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秦川進客棧後，穿過後院，繞了一大圈，又重新回到了客棧門口。

他一眼望去，便看見站在客棧門口的黑衣人，又見她東張西望，便立即確定，此人就是尾隨自己的那個人。

“兄臺，做事為何遮遮掩掩，此般行徑，怕不是君子所為吧？”

秦川沈聲道。

“公子好眼力，居然這麽快就發現我了。”黑衣人嘻嘻一笑，突然嬌喝一聲。

“看劍。”

接著，她取出一物，轉身，竟朝著秦川刺去。

這一幕太過突然，根本不待秦川反應，他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側過身子，避過對方一擊，接著順勢伸手，一掌朝黑衣人轟去。

這一掌下去，今非昔比，怕是開山裂石都不再話下。

掌風淩厲，還沒擊打到，便帶起一陣風，這陣風，吹起鬥笠前的黑色輕紗。

一張絕美女子臉孔呈現。

面凝鵝脂，眉如墨畫，神若秋水，說不出的柔媚細膩。

“是你…”

秦川怪叫一聲，但，此時收手已是來不及了，千鈞一發之際，只得強行側身，手掌硬是偏離兩寸，將此女子面門將將避過，轟在了客棧立柱上。

“哢嚓…”

立柱脆斷，變作兩截。

黑衣女子一頭如墨般的秀發，隨掌風揚起，一股沁人香氣向四周散發開來。

秦川額頭泌出豆大汗珠，背心也是濕透，連續喘了好幾口粗氣。

剛才萬分危險，僅僅只差毫厘，便擊中黑衣女子。

“我說，剛才差一點就將你誤殺了。”

秦川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

黑衣女子輕挽衣袖，半遮秀靨，嬉笑道：

“嘻嘻…能死在公子手下，媚兒今生無憾呢。”

此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與秦川有三面之緣，信安城花魁：柳眉兒。

秦川幹咳一聲，略顯尷尬，此妮子的狐媚功夫，自己可是見識過，那日差點就把持不住。

“你一直在跟蹤我？”

“公子此言差矣，我在此久候，已有兩個多月，專為等公子前來。”

秦川有些摸不著頭腦的看著她，正要開口，卻見，客棧中的掌櫃，氣沖沖地向他走來，大聲質問道：

“你為何無端毀我店門立柱？”

“呃…這個，誤會，實在對不住，你看三十兩銀子作為賠償，夠不？”

掌櫃一張胖臉，身材滾圓，穿著綢緞，他橫眉豎眼，剛要開口說什麽，卻見秦川手中雪花白銀，頓時變了口氣，臉上亦是掛滿了笑容，哈哈一笑，道：

“夠，夠，夠了，客官您二位用膳嗎？我這有上好清酒，十年陳釀。”

這話鋒驟變，就連秦川也是沒有想到，都說商人翻臉比翻書還快，看來此話不假。

自己倒是不餓，剛要開口拒絕，一旁柳眉兒插嘴道：

“好啊，好啊，你這有清蒸鱘魚嗎？”

“有有有，那您二位，趕緊裏邊請。”

說著，掌櫃半躬著身子，就將柳眉兒往客棧裏邊引。

“誒，公子，你怎麽不走啊？”

柳眉兒邁出兩步，卻見秦川還杵在原地，於是一把拽過他的胳膊，就往店裏拉。

秦川有些詫異的看了柳眉兒一眼，不由得苦笑連連，可最後還是順她的意，陪著一同進到店中。

客棧分上下兩層，樓下是大堂，擺放了十來張桌椅，樓上則是一間間客房。

此刻，正值午時，客棧內人聲鼎沸，熱鬧非凡，談笑風生的食客，張羅跑堂的店小二，當然，最少不了的，是一盤盤芬香撲鼻的酒菜。

饒是不怎麽餓的秦川，在聞到烤鴨香味之後，也忍不住暗自咽下口水，在掌櫃引導下，二人來到一處靠窗的桌子坐下。

“二位來點什麽？”

掌櫃憨憨一笑，臉上肉都擠作一團，看起來頗為滑稽。

“清蒸鱘魚，水晶肴蹄，清燉蟹粉獅子頭，龍身鳳尾蝦，呃…”

柳眉兒一雙玉手撐起秀靨，伏在桌上，沈思了一會，忽然指著隔壁桌上的一盤七星魚丸湯，道：

“這個。”

接著，又指向別桌一缽糖燜蓮子道：“還有這個，對了，還有這個。”

秦川腦門端是生出三道黑線，心裏暗道，點這麽多，這小妮子吃的完嗎？

一旁掌櫃的,倒是喜笑顏開，每點一道菜,都吩咐店小二記下。

待到菜點完，掌櫃、店小二紛紛退下，二人對坐而視，柳眉兒半袖遮面，嬌羞道：

“公子，幹嘛這樣看著人家？”

秦川面色不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問道：

“對了，你說你在此地等我多日，是何緣故？”

柳眉兒小眼珠子往上一翻，沈吟了少許，甜笑道：

“嗯…這說來話長了，那日我邀你入我閨房，走時，不是向你求得三千枚中品靈石嘛。”

這一說，秦川倒是立即想起，的確是有這麽一回事。

“不錯。”

“後來我用這三千枚中品靈石，為自己贖了身，那日又聽說公子要趕往萊霧州，於是便提前趕到了這裏。

哪曾想，這一等便是兩個多月，人家是天天盼，夜夜等，好容易才等到你來，嘻嘻…”

柳眉兒說到這裏，俏臉緋紅，一直紅過耳根子，就像一個熟透的紅蘋果。

話已至此，饒是秦川再不解風情，那也聽明白了此女的來意。

“姑娘此般，會不會太唐突，我僅一介凡生，怕是承受不起姑娘美意。”

“公子乃當世之豪傑，論武，可擒服水麒麟，論文才，更是經天緯地，學貫五車。

媚兒，媚兒自然是…”

柳眉兒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竟如蠅嘶蚊鳴一般。

這話說的秦川,頗為尷尬，他老臉一紅，倒是有些苦笑不得，正不知該如何應答之時，店小二端著酒菜來到跟前。

“客官，您點的清蒸鱘魚，這是水晶肴蹄，這是清燉蟹粉獅子頭，二位先用著，剩下的菜稍後就到。”

酒菜上桌，柳眉兒腹中早已咕咕直叫，看著眼前的美味佳肴，早就食指大動，饞涎欲滴。

柳眉兒眨巴眨巴眼睛，“呲溜…”一聲，吸了吸嘴邊流出的饞液，抿著小嘴道：

“公子，你先請。”

秦川端起酒杯，獨自倒了一杯，笑道：

“你先吃吧，大可不必管我。”

“那我就不客氣了？”

柳眉兒似乎餓極，也顧不得女兒身，挽起袖子，居然，狼吞虎咽的吃起來。

看著她那副吃相，秦川有些啞然，他卻哪裏知道，柳眉兒守在雁北鎮等他，生怕與他擦肩而過，一天之中，只敢吃早晚兩頓，無論刮風下雨，日曬雨淋，始終守在鎮子口，那棵老鴰樹下，日日夜夜，有時太晚了，她實在太累了，甚至蜷在地上合衣而睡。

過往之行人，見她舉止怪誕，有些，甚至將她當做是一個怪人看待。

菜過三巡，柳眉兒突然拿出一面撥浪鼓。

“可惜了，剛才掉在地上，少了一邊。”

此物，正是從邋遢老頭手裏，購來的‘鼗’，只是少了一顆彈丸。

柳眉兒握在手中搖了搖。

“咚咚咚…嗒嗒嗒…”

秦川身子一怔，這才想起，剛才柳眉兒與他嬉戲，差點釀成大禍，刺他之物正是這面‘鼗’。

“公子，給你！”

柳眉兒甜甜一笑，將‘鼗’遞了過來。

秦川下意識伸手接過‘鼗’，斷了一邊，和兒時一樣。

良久後，嘆出口氣，看著眼前的小妮子，微微一笑，柔聲道：

“謝謝。”

“公子還跟我客氣呢？對了，好端端的，公子去萊霧州作甚？我可聽說那裏，成年風雪，天寒地凍，尤其是，有一座叫什麽‘無夢山’的地方，那更是滴水成冰，奇冷無比呢。”

未料到,這小妮子知曉，竟比自己還多，秦川倒也不隱瞞，直言不諱道：

“‘醫仙’樊默林，你聽說過嗎？”

“醫仙？公子你找他？莫不是那裏不適？”

“我有心修道，奈何礙於體質緣故，始終不得如願，聽傳，醫仙有法子，便想去瞧瞧。”

聽秦川一席話，柳眉兒眼珠子提溜一轉，突然想到了什麽，開口道：

“天下傳聞，樊默林有三不看，其一，便是不看凡俗之人，公子你…”

秦川擺擺手，面色如常道：

“無礙，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再說，不試試又如何得知？”

“哦！”

柳眉兒眼眸上翻，似有所思。

飯桌前，倏然間，二人都默不作聲，少許後，秦川打開了話匣子。

“柳姑娘，此去跋山涉水，路途遙遠，如你剛才所說，萊霧州乃是極寒苦地，嗯哼…”話到一半，秦川假意幹咳一聲，又道：“姑娘之美意，在下心領了，此間飯後，吾二人還是就此別過吧。”

話音才落，柳眉兒，“騰”的一下，站起身來，單手指著秦川，鼓著腮幫，一雙眸子瞪得提溜圓，氣鼓鼓的道：

“你，你，你…”一連說了三個你字，似乎氣的不行，兩個多月的日曬雨淋，甚至被當做怪人，每日只吃兩頓，時時都提心吊膽，生怕擦肩而過，卻是換來這一句話，心中委屈至極，淚水在眼眶中打著轉，終於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一雙纖纖玉手伏在桌上，埋下小腦袋，傷心痛苦起來。

這一幕，實在太過突然，秦川也是萬萬沒想到，這小妮子會是這般反應，他喝到嘴裏的酒，還沒咽下，差點噴出來，饒是趕緊將嘴閉上，還是溢出許多，滴得滿嘴都是。

連忙取出帕巾，擦了擦下巴，接著，喉結一滾，口水連著清酒一並咽下，深深舒出一口氣後，才道：

“柳，柳姑娘，你別哭嘛，有什麽事好商量…”

這一哭，整間客棧，鴉雀無聲，食客們紛紛探過身子，別過腦袋，朝這邊張望而來。

109章閑坐夜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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