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會被發現嗎？”

“你慌什麽，那人不是沒看出來嗎？”

“可，可是——”

“哪有那麽多可是，難不成你還想下船，鬼知道那有多冷，說不定走到一半就凍成冰塊了。”瘦猴子扯了扯嘴，“也只有那些一根筋的人敢跟著他去送死。”

幾個人低著頭，竊竊私語。

“那家夥把我們留下的人分成兩隊是什麽意思？”

“心裏有點發毛，這也太準了，剛好就把我們分到一起。”

“他是發現我們洩露秘密了嗎？”

瘦猴子打斷其他的人的話，“就算我們是作弊留下來的，那又怎樣，他現在都不知道走到哪塊冰上了，說不定已經踩上浮冰了，呵。”

幾人互相對視，“那，那我們現在做什麽……”

“你們不是說，前幾天船上就沒有燃油了嗎，我們現在就去動力艙看看，是什麽支撐著船航行這麽久的。”

“好。”

“等等，格拉呢？他不是剛剛還跟我們在一起嗎？”

“格拉？他好像自那人下船後就跑去動力艙旁的儲存室翻罐頭吃了吧。”

“嘖，這家夥真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幾人打打鬧鬧走在船板上，時不時詛咒著他們討厭的人死在冰川裏，或者回到陸地後要泡哪個漂亮美妞。

瘦猴跟在他們後面，聽著身邊人聊得火熱，他緩緩放慢腳步，等到一個拐角處，悄悄轉了進去。

平時有專人看守的聯絡室此刻幽暗死寂，重要的通訊設備被放置在桌面，由於體型過大，下船的人並沒有考慮將它帶上，這一切剛好符合他的計劃。

他熟練地操縱著設備，輸入暗箱密碼，向某個不知名的地方發送了一則簡潔信報。

做完這一切，他又悄悄從聯絡室退出去，腳步加快，趕上了前面那群人。

“讓我們看看動力艙裏面是什麽油。”

幾人一起搬開了油桶的蓋子，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

“上帝啊，這是什麽東西……”

一人伸手在那黑液裏攪了一圈，拿舌尖舔了舔，“溫熱的，味道像是加強百倍的海鹽。”

“難不成我們這幾天的航行，都是靠的這東西？”

“試試不就知道了。”有人拿起旁邊的木板，點燃，又往上滴了幾滴黑液。

眨眼間，火苗就竄到眼前，威力劇烈。

“好家夥，那人是怎麽搞到這種油的！”

“不過有油就有供暖保障了，萬一他們回不來——”幾人相視一笑，“軍官雖已犧牲，但他的手下卻駕駛著冰艦艱難返航，立下功勞……”

“格拉怎麽還沒出來，我去隔壁儲存室看看。”一人突然說道，“等會兒外面鏟冰的人回來，看到他在翻罐頭吃，指不定要幹架。”

“我也去，正好先摸幾罐走，真是受夠了腌制企鵝肉了。”

幾人勾肩搭背去儲存室找人，瘦猴卻仍然待在油桶邊。他可不像那幾人頭腦簡單，這種奇怪的似油卻非油的東西可謂是超出了正常的認知。

與其說它是一種能源，不如說更像某種生物的血液。

他舔了舔，“是什麽東西的呢……”

就在他低頭忖思的時候，隔壁的儲藏室突然傳來了刺耳的尖叫——

鮮紅的皮肉翻滾，巨型瘤子般的腦袋掛在肉上，觸手上密集的吸盤竄動著，而那詭異的眼珠呈現暗黃色，死死盯著闖進來的人。

它的觸手顯然被折斷了幾根，殘缺的斷截面汩汩滲著黑液，而另一根粗壯的觸手盤住了一個高胖蒼白的男人——是格拉。他的腦袋劇烈充血，似乎下一刻血液和腦漿就要迸裂開來，和脖子以下慘白得過分的皮膚相比，簡直是兩個極端。

格拉的眼珠子已經被擠落一只，另一顆被眼神經的脈絡勾連著，要掉不掉懸在眼眶外，聳人至極。

“嗬——”

“嗬，給……我……食物，嗬——”

章魚的觸手從他的脊柱穿過，一路穿刺到男人的聲帶，用擠壓和摩擦使其發出聲音，充當它的傳話筒。

“不，不！”

一人嚇得跌倒在地，連忙屁滾尿流往外爬，卻被觸手攥住了腳踝，直接拖到了自己的吸盤口下。

瘦猴看著那惡心的吸盤像某種嚙齒生物的口腔一樣，牙齒細碎而密集，只幾秒就將那人的皮刮去了大半，像個被血淋淋剝皮的怪物。

餘下幾人看章魚只專註虐食那一個人，連滾帶爬跑出儲藏室，隨後死死地將門抵住。而還未來得及跑出來的一人，則被他們擋在了門後。

“開門，開門啊！我還在裏面！”

門外的幾人青筋暴起，低聲吼道：“夥計，願上帝保佑你。”

一聲慘叫傳來，那人再沒了聲音。

“耶穌啊，這是什麽東西……”

“你剛剛聽到了嗎！它，它居然會利用人類的聲帶說話！”

“怎麽辦，我們怎麽辦——”

瘦猴側了側頭，這個怪物完全是在他意料之外。但那熟悉的黑液，莫不是就是燃油的來源……

就在這一晃神的功夫，觸手瞬間穿透鐵門，直接卷上一個人的腰部，拖回了房間。

撕心裂肺的尖叫從裏面傳來，聽者無一不膽顫心悸。

瘦猴冷汗疊出，呼吸急促，迅速向更遠的船艙方向跑去，又是幾聲慘叫傳來，他卻毫不回頭，直奔臥艙而去。

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他用盡平時所有力氣往前跑去，進入臥艙的那一刻猛然撲向床底，就在他要觸到床底的東西時，一個嘶啞扭曲的聲音在他背後回響——

“嗬，嗬——你，在，找，什麽……”

章魚那悚人的金色眼睛貼在他的臉前，冷血的瞳孔縮成一條細長的線，直直倒映在他的眼珠裏。

“我，我……”他咽了口唾液，裝作慌神的往後退著，手不經意間摩挲到箱子的暗扣。

“啊——”淒厲的尖叫從瘦猴的嘴裏發出，他驚懼地看著自己的左手被卷成碎骨，依附在吸盤上，隨著章魚的蠕動而遞進了它的口中。

“嗬——問，你，在，找，什麽——”

它仍然用觸手操控者那個血肉模糊的屍體，瘦猴從未想到有一天人的聲帶也能發出這般癲恐的聲音，細小的觸手從屍體的口腔穿出，又從鼻端伸了進去，好像它對這生物的構造感到好奇，而刻意探索一樣。

“沒，沒什麽！”他又往後退了退，用那只完好的手再次摸到了冰涼的觸感。

就在他暗喜的那一瞬間，章魚直接拍開他身後的床櫃，一把隱秘的手.槍也被擊打得遠遠的。

瘦猴瞳孔驟縮，這一次，他是真的在後退。

就在那密密麻麻的吸盤將要覆蓋在臉上的那一刻，章魚悄然停下了動作。

“嗬——人類，你，帶，我，去，找，剩下的，人類……”

章魚翻了個身，倒掛在船艙頂部，粘稠的黑液從天花板上降落，直接將瘦猴裹了半身。

“好，好。”他忙不疊答應。

僵硬著身子同手同腳離開臥艙，他盡力不讓自己的目光轉移到那把槍上，只死板地盯著面前的地板。

章魚目送著男人離開房間，將卷著屍體的觸手松開，用力拍打著那把□□掉落的位置，直到看見只是一灘碎片後，在蠕動著身子爬行。

……

“威廉，哈倫，你們在哪？”瘦猴佯裝慌亂地探頭尋覓，“那個怪物跳海了，我們快去把儲藏室裏剩下的東西搬走——”

“哈倫，你在哪？我們得趕緊離開這個地方了，不等那個人回來——”

他顫抖著聲音喊完話，直到感覺身後那道冰冷的目光移開後，才稍微喘口氣。

一個腦袋從魚桶後面探出來，直到看到是瘦猴才虛虛站起身來。

“我在這，不過不知道威廉去哪了。”哈倫面色慘白，“那個怪物真的跳下船了嗎……”

“當然。”瘦猴眼神微微躲閃，“我們快去找威廉吧。”

“好，好。”哈倫抓住瘦猴的手臂，腿腳發軟地走著，“威廉，你躲哪了？我們需要趕快去動力艙啟動輪船，不然那怪物又要回——”

話未說完，一個暗紅發黑的觸手從頭頂掉落，瘦猴只聽見身邊人脖子嘎查一響，整個人就被吊了上去。

“這是倒數第二個了，你答應我的，再吃一個就讓我離開。”瘦猴緊緊貼著墻，不敢直視章魚的眼睛。

“嗬，當，然——”這一次它換了個聲帶，用新鮮死去的哈倫當新的道具。

看著章魚又一次將人連皮帶肉的剝開，瘦猴強忍著心底的不適，側過臉去探尋著威廉的蹤跡。

甲板上的漁網悄然勾動了一下，是誰不慎被絆住了呢？

他隨著網繩輕輕走了過去，直到來到一處緊閉著大門的艙室面前。

“威廉在裏面嗎？”瘦猴刻意放緩了聲音，“哈倫已經去動力艙了，他一個人不足以駕駛輪船，需要我們倆去幫忙。”

“威廉？威廉，快出來，我們要趕緊走了——”

沒有回應傳來，瘦猴側頭看了眼章魚，它立刻心領神會用觸手從門縫穿了進去，從內部打開了門。

“啊！！怪物，你是怪物！”

威廉果然在角落藏著，他額頭青筋暴起，驚恐地看著瘦猴朝他一步步走來。

“我看到了！你和那章魚是一夥的！一夥的！”他撕喊得嗓子都啞了，雙腿急蹬，身子無限貼近角落，恨不得直接鉆進洞裏。

瘦猴瞥了一眼男人，轉身退出了房間，“這是最後一個了。”說完這話，他就迅速往反方向跑去。

骨肉碾壓和嘶啞的吶喊在耳邊回響，簡直令人心魂魄散。就在他要回到臥艙，撿回那把槍的時候，一只帶刺的觸手直接將他拖回原處。

“你，是，在，找，這個，嗎。”它將手.槍的碎片使勁插入男人的大腿，一聲更比一聲淒厲的吶喊響起。

“你，你不是說吃完最後一個人就夠了嗎！”瘦猴急喘著氣，豆大的汗珠從額間掉落，下半身的褲子已經完全被鮮血浸濕，慶幸那碎片沒有紮到大動脈。

“你，不是，最後，一個，人，嗎？”章魚再次細豎著瞳孔，冰冷凝視著男人。

“不不，船下面還有十幾個人，我保證！”他舉手發誓，“他們都在下面鏟冰，用不了多久就會回來，我可以重覆先前的做法，將他們帶到你的面前。”

“嗬——可是，我只要再吃你一個，就夠了。”

沒等瘦猴再次說話，觸手直接擰斷了他的脖子，鮮血噴湧而出，濺滿了半塊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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