沒什麽不同。神宗皇帝今年七十多了，他的龍臀早已失去了彈性。

我端詳片刻，思索動刀路線，規劃好之後我對皇帝說：“你要麻醉藥不？手術會有點疼的。”

神宗皇帝搖搖頭：“不用，十八年前，英王買通朕的幾個妃子，在她們在朕的茶水裏下毒，還好你娘親發現得早，朕沒有被毒死，不過留下了一個不太壞的副作用。”

“什麽副作用？”

“朕從此以後失去了痛覺。”

“這是好事啊。”

“這算那麽子好事，沒有痛覺的襯托，就不知道愉快是什麽體驗。朕這十幾年來，日子過得一點滋味都沒有。”

此時此刻的皇帝，就像一個留守老人，子女都不在身邊，孤家寡人，缺少與人平等自然交流的機會。我在皇帝面前，倒是無拘無束。

等到天黑，我亮出了我的月華劍……

神宗皇帝決定派一個使者到安南去宣讀他的處理意見。這個人是已故禦膳房太監總管曹匿馬的兒子。曹匿馬凈身進宮之前，有妻有子，這個兒子為自己的父親是個太監而感到羞恥，平時很少與父親來往。曹匿馬殉國之後，皇帝給他立了一個忠臣碑，以極高的葬禮下葬曹匿馬。皇帝以國士之禮待曹匿馬，曹匿馬的兒子身受感動，暗下決心要報效皇帝。

在大唐，那些能打的人，稱為高手；而那些能跑的，稱為高腳。依照我目前面目全非腳的水平，我大概處於碩士級別的高腳。曹匿馬的兒子叫曹操之，小名叫曹阿瞞，他是大唐跑得最快的人，被譽為大唐第一高腳。從長安跑到安南，好幾千公裏的路，他只需四個小時就可以跑一個來回，比信天翁這種大鳥飛得還快。

曹阿瞞當天去當天回，向皇上反饋安南國王胡虎牌的態度。胡虎牌表示以前都是誤會，以為陳家沒有子嗣了，原來還有私生子。君王的私生子也有繼承大統的機會。他願意繼續奉陳家後代為王，也願意把國庫的錢的一半都交出來給大唐，不過安南貧窮，這幾年研制武器耗費了大量錢財，現在國庫裏只有三千兩白銀，還有五萬貫銅錢，大唐朝廷要的話，就把所有的錢都捐出來，留一點錢給陳之道的登基大典就行了。

神宗皇帝有點疑惑：“這胡虎牌這麽好說話？”

左丞相宇文牢石臉上掛著招牌笑容說：“我大唐兵馬甲天下，安南國彈丸之地，不敢與我爭鋒。大唐兵馬少了一次上陣殺敵立功的機會，倒是可惜。”

右丞相戚輔仁依舊冷著臉：“左丞相所言極是。不過打仗總要死人，天下少幾個孤兒寡母，總是好的。”

皇帝剛做完手術，不能久坐，趴著和朝廷忠臣商議國家大事。最後，朝廷決定安排幾個人把陳之道送到嶺南道，讓嶺南道都指揮使喻仁傑領五千士兵，護送才陳朝前國王孫陳之道回越南。

回國之前，陳之道一直住在範前家中。我跟他開玩笑：“太子，以後看到你就得喊你陛下了。到時候記得賞點錢我們花花。你看，我家範大叔去路邊攤吃個素面都摸摸口袋裏有多少錢，可見我們窮到什麽地步了。”

陳之道開始恢覆身為太子的雍容華貴，他雲淡風輕地說道：“那是自然，如果不是你們鼎力相助，說不定現在我還在要飯。”

他這個神情讓我很不爽。後來我才明白我這是嫉妒。他再怎麽地也是一國君王，我什麽都沒有。我在二十一世紀一事無成，到這邊還是沒什麽成就。

大唐出行講究個黃道吉日，經過禮部那幫老頭的推算後，把護送陳之道回國的日期定定為十月初十，同時也給胡虎牌退位讓賢做準備的時間。

這段時間，禮部的老頭子們天天過來給陳之道進行思想教育，提醒他回國以後要凡事都要以大唐為中心，否則就是忘恩負義之徒，會遭天打雷劈，雲雲。陳之道自是嘖嘖稱是。

神宗皇帝比較節約，沒有給陳之道單獨安排住所，幹脆就住在範前家裏。範前家裏住了一個太子的消息傳出去，不少人過來看稀奇，瞧瞧外國人和大唐人的長相有沒有什麽區別。聽說陳之道尚未娶妻，家中有女兒待嫁的人便跑過來給陳之道介紹對象。雖然安南國跟大唐國相比是個小國，但是要是當上安南的王後，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情。陳之道如果能夠娶大唐某大戶人家或者高官的女兒為妻，對鞏固他的王位也大有裨益。

“你說，皇上會不會給賞給我一個公主啊。聽說十二公主是天下第一美人啊！”陳之道無不期待地說。

自古以來，中原公主嫁給異族人，那就意味著是“和親”。一般“和親”和“恥辱”是同義詞。“你還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隨著陳之道的為人處世越來越囂張，我越來越討厭他，後悔當初不該狗拿猴子多管閑事。對於陳之道的發言，我不發表評論。

我向皇帝建議，組織一個以文人為主的觀光團，和大隊伍一起回安南，記錄安南的所見所聞，把安南胡虎牌退位讓賢的畫面寫成文章傳遍天下，另外也安排大堆歌舞人員隨軍出發，捧一兩個美女為名角兒，去安南演出，掙安南人的錢。另外把《金麟豈是池中物》刊印成冊，大批量傾銷到安南，腐蝕安南青少年兒童的思想，弱化他們的戰鬥力。

皇帝一概準奏，具體事務由左丞相來操作，我只提供思路。我主動提出加入觀光團，因為我要去安南找葉務圓道長。

幾天後，陳之道從醉紅樓瀟灑回來，神色十分興奮。他一直不停地喊著“太漂亮了”“太清純了”“太純潔了”之類的詞匯。很明顯，陳之道思春了。雖然陳之道今年四十好幾，但是中年人一樣可以思春！

“你看到哪家姑娘了？如此魂不守舍？”看到陳之道如此興奮，我有義務配合他的表情。

“一個賣魚的姑娘，真是太漂亮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那份自然的美，實在太好看了！我以前在我安南王宮中也見過數以千計的美女，都抵不上她的一根手指頭！老天待我真不錯，眼看能拿回王位，又讓我見到這樣的美女！”這位安南國前朝太子興奮地不停地來回走動。

“究竟有多漂亮啊？帶我去瞧瞧？”我的好奇心也被他勾起來了。

“今天她收攤了。明天再去看！她是一介平民，我不能娶她當王後，但是可以當王妃！等我回去登基了就過來提親！”

我心想：“我們大唐姑娘會不會看上你們安南國的國王還是一個問號呢。”

第二天他果真帶著我去找這個姑娘。我們來到一片菜市場，到處都是魚蝦，跟忍冬家的味道非常像，我感覺非常熟悉。一晃好久沒看到忍冬了。

陳之道這廝方向感真的不錯，拉著我從各個攤子之前轉來轉去，輕車熟路，似乎來過很多遍。陳之道指著前方說道：“喏，就是那個。”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瞧見一個纖弱的身影正在刮魚鱗，幾縷劉海垂在額頭前，她擡起手臂，用手背擦鼻子上的汗。當她把手放下去的時候，我忍不住叫道：“忍冬！”

這個姑娘停頓了一下，繼續刮魚鱗。

我走上去幾步：“忍冬！”

姑娘身子略微有些顫抖，擡起頭，眼神在人群中搜索，最終鎖定到了我，臉上瞬間綻放出笑容：“一刀哥！”

這“一刀哥”三個字叫得我肝腸寸斷！

在我被人打成一堆爛泥的時候，在我被天雷炸得體無完膚的時候，在我被衛家人羞辱的時候，都是忍冬不離不棄無微不至地關懷照料我。後來我去安南執行任務，被韓棟梁汙蔑為裏通外國的漢奸，忍冬家為了避免受到牽連而出去躲避，這一躲就是好幾個月的時間沒有見面。

我的鼻子一酸，眼睛一熱，張開雙手朝忍冬撲過去。

忍冬小臉一紅，伸手推開了我：“這有很多人呢！”

大唐雖然民風開放，但是畢竟是大唐，不是二十一世紀。我訕訕地縮回手，突然感覺到背後有一道火一般滾燙的目光。我回過頭，那是陳之道在看我。

他的眼睛在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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