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我有事？”

一出機房，祈憶淩就直奔圖書館入口處赴會。還沒到入口呢，遠遠的就看見辰烽和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貼面道別，那癡纏勁甭提多肉麻。祈憶淩一邊看一邊放慢了腳步，眼見那女人終於放棄死纏爛打，才迎著辰烽“嘿，你來了”的表情迎了上去。校道上走得搖弋生姿的女人，想必就是王子殿下寄主傳說中的女朋友水卿影，祈憶淩嘴裏嘟囔了一句“不過是占了個人類的好皮囊”，原本神清氣爽的表情馬上降低了兩個對比度，“有什麽事電話裏說就行，幹嘛還約到這裏！”

“呃？”辰烽楞了一下，暗忖剛才在電話裏說太吵聽不清楚一定要面對面談的人莫非真是自己不成，他幹脆把話換了主語重覆一遍，“事態嚴重，我得當面跟你說。”

“納尼唷？”祈憶淩翻出因為宣傳月幫忙被原墨翎硬塞給自己的讚助品——無糖香口珠，妄圖藉此回味剛才神清氣爽的感覺，“我還要回去登陸大英的網絡平臺，你知道那破系統——”

“當然，不會耽誤你多少時間。”辰烽納悶，上次吃飯還挺好的，怎麽今天差別那麽大，多半那天吃的飯真有問題，“還記得我請你吃的那頓飯嗎？”

“Sure。”祈憶淩倒是想忘掉，但額頭這幾天可沒少折磨她。

“我後來聽說，那天餐廳的菜混進了毒蘑菇，有十多個點了蘑菇湯的學生產生了輕微的中毒癥狀，其中過半數報告有幻覺，還有說看見天上掉金子的。”見祈憶淩還是綠著臉，他想這毒性指不定還沒散清，小心翼翼地尋找著適當的措辭，“你看，你那天出去，好像挺著急的，該不會也看見了什麽價值連城的寶貝吧？”

“沒有。”

祈憶淩沒笑，眼睛倒是瞇了起來，視線還是落在辰烽身上，但給人的感覺是她正透過他看著別的什麽東西。

辰烽被她看得心裏發毛，以為她看見了熟人，但半天也不見她打招呼，好容易控制住回頭看的沖動，打著哈哈說：“我想也是……你要是看到了什麽好東西，也不會光顧著自己……”見祈憶淩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詭異表情，他也不套近乎了，換上一副擔心的表情，“你看，那天我勸了好久你也不肯去醫院，現在看你臉色也不太好，是不是還有點頭暈？要不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謝謝你特意告訴我這件事。我沒事，只是天氣不太好。”祈憶淩把香口珠吐進紙巾揉成一團，留下了在原地被太陽曬得頭頂發燙的辰烽。

“宇宙在上，看來這就是妖那孖星人蹩腳的把戲了。”背對著辰烽，祈憶淩笑得肆無忌憚，“哼，只有愚蠢的地球人才會相信如此荒謬的說辭，只是沒想到王子殿下挑中的軀殼也有著這樣一副冥頑不靈的頭腦。”這分明是妖那孖星人施展的障眼法，妄圖用一個錯誤的信念掩飾他們露出馬腳的事實。這流言輾轉傳到了祈憶淩耳裏，反而讓她更相信當日自己確實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而那說不定就是洞悉妖那孖星人種種部署的關鍵所在。

眼下，盟軍的聯合軍演還在進行中，她最重要的任務還是為明日的定向越野之戰定下萬全之策，確保它不會成為聯合軍演的汙點。

至於妖那孖星人露出的狐貍尾巴，在她切切實實抓住它之前，最好還是不要驚動盟軍將士。

半個月後，隨著閉幕式提上日程，為期一個月的心理宣傳月走向了尾聲。在原墨翎的安排下，祈憶淩和其他的工作人員一道，開始了清理還原心理宣傳月活動借用過的各個學校場地。這其實不是一個多大的工作，大部分的場地清理工作都會在特定活動結束後馬上得到整理，除了一些具有相對持續性的活動，譬如在足球場其中一面鐵絲網上懸掛了一個月的橫幅和宣傳材料，以及多功能放映室外的電影及講座信息。

“這麽說，你特意親手毀了自己留下的好印象？”聽完祈憶淩對餐廳事故及後續事件的追蹤報道，原墨翎幾乎是帶著雀躍的神情說出了結案陳詞，“說明你還沒有走火入魔!”

破窗事件後第二天，原墨翎就看到了祈憶淩額頭撞傷處貼著的創可貼。但因為早就習慣祈憶淩每時每刻身上不會少於三處瘀傷，原墨翎以為她多半又是在宿舍裏撞到了上鋪的床板或是刷牙洗臉時磕到了水龍頭什麽的，連事發經過都懶得了解，只是循例了問了下傷勢，囑咐及時換藥和不能諱疾忌醫之類的，沒想到背後還有這麽個曲折離奇的故事。雖然過程挺驚心動魄的，但祈憶淩的處理手法卻第一次奇異地符合她的心意。

“妖言惑眾！”祈憶淩花了好長時間，在大方假設小心求證後，總算窺見了妖那孖星人行動的蛛絲馬跡，雖然沒指望見慣大風浪的公主殿下會有什麽嘉獎，但被指自毀長城實在和期待的反應大相徑庭，當時臉色就變得跟餘毒未清似的。

原墨翎的身份是公主殿下，對還是小嘍啰的祈憶淩，她從來不懼假以辭色：“如你所說，妖那孖星統帥發現你和王子這兩個冥王星光覆之役最核心的成員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以你對他的認識，他可能顧念到餐廳裏的其他人而起了善念，或者是因為能力不足所以落荒而逃嗎？”

“宇宙在上，妖那孖星人雖然陰險狡詐，但也不是全知全能。”祈憶淩爭辯道，“也許他們不知道王子沈睡的靈魂正好在辰烽身上呢？畢命運之神不可能在他們和王子之間留下如我們之間的深刻牽絆；如果他們正在尋找王子的下落並意識到我是全宇宙中最可能找到王子殿下的人，他們就不會這麽快對我下手。再者，宇宙在上，王子殿下誕生之時就受到了命運之神的護佑，也許沈睡的王子身上會有自保護裝置，像查克拉、結界、遇到危險就會觸發的小宇宙什麽的，妖那孖星人投鼠忌器，當然不敢輕舉妄動!”

祈憶淩也知道，並沒有足夠充分的證據表明，當日閃過的黑色曼陀羅標志果真與妖那孖星人有關，這很可能只是個巧合。但，公主殿下質疑她判斷錯誤事小，質疑她對王子的信念卻萬萬不可：“我知道那次自己確實魯莽了，但宇宙在上，我相信這一切都是命運之神的安排，祂在我和王子殿下相認前給我們布下了重重考驗。這些考驗的確對我和王子關系的建立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響嗎，但我相信，我們終將通過這些考驗，成為新冥王星的奠基者。”

“當然，冥王星的未來是屬於你們的，這點我從沒質疑過。但拋開妖那孖星人和宇宙邪惡聯盟，單純考慮你和王子的關系，或者再加上那個普通人類水卿影的關系，又如何？”

“拋開妖那孖星人？”祈憶淩楞住了。她從來沒想過能拋開妖那孖星人去考慮王子殿下的事。如果沒有宇宙邪惡聯盟的入侵，如果不是妖那孖星人的鐵蹄踏上了冥王星美麗的星球表面，她和王子殿下也許一直會是宇宙中永遠不會有交點的兩條異面平行線。

Cruel but true.

宇宙在上，如果命運之神果真在她和王子殿下之間牽起了緣分之線，那負責系上這條線的，正是她一直視為終極挑戰的妖那孖星戰隊。

“如今，命運之神已經把王子殿下帶到你面前。你有機會喚醒他沈睡的靈魂，但你卻以妖那孖星人的行蹤為借口，親手把他推開了。”原墨翎密切留意著祈憶淩表情的變化，見她似乎有了動搖的跡象，馬上把沖擊的力度加大了，“弗洛伊德說過，如果你做一件事卻失敗了，只能說明你根本不想讓自己成功。”

對弗洛伊德和他的學說，原墨翎其實並不感冒，但每次看到祈憶淩，她總是忍不住想起這個聰明絕頂但因為太自負而逼得自己的門生一個個自立門戶的大胡子猶太人。

“別跟我說弗洛伊德！”這個名字刺傷了祈憶淩，讓她重新披上了鎧甲，舉起了長矛， “讓我相信弗洛伊德和他的精神分析學說，還不如讓我相信多重人格障礙（DID，現稱身份識別障礙）真的存在！”對祈憶淩來說，多重人格只是一個偽命題，是愚昧的地球人無法識別妖那孖星邪靈但又不願承認自身知識盲區的自衛，是對妖那孖星人不定時占據人類軀殼作祟現象的拙劣解釋。

“那你為什麽要申請當這部電影的播映員和解說員？”原墨翎指指祈憶淩從教室外墻壁撕下來的兩張電影海報《致命ID》和《記憶碎片》，“還有這部？”

“因為我要比人類更清楚他們是怎麽看待這個問題的，”對這個簡單的問題，祈憶淩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這樣，在必要的時候我才能更好地在敵人面前偽裝成普通地球人。”

“哦——考慮到人類愚蠢、自大和淺薄，可以預見這是一個相當艱巨的任務。”原墨翎恍然大悟狀，伸出手按在祈憶淩的肩膀上，“未來的副統帥，加把勁，冥王星能否重獲光明就看你的了。”

“宇宙在上——”

祈憶淩站住，右掌放在心房與鎖骨之間，剛說了四個字，就被原墨翎一把拉到一個虛掩的門前：“到了。”

“嗯？”祈憶淩仔細一看，發現這正是宣傳月閉幕式舉行的大教室。裏面不時傳出陣陣歡笑和掌聲，顯然廣受歡迎的周教授正在演講進行時。她的研究方向是發展心理學，受系學生會邀請，將在閉幕式舉行前為兩百多名慕名前來的師生奉獻一個名為《親密關系——如何理解幸福的真諦》的講座。

“要掌握成功模仿人類的關鍵要素，這個講座你一定不能錯過。”原墨翎輕輕地拉開課室後門，把祈憶淩帶到了階梯課室第二個階梯的第一排座位上坐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上文中提出的對弗洛伊德的理解，不完全屬於角色的理解，也不完全屬於作者自身的理解，而是情節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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