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洛葭月追過去時，街道兩旁店鋪俱已關上，看來夥計掌櫃反應極其神速。道旁只剩幾個來不及逃走的百姓，癱坐在地上瑟瑟發抖。那群蒙面人已經消失了蹤影，也沒有暗箭再次射來。顯然，剛才那一支箭是警告自己不要多管閑事。

洛葭月看著瞬間變得空蕩蕩的長街，所有零散的線索突然在腦海裏連成一條線。所有的事，都是因一人而起。所有的謎團，都在一瞬間解開了。

“阿月，你怎麽了？”荀或淵抓住她，急急問道。

洛葭月正欲開口，又聽到呼喝聲從提刑司方向傳來。扭頭看去，一隊弓手正竄上屋頂，往另一個方向奔去，似乎是發現了疑犯蹤跡。洛葭月連忙翻上墻頭，見這十來人穿屋跨門，一路往江邊去了。

又過了好一陣，像是找回了丟失的聲音一般，驚惶的、呼喊的各種聲音，從天地間各個角落冒出頭來。人們順手從旁邊抓著一人就開始問，發生了什麽事？是什麽人在搗亂？一時間，流言飛起，亂亂紛紛。

洛葭月一拉荀或淵的袖子：“走，去看看。”

荀或淵勉強維持鎮定，嗓音有些發抖：“真有人從提刑司劫獄？膽子也太大了。”

“他們本就是亡命之徒，何談怕？”洛葭月一邊說著，一邊向提刑司奔去。提刑司門前已被衙役重重圍住，連消息都沒辦法打聽。洛葭月的“銀票大法”根本使不出來，倒是荀或淵抓到一個見過幾面的小衙役，打探了少許消息。

的確是人劫獄，劫走的的確是張通。但是讓洛葭月和荀或淵大吃一驚的是，李衙役口口聲聲的說，帶人劫獄的竟然是楊源！高大鵬已經帶人去追他了。

“定然是他，錯不了。”李衙役肯定地說，“我親眼見他帶著一群人沖進了進來，闖入牢門前還扶了眼罩。要不是我躲得快，早沒命了。”

洛葭月問：“他蒙了臉嗎？”

李衙役道：“蒙了的，但是蒙了我也認得出他。在江寧府境內，一只眼瞎了，身後又背了弓箭的，就楊源一個人！化成灰我也認得。”

絕不可能是楊源！洛葭月想起昨日楊源的一舉一動，沒有半點不正常的。他還與荀或淵說起了在家鄉的妻兒，怎麽可能在今天就幹出劫獄的事？絕無可能。

“現在要怎麽辦？”荀或淵心焦如焚，“楊兄定不會幹出這等事。”

兩人擠出人群，正要離開時，遠遠快步走來幾人，為首的便是高大鵬。他鐵青著臉，一把撥開擋路的行人，快步走進提刑司裏，烏黑的大門“轟隆”一聲關上，徒留眾人猜測紛紛。

洛葭月一看便知，楊源定然將他們甩掉了。荀或淵在一旁走來走去：“楊兄有危險，得去找他……”

“你怎麽找？”洛葭月瞪他一眼，“若是弓手不由分說射殺了他，該如何收場？更何況……”她的聲音忽地低了下來。洛葭月懷疑，提刑司裏有內鬼。那麽容易就闖了進去，沒人帶路她絕不相信。

現下，最緊要的事找到韓之渙韓提刑，稟明事情原委。如稍晚一步，荀或淵又有牢獄之災。

洛葭月眉頭微蹙，計上心來。她拉過荀或淵，在他耳畔低低說了兩句。荀或淵一臉詫異，連連擺手：“不行不行，這樣太過危險。絕對不行！”

“荀或淵！”洛葭月臉色一板，“事關重大。而且，若是晚了一步，別說張通抓不回來，連你也拖不了幹系！”

荀或淵詫異非常：“我？關我什麽事？”

“來不及了，你按我說的去做！”洛葭月將他反了個身，向人群推去，轉身離開前還狠狠警告了一眼，大有不按照她的話去做荀或淵的性命便堪憂的意味。

荀或淵無法，只得擠到人群前面，輕聲喚道：“餵，那個，李衙役……”

李衙役正將幾個欲將闖入提刑司的閑漢推出去，根本沒往他這便瞧一眼。荀或淵只得提高了嗓音：“李……李衙役？”

在吵嚷的人群裏，這點聲音只如大海裏的一滴水。荀或淵無奈，唯有高聲大喊：“李衙役，我知道楊源在何處！”

現場頓時一片安靜，李衙役沖上來，抓住荀或淵的衣領：“真的？”

荀或淵帶著大隊人馬來到圓照寺左廂房時，腿腳還在打顫。他正要上前推門，高大鵬蠻橫地一拉，一掌正中右眼，疼得荀或淵幾要嚎出聲來。

“你確定楊源在裏面？”韓之渙沈聲喝問。江寧府的弓手早已就位，三十來個弓手早已占據廂房附近有利地形，左右上下皆有弓手，齊刷刷地拉滿弓箭，對準第一間廂房。只待一聲令下，便要落箭如雨，叫屋中人無處遁形。

荀或淵一手捂眼，忍著疼道：“回稟提刑，在下……”

“屬下懷疑，此人與楊源，甚至逃跑的張通有勾結，”高大鵬冷冷打斷荀或淵的話，“張犯被劫沒多久，楊源也在潛逃，他怎麽會知道楊源躲藏在何處？若不是事前有勾結，就是趁亂擾亂視聽，為張犯逃脫制造機會。望提刑明察。”

荀或淵心底發急，眼眶又疼，脫口叫道：“韓提刑，時間緊迫，若再不開門，怕是來不及了。”

“你如此篤定，那就先進去探探路！”

還沒等韓提刑發話，高大鵬一腳踢開門，順手將荀或淵推到屋內，自己則是飛快閃身，藏在廊下的柱子後，緩緩抽刀而出，神色極其戒備。

荀或淵被高大鵬這麽一推，腳下不穩，跌跌撞撞地倒了進去，一手還沒忘捂著還有些疼痛的右眼。這排廂房坐西面東，陽光照不進，屋子裏飄蕩著一股子陰冷之氣，荀或淵的心猛然一跳：楊源莫不是真在裏面。

屋裏頗有些陰黑，荀或淵轉頭就看見了洛葭月坐在左邊窗下，忙低聲叫道：“小心，韓提刑帶人來了……”

此時，屋外候著的所有人俱是屏住呼吸，韓之渙站在最遠處的月洞門外，看著黑洞洞的廂房。有的弓手鼻尖滲出了汗滴，在陽光照耀下，折射出晶瑩的光。一片寂靜中，從大雄寶殿方向，飄來隱隱鐘聲。

門扇動了動，本有些松懈的弓手們立刻又拉緊了弓弦，箭頭微微顫抖地對準大開的門。

出人意料的是，最先映入眾人眼簾的卻是一雙淡青色繡鞋，鵝黃裙隨著細碎的步伐輕輕擺動。難道楊源手中有人質，而且是位妙齡女子？

韓之渙一顆心都提到喉嚨上，卻見洛葭月站在門檻內，不言不語。他一楞，開口問道：“洛娘子，楊源可是劫持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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