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夫人目光一閃，居然沒說什麽，命人擺飯。洛葭月趁機問荀或淵：“這個說話的，是誰？”

荀或淵道：“他是楊桐，是表姨的侄兒，借住在元府的。另一個就是大公子元忠。”

沈氏走去，將元慈娘扶起，給她介紹：“慈娘，這位便是九郎請來的洛氏娘子，能掐會算，定能找到大娘子。”

元慈娘的身體有些怯弱，擡起頭時，雙眸出人意料的清亮。洛葭月福了一福：“二娘子安。”

“洛娘子萬福。”元慈娘輕聲道，嗓音低柔動聽。那邊，荀或淵與元忠、楊桐互相問候。一番忙亂後，元家人連同兩個外人，圍在桌旁吃飯。

這頓飯真是吃得索然無味。每個人都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吞咽，半點響聲都不敢發出來。洛葭月索性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該吃吃該喝喝。好在，元夫人一心記掛著祈福會，動了幾筷子便離席。

洛葭月明顯見著元慈娘和元忠臉上的神色松快了不少，元忠還給慈娘布菜：“慈娘，多吃些。”命人另拿了幹凈碗筷，讓沈氏一同坐下吃。

待天色蒙蒙暗下來，飯食也吃得差不多了。這時，下人來報：“清月師父的陣法已備好，請郎君娘子前去花園。”

仆人提著燈籠開道，元家人走在前面，洛葭月和荀或淵落在後面，一行人影影綽綽的，不知是祈福還是請鬼。倒影在水中的娥眉月，隨波起伏，讓人不由得有些心寒。荀或淵低聲問：“阿月，你可看出什麽了？”

“你真當我是神仙？”洛葭月故意嚇唬他，“誰告訴他們的我能掐會算？”

荀或淵辯解：“我這不是替你打打名聲麽？他們真有有什麽隱瞞，也不敢存心作亂。”

洛葭月笑道：“那我要多謝你了。不過，最好的法子，是讓他們多說，我們多聽。言多必失，找出破綻也就不難了。”

下午，洛葭月在丫鬟的指引下，大略觀察了元府後宅的布局。元夫人的院落在後宅南端，二公子住在廂房。元悠娘、元慈娘的閨房在西邊，水流剛好在院落外拐一個彎。元忠的院子在東北面，再往北便是楊桐的屋子。一條曲折的小路將這幾個院落串起來，最終通向後門。荀或淵說，元府前廳和後宅之間，有一道鐵門。一到晚上，這門就會被鎖起來，鑰匙放在元夫人身上。所以，無論是元悠娘主動離開，還是外面有什麽人進來，唯一的通道便是後宅這條路。

祈福會沒什麽可說的。元家人齊聚一起，看著花園中間的法陣。一百零八只蠟燭全數點燃，燭光朦朧搖晃，頗為妖異。洛葭月的目光在所有人臉上一一滑過。元夫人坐在當中，焦急又擔憂，元忠和沈氏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元慈娘則是有些害怕。楊桐則是滿不在乎，那一雙眼止不住地覷著洛葭月，想要上前搭話，又顧慮著荀或淵，不敢妄動。

洛葭月顧不得收拾此人。她看著坐在法陣中間，身穿法袍、神色肅穆的道姑，唇邊略有笑意。荀或淵問：“阿月，你認識她？”

“豈止是認識，”洛葭月低低一笑，“過會你便知道了。”

法會正要開始，從北面後墻方向匆匆走來一人，拱手對眾人道：“岳母在上，小婿來遲了。”

元慈娘喜道：“官人，你怎麽來了？”

原來他便是元慈娘的夫君、荀或淵的堂兄荀子憫。他沒回答元慈娘的話，只將一件薄披風輕輕搭在元慈娘身上：“夜裏風大，小心些。”

元夫人哼了哼：“算來，他與悠娘也是有夫妻名分的，怎麽不該來？”

慈娘的臉色立刻白了白，低頭不語。荀子憫握住了她的手，站在妻子面前，替她擋下元夫人投來的頗為不滿的目光。

周圍人表情各異，不消多說。法會很快開始，清月低聲念經文，八個女道童分坐在八個方位上，應聲唱和，聲音低緩輕柔。空氣中漸漸升騰起一股怪異的氣息，籠罩在在場每個人身周。

荀或淵本就有些不自在，身邊忽然來了一個人，低聲道：“荀兄。”

洛葭月循聲看去，原來是今日曾經打過照面的向浩哉。他正向荀或淵解釋：“小公子正在溫書，我就過來。”

荀或淵擦著手臂：“你膽子夠大，還敢來……你不覺得瘆的慌？”

“有什麽怕的，”向浩哉悄聲道，“不做虧心事，不怕半夜敲門。雖然這等事，也沒人心甘情願地做。”

洛葭月不由得多看了向浩哉兩眼。的確，在場人中，只有元夫人誠心誠意地在祈禱，元忠夫婦、元慈娘夫婦、楊桐等人都下意識地站都有些遠，似乎想將自己與法陣隔開。這祈福也只為元悠娘一人，可誰還記得，一同失蹤的小丫鬟？

元悠娘的失蹤，在場的這些人，說不定都知道些什麽。

一個時辰的法會結束了，除了元夫人沈浸在傷懷中難以自拔，其餘人的神情已是松動起來。清月站起身，對元夫人行禮：“夫人，心誠便靈，莫要傷了身子。”

元夫人拭淚：“還請清月道長開解一二。”

清月點頭：“有勞。”

元夫人領著清月，往自己的院落走去，眾人連忙跟上。

走到清樂亭，荀子憫忽然開口：“岳母大人，時候不早了，小婿這便帶慈娘回家。”

元夫人停住腳，轉身看著女婿：“怎麽，每次都不讓我女兒在家裏過夜，我這元府是龍潭虎穴不成？”

“天色已晚，回去太晚，恐或遇到巡邏弓手。”荀子憫不卑不亢地回答，“還望岳母見諒。”

元夫人看著荀子憫，冷笑一聲：“我要是不許呢？”

連洛葭月都覺得元夫人有些過了。嫁出的女兒，女婿親自來接，娘家人說留就留，還真不給女婿面子？元慈娘見荀子憫臉色不愉，忙勸和：“官人，天色很晚，不如就在悠然居暫歇一晚，如何？”

洛葭月瞥了一眼，元忠夫婦在一旁假裝木頭人，楊桐依舊是事不關己的模樣。荀或淵和向浩哉更是裝作什麽都沒聽見。一時，只有溪水嘩啦流動，場面安靜得有些可怕。

“姑母，姑母，”打破尷尬的還是楊桐。他上前虛扶一把，笑道：“姑母，這麽晚了，你還要和清月師父聊上兩句，不如早些回房休息。風太涼，若是悠妹妹哪天真的回來了，你也得保重身子不是？”

元夫人這才道：“慈娘今夜就不回去了，要走，也等得讓洛娘子問了話再走。”說罷，轉身離開。

這不是把我當靶子麽？洛葭月假裝沒看見元忠和荀子憫不善的目光，對眾人道：“諸位見諒。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好生休息，明日妾身自有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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