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師是喜歡你娘親。”牧淩宸斂了斂眉, 一時刻茅塞頓開，他薄唇微微一勾，一雙桃花眸卻是波光瀲灩。

寶兒滿是郁悶說道：“那你不許同我搶娘親，娘親是我一個人的。”他似是想到了話本裏那有了後爹就有了後娘的故事, 小身子不禁抖了一抖。

牧淩宸笑了, “那你就不想讓師傅留在你身邊，教你成為大將軍嗎？”

“寶兒想成為大將軍。”寶兒輕點頭顱, “但寶兒也不想別人來搶我娘親。”

牧淩宸擡手摸他的頭顱, 娓娓說道：“為師是不會跟你搶娘親的。師傅在你身旁，是跟你娘親一塊疼你, 難道你不想讓為師教你武功, 快點的成為大將軍嗎？”

現如今，他哪裏是不知道, 雪梅之所以不讓寶兒學武成為大將軍的緣故，這些皆都是因為姚將軍他們在戰場對敵。

可是有些事情，是註定都無法避免的, 不是她想阻攔就能阻止的。

寶兒低垂著頭顱思考了一會，終是點了點頭，“只要你不同我搶娘親，我就答應師傅。”

“好。”牧淩宸眸光沈了一沈，招手讓寶兒過來，在他耳邊說道：“等會你娘親回來――”

聽完，寶兒人小鬼大的點了點頭。

所以雪梅申時回來，就看見前院裏寶兒正乖乖地蹲著馬步, 而一旁的柴公子正坐著一張矮凳上，披著件衣裳笑看著寶兒練武。

雪梅一時間覺得難以置信，人也微怔了一下，要知道小羽平時讓寶兒蹲馬步，寶兒都是耍滑賴過去的，從來未曾乖乖地習武。

“娘親。”寶兒一看見娘親，便笑著想接過雪梅手中的籃子，雪梅側了手，不讓，“籃子重，讓娘親拿著就可。”

寶兒垂著頭顱看去，滿滿的一籃子，有菜也有肉，他頓時瞇的不見眼，“娘親要給孩兒做花雞嗎？”

雪梅擡起空閑的手翻了下方的冰糖葫蘆，遞給寶兒，一邊道：“是，娘親今晚就好好犒勞你的小肚子。”

兒子這般貪食，也不知是隨了誰。只要是好吃的，兩眼就笑瞇瞇的，嘴唇咧的都笑開花了。

寶兒笑抱著娘親的大腿，仰頭說著那句話，“娘親最好了。”一邊眼光則是圓溜溜的盯著手上的糖葫蘆。

雪梅好笑的擡手刮著他的鼻子，“只要是好吃的，就什麽都是最好的。”隨即雪梅眼眸又瞟了眼寶兒圓滾滾的肚子，輕嘆息一聲，“寶兒，你要是再這麽貪吃，你的衣服都要穿破了。”

小孩子吃得多長得快，衣裳也是噌噌噌的拔長，雪梅每過半年，總得給寶兒重新繡一件衣裳。

寶兒不懂娘親話裏的意思，張口哇嗚地舔了下糖葫蘆，模糊不清地道：“有金衣夫船。”

“你還知道新衣裳啊，你這身衣裳還不到三個月呢。但娘親看你這圓滾滾的小身子，都快撐破了。”好笑的看著自己兒子那貪食的模樣，她指尖輕點了點寶兒的額頭。

兩人正說著，牧淩宸卻是站直身子，走了過來，“水夫人，回來了。”

“嗯。”雪梅輕點頷首，臉上淺淡地笑意消失不見，“寶兒太過頑皮了，竟然叨擾到了柴公子。”

牧淩宸搖了搖頭，“不礙事的，是在下說想要出來坐坐，寶兒很耐心的陪著我。”似是想到了什麽，他頓了頓，“在下同寶兒言談之時，聽他想習武，便有心教他一二。”

寶兒也附和道：“是啊，娘親，我想要習武，幫你打敗那群欺負娘親的壞蛋。”

雪梅未料到那遇見地痞之事，寶兒竟如此關心，她眉眼微微一緩，笑著道：“現如今娘親沒事了，那群壞蛋也被人打跑了。”

“那娘親，我拜這位叔叔為師傅好不好？”語末，寶兒肉肉的小手搖了搖雪梅的手臂。

“不可。”雪梅臉上笑意一僵，放下籃子蹲下身跟寶兒對視，試圖想打消他這個念頭，“柴公子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他過幾日就要離開的，你怎能如此無理的要求人家當你的師傅，娘親同你說過的話，你都忘了？”

更何況小羽教他習武，寶兒都是一天打魚三天曬網的狀態。她不相信，別人教他他就會乖乖地學習，無端端地只是給別人帶來一份麻煩罷了。

“孩兒記得，不許妄言。”寶兒嘟著嘴，委屈的小模樣仿佛要哭出來。

雪梅哭笑不得，一時不知道怎麽安慰。而牧淩宸這時候卻是出來解圍道：“不妨事的，柴某孑身一人，平時亦是獨自一人流浪江湖。水夫人放心，寶兒若想學武，在下定當竭盡全力回報你的大恩。”

“謝謝柴公子的好意。”雪梅輕嘆一聲，擡起衣袖輕輕拭去了寶兒的淚痕，“我擔心的不是這個，而是――寶兒現如今還嚷著要跟你習武，沒準過幾日，他就忘了一幹二凈。”

她都沒好意思說，自家兒子習武有時限之期，一旦累了、酸了、乏了，他就不想學了。

牧淩宸眼眸波光暗湧，似是也想到了之前他讓寶兒習武的場景，他讓寶兒蹲馬步，寶兒的確是站沒一會耍賴嚷著累，不學了，可最後……還是被牧淩宸輕飄飄的一句，“男子漢大丈夫，要言而有信，難道徒兒你不想當大將軍了？”

擡眸看牧淩宸沈默不語，雪梅這才站起身，將寶兒攬在懷裏，解釋道：“我兒頑劣，之前我有讓人教他習武，可是事情卻不了了之了――”

這話牧淩宸哪能不明白，是說寶兒沒有堅持練武，他輕勾了下薄唇，卻笑道：“如此這般，不是更好。就先讓寶兒先隨我習武，他要是過了個幾天就嚷著不學了，那到時候再不教便是，反正在下受傷之軀，也幫不了水夫人其他的忙，教寶兒或許也算是在下的一種感恩，還望水夫人莫要推辭。”

“這――”雪梅看了一眼牧淩宸，又垂眸覷了一眼抽泣的兒子，眼眶都紅了，雪梅心疼般的輕點了下頷首，“如此這般，這幾日便麻煩柴公子了。”

兒子輕易不會哭泣，這次為了拜師而傷心落淚，雪梅心底也不好過。等兒子嚷著不學了，她再來向柴公子道歉便是。

“不麻煩，倒是在下又要叨擾你們幾日了。”牧淩宸淡笑應著，桃花眼裏閃過的暗光雪梅沒有看見。

一聽到娘親同意了，寶兒破涕為笑，抱著雪梅的大腿撒嬌，“娘親最好了。”

“你呀，這幾日習武要好好聽柴公子的話，知道嗎？娘親現在給你們弄晚膳。”雪梅說完，這才緩緩朝柴公子說道：“寶兒就先交給你了。”

“好。”牧淩宸應著。

兩人目送著雪梅進去的背影，寶兒卻是笑了，哪有剛才的傷心模樣，“師傅，娘親同意你留下來啦。”

牧淩宸“嗯”了一聲，緊接著道：“接下來――寶兒你要更努力，更聽話。你娘親才會讓師傅留下來，到時候，師傅就能教你怎麽成為大將軍了。”

寶兒眨了眨眼，“寶兒一定會很聽話的。”

殊不知這話，讓寶兒接下來的日子都是過的水深火熱之中啊。

三日後，雪梅在廚房弄著幾道小菜，看著竈火的眸光卻暗暗失了神，她本以為按著寶兒那怕累的小模樣，定是會像之前那般徒勞無功。

誰曾想，這三日寶兒竟然如此聽話，天未亮就被柴公子抓起來習武了，還楞是沒跟她抱怨什麽。

什麽時候，她兒子竟然如此有毅力了？

雪梅還在垂眸想著，外面便傳來了一聲脆生的糯糯聲音，“娘親~飯菜好了嗎？”緊接著是鹿皮靴子踏著地板的聲響。

人未至，聲音倒先傳了進來。

雪梅回神，將最後一道清炒白菜用木鏟放入碟子，這才對跑進來一身大汗的寶兒道：“好了，現在可以吃了。”

“那孩兒幫娘把菜端出去。”說著，寶兒伸手就要擡竈臺放好的魚。

雪梅應了聲“好”，將碟子小心的放到兩手捏著木盤的寶兒，緊接著又擔心的說道：“碟子燙，你拿的時候拿邊邊，小心不要傷到手了。”

“好。”寶兒咧嘴笑了，轉身朝隔壁的食案上走去。

雪梅跟在身後，手上也沒閑著，木盤上也端著兩盤素菜。待全部弄好，寶兒想要擡手去盛飯的時候，雪梅就才坐在一邊，笑看著兒子，“寶兒，這幾日困不困啊？”

小人兒手頓了頓，點頭，“困。”

雪梅有意試探，“那你還想學武功嗎？你要是不想學了，娘親可以跟柴公子說說。”

“唔。”寶兒皺了皺眉頭，沈默了半晌道：“孩兒想學。”想要成為大將軍！

可是師傅說，這是兩人之間的秘密，連娘親都不能說，說是要給娘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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