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梅手肘撐桌, 以手托腮睨視了一眼寶兒，“為何如此想要習武？”

她就納了悶了，明明口頭上不喜歡，寶兒卻偏要拜柴公子為師, 跟小羽學不也一樣嗎？

難道真的是小羽教的方法不對？

寶兒又長又密集的睫毛顫了顫, 放下手中盛好的飯，悶悶道：“孩兒要保護娘親。”

雪梅唇角微微一抽, 罷了, 只要一問原因，寶兒定是說這個回答, 她徐徐起身, 接過寶兒的空碗，“行了, 剩下的娘親來，你去叫柴公子過來吃飯吧。”

“好。”應了話，寶兒跑著出去了。

沒過一會, 牧淩宸便跟寶兒一起回來，兩人坐在凳子旁，皆都端端正正的吃了起來。

因著寶兒現如今還不會用筷子，雪梅便拿了湯勺給寶兒，寶兒扒拉著米飯，想吃什麽菜便讓雪梅幫忙挾菜，所以趁著這挾菜的功夫，雪梅發現了牧淩宸怔楞的神情, 一副神情肅穆苦大情深地盯著桌幾上的菜。

“怎麽，是這菜有何不對嗎？”因著前幾日他受傷失血過多，只能喝些清淡的小粥，所以這菜他還是第一次品嘗。

雪梅想，是她的菜下了太多鹽了嗎？亦或者是太清淡了。

“嗯？”牧淩宸一時間沒回過神，聽到雪梅再次重覆了一遍，他這才忙揮了揮手，“這菜不鹹不淡，剛剛好，在下剛剛失神了，是因為這菜味道很像一位故人做的緣故。”

這菜的味道讓他想起了幾年前國師府裏新來的廚子，鐵生那時的確是這般說的，這，到底哪裏不對？

雪梅不置可否的輕垂眼簾，“這菜色都是普遍的，煮的味道都是相差無幾。”

吃了幾口菜，確定味道沒差，她這才放下心來。

牧淩宸低垂的俊眸暗光閃過，卻是應道：“水夫人說的是，在下多心了。”

一頓飯很快就在沈寂中吃完，雪梅將碗筷收了下去。這才看了下時辰，辰時不到，想著要去後山那裏采摘一下藥，藥房配制的藥不夠了。

寶兒看到娘親手提著背簍，戴著鬥笠，一副要出門的模樣，忙不疊地上前道：“娘親要去哪裏？”

聞言，牧淩宸也擡眸看她。

“娘親要去後山采幾味藥，很快就回來。”雪梅擡手擦拭了下寶兒額際的汗珠，這才略擡眼皮對側坐著的牧淩宸道：“柴公子，寶兒就先托你照顧了。”

牧淩宸還未啟唇，寶兒就一把拉住娘親的衣袖，緊張道：“娘親~寶兒也要去。”

“這不行，娘親是要去采藥，沒法保護你，你乖乖的在家聽柴公子的話，娘親很快就回來。”說著，她擡手欲拿開兒子攥著的小手，哪知寶兒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她的大腿嗚咽哭泣了。

“我不……孩兒也要去……不讓孩兒去……娘也不許去……會流血……”

看來寶兒還對於上次她采藥摔下山坡而耿耿於心，膝蓋腿上流了血破了些皮，她當夜就發起了高燒，休養了好幾天才漸漸轉醒。

雪梅將籃子放在桌幾上，一時刻頭痛不已，“寶兒，娘親很快就回來了。”說著，她擡手半彎著腰，手放在寶兒的腋下便打算抱起來，可寶兒轉了個頭，避開她的手，就是不讓娘親抱。

小人兒的淚珠跟斷了線一般，好不可憐兮兮的模樣。

雪梅還在頭痛不已的時候，牧淩宸卻是站起身子，建議道：“若是水夫人不介意的話，你采你的藥，在下守候令郎身旁。”

“這――好吧！”雪梅無奈地摸了摸寶兒的頭，這或許就是兩全其美的法子了，她想著柴公子的傷也好的差不多，的確該出去走動走動，她卻又不放心的叮囑自己的兒子，“你去了後保證乖乖的，不許給柴叔叔添麻煩。”

寶兒忙不疊地點頭，“好，孩兒聽話。”

牧淩宸垂眸看了一眼寶兒，又斜暼了一眼雪梅的側臉，負手而立的手確是緊了緊，對於雪梅那種體質，小傷就是大病，之前在牧府也深有體會，他哪裏會不知道寶兒之所以如此緊張，定是她受了傷。

雪梅他們去了後山，爬了最高峰的斜坡之後，她這才拿出藥鋤挖了起來，一旁的寶兒也有模有樣的學著娘親的姿勢，可沒挖一會，便又看著那蝴蝶撲來撲去。

雪梅無奈地搖頭一笑，寵溺的看了一眼兒子，這才又繼續挖了起來。

牧淩宸坐在旁邊的草地上，一邊分心觀察著寶兒，一邊又側眸看著認真采藥的雪梅，說是采藥，可是他還是從籃子上看到了一些可食的野菜。

她一襲白色衣裳，亭亭玉立，一雙握著藥鋤的纖手卻是如玉般泛白，一抹陽光照射在她身上帶著燦爛的光芒，光艷奪目。

比起三年前，她的身子的確也豐韻了些，牧淩宸側眸斜瞥了一眼那明顯微凸的胸圍，他的喉結不適地滾動了下，哪個地方如發饅頭一般大了。

哪怕她戴著鬥笠，也能想象出她那紅暈臉龐，濕汗淋漓的嬌艷之色。

一個時辰後，寶兒玩累終於累倒了在牧淩宸的懷裏，仰天呼呼大睡，雪梅看著不禁想笑，讓他留在房裏他不肯，非要跟著一起出來。

看著腳下采的山藥差不多了，滿滿當當塞的一背簍，這才作罷打算在樹蔭下休息一陣在回木屋。

“柴公子，謝謝你照顧我兒。”雪梅頓了頓，又輕柔笑道：“我兒頑劣，能跟你拜師是他的福氣，只可惜――”

話戛然而止，這可惜指的是什麽，牧淩宸心裏清楚。

他勾唇一笑，卻是低聲道：“水夫人但說無妨。”

不知道為什麽，雪梅總感覺他念水夫人的時候，水字總會停頓一會。

可看他一副正態模樣，誠懇的語氣，她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柴公子如今身子好的差不多了，我必然不能再將你留下，若是給人瞧見了，定會無端端的生是非。”看牧淩宸擡眸睨視自己的神色，她忙笑了笑，淡然解釋道：“柴公子莫誤會，我並不是驅趕於你，而是寡婦門前是非多，我怕讓人瞧見對你的名聲造成困擾。先前，是為了救你才將你留在木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當然了，柴公子要是繼續教寶兒武藝的話，水氏定會十分感謝。”

牧淩宸垂眸，沈默不語。

雪梅又繼續游說道：“我會在山下給你住一戶人家的，柴公子要是雲游四方回來了，我自會讓寶兒下山去同你拜師學藝。”

“水夫人誤會了。”牧淩宸搖了搖頭，卻是一臉的歉意，“在下沒有誤解水夫人的意思，而是在下也的確是做錯了，我也本欲這幾日下山尋一戶人家來住的，竟沒料到自己還給夫人帶來了困擾。”

雪梅此刻也是一臉羞赧之色，“這困擾哪裏是你帶給我的，是我兒給你帶來了困擾才是。”

“水夫人放心吧，明日我便下山去尋個地方住。”他本來也是計劃著等寶兒拜了師，傷好後下山重新住一戶的，現在只不過是提前了罷。

雪梅抿唇，淡笑不已。

雖說她剛剛說的話裏的確有趕人的成分，但也的確是為了柴公子和自己的名聲考慮，她一個失去了夫君的寡婦，外加帶了個幼小的孩子，是非本來就多。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要是哪一天被人不小心看到了，這流言蜚語自然就滿天飛了。杏花村說大也不大，說小也不小，傳出去，對名聲始終不好。

她倒是不在意自己的名聲，可寶兒的名聲她還是要顧全的。

雪梅低垂著眼眸，眼神悄然的透過薄紗看到柴公子抱著兒子的那雙手，寬大而修長。那日為他處理傷口的時候，她看過他的手，一絲的繭子都沒有。

再聯想到這幾日他舉手投足間的氣度，雪梅下意識便覺得這位柴公子的身份只怕不簡單，不單單是四處流浪的人。

所謂英雄不過問出處，既然寶兒入了他的眼，他又有心收寶兒為徒，那她便同意就是了。

翌日，牧淩宸就選擇了下山居住，找的地方離水醫舍挺近，在西大街的隔幾條巷道就能到了。

因著寶兒要拜師，雪梅傍晚就買了盛堂裏的吃食拿到了牧淩宸住的地方，兩人才剛敲門站定，裏面便傳來腳步聲，門倏的一把打開。

牧淩宸笑了笑，“水夫人，寶兒，你們來了。”說著側身讓雪梅他們進屋。

“師傅好！”寶兒乖乖的打著招呼，笑得一臉童真。

雪梅拉著寶兒的小手進了門，這才將吃食放在了廳內的桌幾上，摘下鬥笠，坐在下座的木椅上，她擡眼瞟了四周一眼，雖說面積不大，但勝在環境清幽。

牧淩宸給雪梅倒了一杯茶，這才回主位坐下，擡眼看她，“水夫人在水醫舍可是忙完了？”

“忙完了！”雪梅微微勾唇，歉意道：“今日下山一回水醫舍便有好幾個人等著，未能及時過來幫忙，的確是我之過。”

“不妨事的，水夫人有要事忙，在下又是一閑人，這等小事又怎能叨擾你。”轉瞬他眼眸輕飄飄落在桌幾上的籃子，這才挑眉一笑，“這是？”

雪梅順著他的眸光看去，也垂眸笑了笑，“想著柴師傅剛搬新居，定是還未食晚膳，所以我便與寶兒去盛堂買了些膳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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