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有不少家長知道了這個消息, 舞臺前除了有學生等著值錢了，還有不少扛著“長qiang大pao”的家長，基本是照相機和DV。

大家見了面都樂呵呵的, 你問一句“你這相機不錯啊”, 她問一句“你家孩子幾班啊”，聊著聊著，就熟悉起來。

“嗨，我也不指望她在這個歌唱比賽拿個第幾名, 就是圖個新鮮好玩而已。”穿著紅裙的女人就站在顧細隔壁, 兩人無聊等待的時候交談起來。

她小聲道：“我女兒唱歌跑調, 我特地來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上臺表演。”

顧細差點笑出聲來，看來“黑心家長”還不少，大家都來看熱鬧。

兩人相視一笑。

顧細主動分享道：“我孩子死活不肯報名，我來給朋友的孩子加油。”

“那你孩子還挺害羞哈。”

兩人熟悉起來, 女人主動介紹姓名。

“我叫陳嬌, 我女兒叫程曦，讀高二。”

顧細恍然，“那我還跟你女兒認識，之前校運會的時候見過面。”

陳嬌顯然聽女兒分享過這事，“你是帶貓進去的家長吧, 我記得, 這只貓聽說還是三個孩子一起養的。”

“對對對。”

有這層關系, 顧細和陳嬌更加熟悉起來。

說話間, 主持人開完場，進行報幕。

“高二二班的艾恩, 高二三班的程曦、朱瑋瑋，帶來的歌曲是……”

“‘來了！竟然是第一組！’”陳嬌拿起相機，她見顧細也拿起DV，問，“你朋友的孩子也是這一組嗎？”

“哦，不是，我和艾恩熟，這個女孩很好，我經常和她聊天，有份養小貓的其中一個同學就是她。”顧細笑道，不忘調整好參數。

陳嬌恍然。

幾個女生已經上臺，兩人停止說話，專心看舞臺。

可能是學生太多，程曦並沒有看到她媽媽，還和艾恩、朱瑋瑋交代站位。

音樂一響，竟然還有舞蹈動作。

顧細照得起勁，心想，還挺有模有樣。

只不過艾恩基本是動作最少的那個，就擺擺手，走個位，女孩的臉因為害羞紅得厲害。

第一段主歌，竟然是艾恩唱的，而且，意外地唱得很不錯，臺下還有人吹口哨，鼓掌，特別熱情。

顧細跟著叫了聲“好”，旁邊的陳嬌也附和了聲。

然後，第二段，是朱瑋瑋唱的，也很不錯，接下來進入副歌。

陳嬌有點著急：“她不會就上去跳舞，不唱歌兒吧？”她今天就是專門來聽閨女兒唱歌的。

顧細安慰，“別著急，該來的總是會來。”

這不，唱完第一遍副歌，程曦站到了中間。

陳嬌特地提醒顧細，“別喝水啊。”

顧細竟然有點期待這位程曦同學到底是如何走音。

噠噠噠，進入節奏，程曦舉起了麥：“我……”

第一個字的調就跑掉了北極，第二個字的調跑到了撒哈拉沙漠，第三個字的調跑到了南極，總之沒一個字是在調上的。

臺下的人，先是一楞，而後爆發出巨大的笑聲。

杜浩是下一個要上場的人，站在離舞臺最近的地方。聽到程曦的歌聲後，他笑得直拍大腿，“我的媽呀，她也太勇了吧哈哈哈！”

顧昭陪杜浩參賽，這會兒就站到旁邊，能夠近距離欣賞到這個舞臺，震撼無以言表。

他自己唱歌不好聽，平時能不露嗓就不露嗓，竟然還有人會主動上去。

就像杜浩說的，一個字，勇！

怪不得他問艾恩舞臺準備得怎麽樣時，對方的表情那麽覆雜，一臉欲言又止。他還以為是對方需要保密，不能告訴他。

他不由展顏一笑。艾恩正好轉身，對上他的眼神，對方飛快扭頭，一副看不見他的模樣，他不由更樂了。

連評委老師都被逗得前仰後合，樂不可支。

偏偏程曦心理素質特別好，就這樣了，她的表情還是一臉笑意，看上去完全沈浸在這首歌的情境裏，動作完成得一絲不茍。

顧細覺得，要是拍成視頻，能夠不開音量的話，指不定大家還會以為她是一個唱跳小健將。

她朝陳嬌豎起大拇指，“你家孩子很厲害，這心態絕對沒得說，穩。”

陳嬌自己也被逗得眼淚都笑出來了，閨女在家表演時她見一次笑一次，這會兒到了舞臺，效果更好，她都笑得喘不過氣了。

她以為顧細會和她說閨女真搞笑之類的話，沒想到對方竟然會從這個角度誇讚她閨女，連她自己也沒想到。

誰不喜歡自家孩子被誇呢？她一想，顧細這話似乎很對，臺下看的人都笑成一片了，可閨女還是一本正經的。

“是啊，她就是臉皮厚。”

“高考肯定不要擔心她的心態了，”顧細笑道，“說不定還會因為心態超常發揮呢。”

有些孩子平時考得很不錯，可一到重大考試就緊張，一些黑馬反倒是平時心態特別好的人。況且程曦在三班，成績還不錯，應該挺有潛力。

陳嬌笑得見牙不見眼，“要真是這樣就好了，承你吉言哈哈哈哈。”

家長聽到什麽最高興，那肯定是聽到孩子被誇。

陳嬌鼓掌鼓得愈發起勁，而臺上的程曦唱得更加賣力。

第一段副歌的合唱她沒有加入，所以曲調很正常，但接下來這一段副歌，因為有了程曦的加入，全程都是笑點，搞笑效果簡直拉滿。

程曦在跑調的路上狂奔，而艾恩和朱瑋瑋則像是兩個拼命想要拉住韁繩的老黃牛，要多努力有多努力，可還是沒能把程曦拉回來，三個人楞是唱出了無畏目光和嘲笑的氣勢，簡直堪比春晚最好笑的舞臺。

有的同學扶住旁邊的人：“不行了，扶我一下，我怕我要笑得倒下去。”

旁邊的人自己也踉踉蹌蹌：“我也是啊，我笑得腰都疼了。”

“她們唱得好認真，怎麽能忍住不笑場的啊哈哈哈哈！”

大家一遍吐槽一邊看得比誰都歡，眼睛都不帶挪動的。

顧細的手都笑抖了，剛才有好幾下抖動，錄的視頻肯定不太好，可是沒關系，好笑就行。陳嬌的相機就沒停下來過，哢嚓哢嚓的。

歌曲終於結束，臺下掌聲如潮，震耳欲聾。

“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艾恩和程曦、朱瑋瑋手牽手站在舞臺上。這是她第一次在舞臺上站了這麽久，而且還是自己表演。

以前她都是站在臺上接受頒獎，和很多同學一起，不用說話，等著接過獎狀就行，一會兒就下臺了。

但現在不一樣，她竟然真的做到了在臺上唱歌。

一開始她看到那麽多人，全都在註視著她，目光灼灼，她有點慌。

但一想到這不是她一個人的事，而是她們三個人一起做的事，她就重新鼓起勇氣。程曦和她說，墊底的人肯定不是她，朱瑋瑋和她說，當臺下的人是大白菜就行。

其實，這兩個方法都比不上她們。她知道，她不是孤單的一個人，她還有同伴，和她一起並肩，她就不那麽怕了。

幸好，她的開場沒有出任何問題。

等到了程曦開口的那一刻，她徹底放松下來。程曦和彩排一樣，發揮得很穩定，還是那麽跑調，她瞬間不害怕了。朱瑋瑋說得對，把眼前的舞臺當成她們三個人在玩就好了，她們在彩排時就是這樣，開開心心地享受舞臺。

就連臺下的歡笑聲都和彩排時她們自己爆發出來的笑聲一樣。

她突然明白程曦上臺錢說的那句話的意思——大家都笑得開心，這就足夠了。

不光是她們三個人笑得開心，把大家都逗笑了，那也是一種成功。

她一開始是因為緊張而心跳加快，後來則是因為跳舞而心跳加快。

她微微喘氣，和程曦、朱瑋瑋默契地對視一眼，笑著彎腰，感謝觀眾。

主持人上臺，“大家看，我的手掌都紅了，鼓掌鼓紅的，太精彩了！大家覺得我們的HER組合表演得怎麽樣？”

有同學故意大聲道：“好，非常好！特別的好！”

“哈哈哈！”大家善意地哄笑成一團。

以前，艾恩很怕別人對她笑，因為她怕是別人在嘲笑她，可面前的場景，她一點都不覺得難為情，甚至覺得很歡樂。

“我們請評委老師點評一下吧，”主持人笑道，“李老師，你有什麽要說的，我剛才看您都笑成一朵花了。”

李老師是音樂老師，也是被十一中學生公認的最好看的老師，人氣很高。

李老師伸出修長的手指按摩臉頰，嬌笑道：“我的臉頰都笑酸了，這位程曦同學，你不是特地來逗我們大家笑的吧？”

這時，旁邊的男老師拿起話筒：“李老師，這個我可以證實，她在我的課上就是這麽唱歌的。”

“哈哈哈哈！”臺下的學生又是一陣笑聲。

程曦拿起話筒，真誠道：“李老師，要是你不信，我可以清唱一段，”

李老師連連擺手，但學生們反而十分強烈地要求讓程曦再表演一次。

“再唱點！再唱點！再唱點！”

主持人hold住場面，“李老師，這次恐怕輪不到您說不了，看看我們同學們的呼聲。”

李老師大義凜然：“程曦，你唱吧。”

程曦真的不怕，當場高歌，不出意外，又引起了一片歡笑聲。

程曦唱得十分盡興，才不管別人怎麽看呢？

等同學們和老師都笑夠了，主持人道：“那麽請老師舉牌吧，到時是同意我們HER組合進入下一輪，還是我們受到這麽多喜歡的HER組合被淘汰呢？”

這個環節是參照《閃亮新女聲》的環節設置的，在《閃亮新女聲》的海選階段，如果評委同意這個選手進入覆賽，就會牌子打勾的那一面，反而，如果不同意，那就舉起打叉的那一面。

十一中的這次比賽也是這樣。

李老師第一個表態，她沒立即舉起牌子，而是問艾恩和朱瑋瑋：“我很喜歡另外兩位選手的歌聲，艾恩同學，你的歌聲清亮悅耳，雖然沒有太多技巧，但是很有感情，朱瑋瑋同學則是很有技巧，很多小細節處理得非常好，如果後續是你們兩個組隊的話，我會同意你們進入下一輪。”

艾恩詫異。她第一次受到這樣的稱讚，以前上音樂課，她其實不太敢開口。

她很開心收到這樣的表揚，心情十分雀躍，表情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

但是，當初說好了的，她們三個要一起共進退。

她和朱瑋瑋默契對視一眼，對方顯然也是這麽想的。

朱瑋瑋拿起話筒，委婉拒絕：“謝謝老師的好意，但是我們三個說好了，誰也不能單飛，我們會一起守護這個組合的！”

這是青春期的熱血少女能做出來的事，因為她們還沒經過社會這個大染缸的浸染，可以肆無忌憚地大聲說出心中的信念。也正是因為這一份堅定和執著，大家才會這麽喜歡少年人，才會懷念年少的自己，因為她們是真的很執著地守護這份最珍貴的東西。

李老師笑得很開心，“好，那祝你們組合越來越好，但是這次比賽就暫時止步到這裏啦。”

其他老師也是如此，不過無一例外都表達了對組合的喜歡。

“希望早日聽到HER組合發新單曲！”

“大膽點，為什麽不是新專輯啊？”

大家都樂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組合根本不是正規的，她們穿著樸素簡單的校服，沒有任何妝容和首飾，她們最大的資本是她們自己。

她們和娛樂圈沒有半毛錢的關系，只在這個學校有名字，可能只會出現這一次，可是老師們仍然選擇維護少女們這個小小的夢想，似乎她們真的是娛樂圈的一個女子組合，一本正經地說出娛樂圈的祝福。

雙方都在認真地扮演好各自的角色，真心地說出心中的話。

雖然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校園歌唱比賽，但卻圓了好多孩子的夢想。

他們知道自己成不了大明星，可是誰還沒有夢想呢，十幾歲的年紀，不就喜歡天馬行空的幻想自己可以改變這個世界，征服這個世界嗎？

盡管事實是大部分人最後只能歸於平庸，可這份僅在十幾歲才有的珍貴想象，卻是好多人一生中的高光回憶。

曾經，我也是能和同學高談闊論、展望未來的人；

曾經，我也看到了我人生的無限希望，似乎將來可以成為很厲害的人；

曾經，我也站在最光明的地方，以為自己永遠面朝太陽。

在臺下的學生們熱烈鼓掌，歡送臺上三個手牽手的女生下臺時，顧細突然淚目。

她很高興自己做了這麽一件事，她沒做錯，她不是浪費錢。

這個歌唱比賽是她做的最值得的投資之一，她收獲的不是成倍成倍的金錢，而是閃耀的夢想、歡樂和回憶。

她不能改變這個世界，讓它一下子變得很好，但她能改變一群孩子小小的世界。

旁邊突然伸出一只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淚。

顧細轉頭，看到的是沈青松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在溫和地看著自己，她笑著眨眨眼。

他沒多問，手向下，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無需多言，他告訴她，無論發生什麽，無論她想到什麽，她永遠不是一個人。

陳嬌正想和顧細分享照片，轉頭看到這一幕，感覺身邊突然多了好多粉紅泡泡。

她默默收回手，沒打擾兩夫妻恩愛，只是有點質疑自己的存在，自己是不是有點多餘？

想到她那個直男老公，她搖搖頭，哎，真是好老公都是別人家的。

顧細是被杜浩這個名字拉回神的。

“英語舞曲……”

顧細一下子回到眼前的場景，和沈青松道：“怪不得浩子不能提前透露他要唱什麽，一提到就有點扭捏，說是不好意思說，原來是英文歌。”

周所周知，杜浩的英語比較差。

“也不知道他為什麽選這首歌？”沈青松笑道。

當然是為了耍帥。

這首歌的原作者唱這首歌時，會戴上標志性的禮貌。顧昭知道得很清楚，杜浩選這首歌，一是單純覺得這個禮貌很帥，而是想要小心機地凸顯自己。他猜應該不會有太多人選英文歌，他選英文歌，就能給評委老師留下深刻的印象，讓老師記住自己。

不過不能否認杜浩的努力。

為了練好這首歌的英文，杜浩簡直是頭懸梁錐刺股，連期末考都沒這麽努力，用他的話說就是，“當初莊明意沒學過舞蹈，都能把舞曲跳得這麽好，我是莊明意的粉絲，不能墮了我們意米的名號！”

他加入了莊明意的粉絲團，莊明意的粉絲名就叫“意米”（薏米）。

他帶頭鼓掌，“加油！”

杜浩酷帥地比了個OK的手勢，吐了吐舌頭。剛才看得往我，都快要忘記他是下一個上臺的人，

音樂聲響起，杜浩竟然意外地跳得很不錯，唱得也很不錯，全程氣息平穩，到了最後才有點喘氣聲，這可是全開麥，沒有耳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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