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次又一次讓她近身，接下她的招，卻又化解推走，他道：“連枝，你是在騙我的吧？因為了解我，知道我若知道你對我無情的話，一定會下殺手，所以才這麽說的吧？”

他又接下她一招封喉，扭身時幾乎貼在她耳邊：“其實你……從來沒有對我動過心吧？”

連枝不答，對陣中她明顯處在下風，她能感覺到自己遠遠不是他的對手，但她的招卻從未停過，一點一點比之前更快，更狠。

君寒硯卻毫不在意這些，只癡癡凝視著她，繼續道：“你知道，你的父皇，對我和化惜夢，都做了什麽嗎？”

連枝一招切腕，一邊狠狠道：“我知道。但正如你所說，他終歸是我的父皇。”

事實就是這樣。

潛伏了那麽久，隱藏了那麽久，欺騙了那麽久，根本已經不存在任何可能出現的誤會。

所有的所有，她都一清二楚，但仍然，無法跨躍那條鴻溝。

君寒硯一邊說，一邊笑，一邊心如刀割，一點一點磨著血肉。

他的動作有一瞬間的失誤。連枝幾乎立刻抓住，連出狠招，化被動為主動。

最後一擊，竟然魂力迸射，劃斷了他的衣袖，在手臂留下了一道殷紅的傷口。

連枝微微停頓，目光有一瞬間怔忡，但轉瞬即逝，仿佛錯覺。

她看著他怔楞的表情，涼涼道：“袁鴻飛對化惜夢做了什麽，你為什麽沒有殺他？你不殺他，卻殺了我父皇，不是嗎？”

同樣是仇人，袁鴻飛做了那般十惡不赦之事，他卻留了他一條狗命，為什麽？

君寒硯腦子有些轉不過來，他覺得自己都被問住了。

袁鴻飛明明才是最該死的。是他害得惜夢墮入萬劫不覆，是他在她身上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傷痛。

他確實比任何人都該死一萬倍！

為什麽不殺他？

是不是當初殺了他，而饒夏德玄一命，今日，他便不會遭此報應？！

然而，並不是。

他很快想起了他殺夏德玄的初衷。

因為，他是始作俑者。他是幕後主謀。因為，他身居高位。

無論他是否手染鮮血，但只要有他在的一日，他們便一日無法安寧。他擁有生殺天下的大權，有他在，還會出現無數個袁鴻飛，替他賣命。

連枝仿佛能看透他所思所想，甚至那淡淡的語聲中連仇恨都感知不到。

“你看，如今令你忌憚的那份皇權，已經落到我身上了，現在，你只能繼續殺了我，不是嗎？”她道，“或者說，你本來就漏殺了兩個人？”

君寒硯無語失笑：“你當自己是前朝餘孽？”

“可惜你有改朝換代的能力，卻沒有改朝換代的心，既然如此，餘孽便只好你自己來當，也怪不得後人尋仇。”

“非要如此？”

“只能如此。”

“好。”

君寒硯忽然應了一聲，兩人再度相觸，他竟然騰起渾身黑霧騰騰的靈力，那瞬間，天地陰沈，悶雷陣陣，仿如真正的的魔君降世。

連枝卻渾然不懼，渾身透出湛藍靈光，在墨屋中閃爍穿梭，一把離魂刃揮過，看似無形，卻生生劈開墨霧靈力，直擊本源。

那一刻，大陣外圍的人都看呆了，將士們，江湖人，百姓們都忘了手中的事，只呆怔怔地看著那一團墨霧和藍光相交，仿佛是世界上難得一見的奇景。而中心的兩人身形飛速穿梭，只隱約看得見影子，根本已經分不出真形和動作。

尤其是將士和江湖人，一邊看得震驚，一邊已經心生惶恐。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只聽聞過君寒硯的一些事跡，根本從未目睹過他的能力，此刻真切地感受著天地間的雷動，那種面對自然之災的無力感，大約就是現在這樣了。

一時間，無數人想起遼山十萬走屍是怎麽造成的，多少人心頭已經開始打退堂鼓，生怕自己成為下一個走屍。

這……還是人嗎？

這樣撼動天地，卻又煞氣騰騰的怪物，不就是魔嗎？

魔人……竟真的是魔嗎？！

而黑霧繚繞地中心，君寒硯和連枝對得異常專心。起先他還沒有註意，現在集中精神對陣，竟然發現，她的目標竟然不是自己，而是她手中的……‘血硯、？

但是他不會天真地以為這就說明她不想要他的命，他早就告訴過他，“血硯”是他用魂血練就的本命寶器，本命寶器被毀意味著什麽，她應該很清楚……但她執意要毀“血硯”，應該是因為……那劍尖的一點殷紅吧。

那是她父皇的……心頭血。

而他也沒有手下容情。

餵招，接招，拆招……陪練一個懷有殺意的敵人，自己沒有殺意，就是最大的弱點，而連枝明顯已經比他之前所認知的又強大了許多，而且她的招式並非任性而為，而是一點一點踏著腳下大陣，留下窸窣的魂魄碎片，布下無形之陣。

他不敢確定，如果拖到陣成，他還有沒有機會反制於她。

而且隨著這大陣一點一點規劃出雛形，他的心頭就愈發震驚，這種覆雜的陣法，已經是他生平罕見，也只有在五陵墓中見識過了。那是和地上的喚魔陣對應的一個影陣，又是一個逆陣，喚魔陣以生靈鮮血祭煉，而影陣以魂魄碎片相輔，有血，有靈，正施，逆行。他簡直懷疑，這個可怕的陣會像惡魔一樣活過來。

外面那些人皆以為他君寒硯是魔，可他自己知道自己用的乃是最純正的靈力。可連枝這……

他現在開始懷疑，那喚魔陣究竟是不是方子越布的了。

同樣吃驚的，還有一直默默圍觀的季常青，此情此景，實屬超越了他的布局和想象，他不禁感嘆道：“從前都說驚仙派乃是陣法大派，精通不世出的傳奇陣法，而你方子越就是年輕一輩中陣法一道的集大成者。可我怎麽看，我家公主殿的這手陣法，更加出神入化呢？”

他等了好一會兒都沒等到回應，終於不情願地瞥了一眼旁邊的方子越，卻見他死死凝著陣中心呼嘯騰躍的兩人，臉上全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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