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二十一區是真正的保密單位，屬於軍事禁區，就連部隊的文工團也不能進入慰問演出，所以整場晚會都是基地後勤部門自己組織編排的，出節目的也是各個部門的戰友或特訓中心的新兵。表演的節目也很多。在禮堂的外面，是一個很大的自助餐廳，桌子上堆滿了食物和啤酒飲料，整個晚會路揚索然無味，但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和戰友們打招呼，看演出。直到由女兵們表演的壓軸舞蹈上場，路揚的精神才為之一振，因為領舞的是傅水語。水語的舞蹈雖然不如吳瑤瑤的專業，但是她表現得是一種近乎於原生態的感覺，而且看得出來她很用心，每一個神情和動作都張馳有度，充滿著強烈的美感和藝術感染力，她優美和舞姿和絕世容顏引得在場的軍人們陣陣熱烈掌聲。

一個人的內心裝了太多的東西，他就一定會很累，就像現在的路揚。

晚會剛結束，他就瞅準了離場的政委，快步追上。

政委不等他開口，就將他懟了回去：“我知道你小子想幹嗎？老任已經跟我通過氣了，那事你想都不要想，提都不準再提。”

“政委，我是挺擔心蘇中隊的，想去幫幫他，你就通融一下讓我去吧！”路揚情緒十分低落，回到基地後，幾乎所有見過他的人都能夠感覺到他的這種變化，從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叛逆壞小子，現在越來越像是一個男人，而且他的臉上多了一些滄桑和憂郁，行事也更為穩健。

政委嘆息一聲：“你為什麽就不明白呢？你還看不出來嗎？我們是希望你過幾天正常人的日子，你難道不覺得自己有時很累嗎？”

路揚何嘗不知道領導們是在保護自己，他們希望自己能夠從經歷的無數噩夢中慢慢恢覆過來，成為一個普通的職業軍人，遠離刀光劍影和血雨腥風。

“咱們二十一區人才濟濟，又不只是你路揚可以勝任這個任務對吧？所以你安心地休假，基地的大門就在那邊，你隨時可以出去隨時可以回來，我已經和後勤部門打過招呼了，基地的車輛你可以隨時調用，好好休你的假去吧！”

“政委！”

“不要再說了，沒見過你這麽煩人的兵。”

“我還是要說，政委，經歷了那麽多，我已經不再是一名普通的兵，所以我去比任何人都合適，鄭廣川是個有豐富作戰經驗的老兵，我們基地裏有他這樣經驗的兵實在不多，我不希望有人由此受傷或者犧牲，你考慮一下，我真是個不錯的人選。”

“滾蛋！”政委火了：“趕緊開輛車離開基地，別再煩我了。”

“好吧！我明天早上回老部隊看看，隨便再看看老團長。”路揚無奈地嘆息了一聲。

“老團長！？那是你岳父，李副師長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許給了你，他早就視你為自己的兒子了，所以你一定要去看看他，而且要喊岳父，否則回來看我怎麽收拾你。”政委有些激動了。

路揚苦笑一下：“放心吧政委，我知道該怎麽做。”

政委意識到自己有些激動了，他輕嘆一聲拍了拍路揚的肩膀：“你是我們二十一區的驕傲，我希望永遠是。去吧！你的戰友們都在等你了，晚上好好陪陪他們，今天我允許你們喝酒，但不要喝醉了，明天回老部隊看看，你們老部隊從師長到連排長，都很關註你，借這個機會，回去找老戰友好好聚聚。”

路揚側眼看了一下，禮堂外面，一堆兵都站在那裏望著他，顯然是在等他一起喝酒聊天。

看到路揚在一堆戰友的歡呼雀躍聲中湧入禮堂，任江南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政委的旁邊。

“那小子是不是又在游說你？”

政委點點頭：“我差一點就被他說服了，或者說我已經被他說服了，但是他才二十多歲，我們卻讓他經歷和承受得太多了，這樣對他不公平，也太殘酷。”

政委的話和任江南不謀而合。

“是啊！我也知道他非常合適這次追捕任務，但是我們不能要求他一次又一次地去面對殘酷，他是我們培養的下一把鐮刀，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輕易動吧！”

政委突然一個激靈：“這小子該不會像上次一樣，自己跑出去擅自行動吧？”

任江南搖搖頭：“不會，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楞頭青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營區裏靜悄悄地，路揚就在後勤處領了一輛低調的BJ2023CHB2，警衛在認真檢查了他的軍官證和通行證後放行了，目送他駛出了二十一區。

老部隊還是原來的樣子，幾乎沒有太大的變化，房子還是那樣的房子，路還是那樣的路，但是路揚知道，他離開的這兩年，連隊肯定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都說鐵打的兵營流水的兵，自己以前的兵站戰友，除了他和老游外，其他的都已經退伍回家，剛剛回去的那半年，他們還時不時地給路揚來一封信，後來，信越來越少，慢慢地就失去了聯系。

連隊的大門外，一名背著槍的戰士正在值勤，看到一輛軍車過來，哨兵很客氣地敬禮，攔下他的車。

路揚從車窗遞出軍官證，哨兵檢查後，問道：“首長，不知道您找誰？”

“我找你們連長於德凱。”

哨兵看著眼前這個年紀和自己不相上下的上尉軍官，禮貌地拒絕了他的要求：“對不起，我們的連長不姓於，姓李，你還有沒有其他認識的人，否則我不能放您進去。”

“指導員宋良、以前的一排長劉遠來、二排長趙亞民……”路揚一口氣報了一串名字，但是哨兵依然在搖頭。

“對不起首長，你說的名字我一個也不認識，你是不是找錯部隊了？”哨兵冷冷地回答道。

這句話一下就把路揚惹煩了：“放屁，這是老子的連隊，會記錯？我在這裏當兵的時候，你還在家吃奶呢！”

“你怎麽罵人？”哨兵也急了。

“我和你一個小新兵說不著，趕緊開門，我找你們現任的連領導就是了。”

哨兵較真了：“那你也得說出我們連長或者指導員的名字，我才能打電話核實情況，還得他們同意見你才行。”

路揚拉下臉來：“你怎麽死腦筋？打個電話給你們連長或者指導員不就行了。”

哨兵因為受了氣，態度也不好了：“如果找不到接受的人，請你把車子掉頭不要擋在路上。”

“我操！信不信老子抽你？趕緊去打電話。”見哨兵沒反應，路揚火了，下車就要動手。那哨兵也不傻，連忙跑回了值班室喊了幾嗓子，沒一會兒，七、八名新兵就從院子裏跑了出來，將路揚圍在中間。

這讓路揚有些哭笑不得：“我就回趟娘家，你們至於這麽大陣仗歡迎我嗎？再說我是上尉，你們一幫新兵難道想造反？”

這是一幫剛剛入伍不久的新兵，都是楞頭青，才不管你那麽多呢！一個個橫眉怒眼盯著路揚。

“行啦！我要是出手就是欺負你們，我自己打電話吧！”路揚沮喪地拿出手機，直接打到了團部值班室，沒幾句話團部值班室就把電話轉到了團長那裏。

張團長豪邁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路揚你小子舍得回家看看了？怎麽啦？聽說你門都進不去？這可不像你的風格啊！”

“團長，我現在就想回連隊看看，可這裏全換了人，這幫新來的連門都不讓我進了。”路揚有氣無力地說道。

“哈哈哈，你是不是想打進去？我告訴你吧！三連原來的班子全部調動了，於德凱調到了四營去當副營長了，指導員宋良調去了師部，其他的人也都調去各營了，所以你找不到老熟人是正常的，這樣吧！我讓他們的李連長出來迎一下你，參觀完娘家後馬上來團部，我等你過來吃中飯……我盡量安排幾個你的老戰友過來陪你，你小子要是敢不來，今後就不要再回娘家了。”

“是！我服從團長的命令，中午去找你蹭飯吃。”

“哈哈……那行，我現在就通知李連長接待你這個大英雄，我在團部等你啊！”

掛斷電話，新兵們有些摸不著北了，不知道眼前這位年輕的上尉是何方高人，居然直接找團長了。沒一會兒，李連長一路小跑著出來了，熱情地和路揚握了握手，自我介紹了一下，然後回過頭來罵道：“知道他是誰嗎？他是連史裏記載的那個拿出了一等獎的路揚，你們這幫新兵敢攔他？他是咱們連的英雄，咱們全軍的驕傲，行了，懶得跟你們這幫家夥費口舌，趕緊放行。”

路揚把車鑰匙遞給哨兵：“我和李連長走路進去吧！你們誰會開車幫我移一下，我不會呆很久，等下還要去團部。”

路揚以前的連隊，就算是新兵，也從老兵那裏或多或少聽過一些關於他的“傳說”，他們不禁暗自吐了一下舌頭。在他們看來，首先路揚是一個“殺過人”的兵，一個殺過人的兵，身上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殺氣，那是一種無形中給人以巨大壓力的氣場。

哨兵將汽車移到了路邊停好，看著路揚在連長的陪同下走進了軍營，才長籲了一口氣：“媽啊！我沒想到他就是咱們連出來的那個路揚，我以為像這種牛人至少也有三、四十歲了，沒想到和咱們差不多年紀，難怪他剛才瞪我一眼，我就感覺到後背發涼，好在我們剛才沒敢動手，否則我們幾個都要歇菜。”

故地重游，路揚感慨良多，他在自己原來的宿舍陪李連長聊了一會兒，然後脫了外套在操場上跑了一圈，就離開了三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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