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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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道：“老頭子也不知道，剛剛聽人說，提刑司要下令取消今年的龍舟競渡。這不，這些辛辛苦苦排演了好幾天的漢子惱怒地很，都跑去提刑司鬧去。”
提刑司會下這種沒頭沒腦的命令？洛葭月奇道：“為何要取消龍舟賽？”
在一旁的小販插嘴道：“聽說是那個張通在牢裏，這幾日就要宣布判決。提刑司擔心他的同黨劫獄，又趕上端午節，混進來城裏看龍舟賽的人群裏，所以才要禁止龍舟競渡。”
洛葭月問：“是已經張貼了文榜麽？”
“好像……”小販擡手撓了撓頭，“不知道。我也聽人說的。”
聽說？洛葭月皺眉思忖，眼角餘光突然瞄到一個人影，擡頭看去，街上的人群，三三兩兩的站著，沒有一個認得。
剛才看到了什麽？洛葭月的目光緩緩掃過一條街，遙遙望見街尾的提刑司前，聚集了一大堆人，個個群情激奮。
這些人怎就偏聽偏信的，洛葭月心想。沒見著官府文榜，聽是風就是雨的，若是提刑司調來弓手，誤傷了自己，麻煩可就大了去。
回到廟裏，幾名和尚正將張廚的屍身放入化身窯裏，另有幾名和尚在方丈的帶領下念經禱祝。荀或淵也在一旁，神情肅穆。化身窯的門被關上後，熊熊烈火焚起來，熱浪撲面。
“祈願張施主早登西方極樂，阿彌陀佛。”方丈一派慈眉善目，閉目合十。念經聲圍繞化身窯嗡嗡響起，讓人頓時心生茫然。
一個人鮮活的生命，到了此時，就算是到了盡頭麽？他的靈魂是否還在四周游蕩，戀戀不去？他是否真能抵達無憂無惱的彼岸？想起自己出家為道，也曾想窺探命運人生，到頭來卻連絲毫都無法觸碰。
響起師父曾說：“命相似，運不同。個中緣法，只在一心。”但張廚又做錯了什麽，偏生讓他遭到如此厄運？莫非自己真是煞星？
“走吧，阿月。”荀或淵在洛葭月耳邊低聲道，“方丈已安排了人在這裏守著，待成了灰，自會裝入瓦罐裏，放在寺裏好生安置，日夜超度。”
洛葭月回過神，低低嘆道：“只有如此了。”
兩人走出寺廟正門，洛葭月辨明了方向，徑直向東邊走去。荀或淵不知她有什麽打算，不好開口詢問，只得一路跟著。見洛葭月到了一條小巷口，警覺地觀察四周，忍不住好奇問：“阿月，這裏是哪裏？”
“那個自稱丁婆的婦人，將我帶到這裏休息一晚。”洛葭月輕聲說，“我想再來看看。”
看也無用，曾經住過一晚的小庭院人去屋空。若不是門上的對聯宛然，屋內的陳設依舊，洛葭月真會懷疑自己是做了一場夢。
閉上眼，覆又睜開，白花花的日光照得腦門發疼。荀或淵將屋子搜查一遍，半點能透露屋主身份的東西都沒有。洛葭月暗自懊惱，明明有那麽多破綻，偏生就沒察覺。許是被偷襲後有些心慌意亂，再加上丁婆刻意安撫、討好，自然失了警惕，差點釀成大錯。
關上門，洛葭月又敲開旁邊一家的門，依舊無人。正欲翻墻進去查看，對面傳來一聲質問：“什麽人？”
轉頭一看，一個穿著家常舊衣的婦人正從門裏伸出半個腦袋，目光警惕地看著兩人。荀或淵連忙上前賠笑行禮：“娘子安好？在下與……與……”一時間想不出個好借口搭話。
洛葭月上前款款萬福：“娘子，妾身與未婚夫前來尋親。只是，一時半會找不到，有些心急。還望娘子海涵。”
婦人看兩人的衣著，不像是壞人，警惕的神色松了松，仍舊沒打開門，只沖對面擡著下巴：“你們怕是找錯地了。那兩個院子時常鬧鬼，沒人住的。”
鬧鬼？洛葭月故意做出害怕的神色，聲音也愈發柔弱：“果真？可五嬸娘給我的，便是在這裏啊。莫非，是……”
弱者最易引發憐憫。婦人不自覺地將門打開了些：“是啊。平日裏都不見人，夜裏倒是有動靜。最近一個多月鬧得愈發厲害，大白天的門都響個不停，像是什麽人在狠命踹一般。哎，當初就是沒打聽好，租了這間院子，平日連個往來的街坊都沒有。待過了節，就另尋個地落腳。”
荀或淵聽得後背發涼，將洛葭月拉到一旁：“阿月，這事莫不是真有鬼怪？”
“什麽鬼怪。”洛葭月冷笑，“世間一切怪異，都是人為。再說了，即便真有鬼怪，我也用道術收了它。”
兩人向婦人道了謝，洛葭月還故作傷心狀地抹抹眼淚。一走到熱鬧的大街上，洛葭月立即變了臉色——那兩座院落顯然只是隱藏的窩點，至於用途是什麽，為什麽前日又將自己帶到這裏來，暫時還不得而知。
看著如街上昏昏欲睡的小販，連道旁的柳樹都低垂了枝條，很是萎靡不振的模樣。洛葭月心情有些紛亂，勉強笑著問荀或淵：“你有什麽打算？”
“我……”荀或淵遲疑地看著她：“說道鬼怪，阿月，有一件事，能不能請你幫幫忙？”
見洛葭月沒有反對，他鼓起勇氣開口：“你可否一趟我的家鄉，龍泉縣。有件事想請你幫忙查一下。”
“什麽事？”洛葭月問。
“我一個遠親，兩年前……”荀或淵吞吞吐吐地還沒說完，街道左側驀地響起幾聲尖叫。兩人循聲看去，只見七八個蒙著臉的大漢從提刑司方向本來，跑在最前面的三個人手裏都握著唐刀，刀刃鋒利，反射出刺眼的光。洛葭月眼尖，一眼便看見圍在最裏面的大漢背上背著一人，身上穿的正是破爛的囚服。仔細一看，竟然是張通！
有人劫獄！
洛葭月正要上前攔住，荀或淵連忙將她死死拉住，拖到廟門後：“阿月不可，危險！”
“你……”洛葭月剛說了一個字，突然看見那群壯漢中，有一個弓手向自己舉起了弓。她心知不好，連忙將荀或淵抓住，翻身躍到三米開外。腳未落地，便聽見一個清晰又遙遠的聲音倏然而至。洛葭月眼前一花，銳利的羽箭挾著厲風，從她與荀或淵之間飛快地穿過。兩人被逼得各自往後一仰，堪堪躲開。扭頭看去，竟然是一只羽箭，深深沒入青石地裏。
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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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刑司會下這種沒頭沒腦的命令？洛葭月奇道：“為何要取消龍舟賽？”
在一旁的小販插嘴道：“聽說是那個張通在牢裏，這幾日就要宣布判決。提刑司擔心他的同黨劫獄，又趕上端午節，混進來城裏看龍舟賽的人群裏，所以才要禁止龍舟競渡。”
洛葭月問：“是已經張貼了文榜麽？”
“好像……”小販擡手撓了撓頭，“不知道。我也聽人說的。”
聽說？洛葭月皺眉思忖，眼角餘光突然瞄到一個人影，擡頭看去，街上的人群，三三兩兩的站著，沒有一個認得。
剛才看到了什麽？洛葭月的目光緩緩掃過一條街，遙遙望見街尾的提刑司前，聚集了一大堆人，個個群情激奮。
這些人怎就偏聽偏信的，洛葭月心想。沒見著官府文榜，聽是風就是雨的，若是提刑司調來弓手，誤傷了自己，麻煩可就大了去。
回到廟裏，幾名和尚正將張廚的屍身放入化身窯裏，另有幾名和尚在方丈的帶領下念經禱祝。荀或淵也在一旁，神情肅穆。化身窯的門被關上後，熊熊烈火焚起來，熱浪撲面。
“祈願張施主早登西方極樂，阿彌陀佛。”方丈一派慈眉善目，閉目合十。念經聲圍繞化身窯嗡嗡響起，讓人頓時心生茫然。
一個人鮮活的生命，到了此時，就算是到了盡頭麽？他的靈魂是否還在四周游蕩，戀戀不去？他是否真能抵達無憂無惱的彼岸？想起自己出家為道，也曾想窺探命運人生，到頭來卻連絲毫都無法觸碰。
響起師父曾說：“命相似，運不同。個中緣法，只在一心。”但張廚又做錯了什麽，偏生讓他遭到如此厄運？莫非自己真是煞星？
“走吧，阿月。”荀或淵在洛葭月耳邊低聲道，“方丈已安排了人在這裏守著，待成了灰，自會裝入瓦罐裏，放在寺裏好生安置，日夜超度。”
洛葭月回過神，低低嘆道：“只有如此了。”
兩人走出寺廟正門，洛葭月辨明了方向，徑直向東邊走去。荀或淵不知她有什麽打算，不好開口詢問，只得一路跟著。見洛葭月到了一條小巷口，警覺地觀察四周，忍不住好奇問：“阿月，這裏是哪裏？”
“那個自稱丁婆的婦人，將我帶到這裏休息一晚。”洛葭月輕聲說，“我想再來看看。”
看也無用，曾經住過一晚的小庭院人去屋空。若不是門上的對聯宛然，屋內的陳設依舊，洛葭月真會懷疑自己是做了一場夢。
閉上眼，覆又睜開，白花花的日光照得腦門發疼。荀或淵將屋子搜查一遍，半點能透露屋主身份的東西都沒有。洛葭月暗自懊惱，明明有那麽多破綻，偏生就沒察覺。許是被偷襲後有些心慌意亂，再加上丁婆刻意安撫、討好，自然失了警惕，差點釀成大錯。
關上門，洛葭月又敲開旁邊一家的門，依舊無人。正欲翻墻進去查看，對面傳來一聲質問：“什麽人？”
轉頭一看，一個穿著家常舊衣的婦人正從門裏伸出半個腦袋，目光警惕地看著兩人。荀或淵連忙上前賠笑行禮：“娘子安好？在下與……與……”一時間想不出個好借口搭話。
洛葭月上前款款萬福：“娘子，妾身與未婚夫前來尋親。只是，一時半會找不到，有些心急。還望娘子海涵。”
婦人看兩人的衣著，不像是壞人，警惕的神色松了松，仍舊沒打開門，只沖對面擡著下巴：“你們怕是找錯地了。那兩個院子時常鬧鬼，沒人住的。”
鬧鬼？洛葭月故意做出害怕的神色，聲音也愈發柔弱：“果真？可五嬸娘給我的，便是在這裏啊。莫非，是……”
弱者最易引發憐憫。婦人不自覺地將門打開了些：“是啊。平日裏都不見人，夜裏倒是有動靜。最近一個多月鬧得愈發厲害，大白天的門都響個不停，像是什麽人在狠命踹一般。哎，當初就是沒打聽好，租了這間院子，平日連個往來的街坊都沒有。待過了節，就另尋個地落腳。”
荀或淵聽得後背發涼，將洛葭月拉到一旁：“阿月，這事莫不是真有鬼怪？”
“什麽鬼怪。”洛葭月冷笑，“世間一切怪異，都是人為。再說了，即便真有鬼怪，我也用道術收了它。”
兩人向婦人道了謝，洛葭月還故作傷心狀地抹抹眼淚。一走到熱鬧的大街上，洛葭月立即變了臉色——那兩座院落顯然只是隱藏的窩點，至於用途是什麽，為什麽前日又將自己帶到這裏來，暫時還不得而知。
看著如街上昏昏欲睡的小販，連道旁的柳樹都低垂了枝條，很是萎靡不振的模樣。洛葭月心情有些紛亂，勉強笑著問荀或淵：“你有什麽打算？”
“我……”荀或淵遲疑地看著她：“說道鬼怪，阿月，有一件事，能不能請你幫幫忙？”
見洛葭月沒有反對，他鼓起勇氣開口：“你可否一趟我的家鄉，龍泉縣。有件事想請你幫忙查一下。”
“什麽事？”洛葭月問。
“我一個遠親，兩年前……”荀或淵吞吞吐吐地還沒說完，街道左側驀地響起幾聲尖叫。兩人循聲看去，只見七八個蒙著臉的大漢從提刑司方向本來，跑在最前面的三個人手裏都握著唐刀，刀刃鋒利，反射出刺眼的光。洛葭月眼尖，一眼便看見圍在最裏面的大漢背上背著一人，身上穿的正是破爛的囚服。仔細一看，竟然是張通！
有人劫獄！
洛葭月正要上前攔住，荀或淵連忙將她死死拉住，拖到廟門後：“阿月不可，危險！”
“你……”洛葭月剛說了一個字，突然看見那群壯漢中，有一個弓手向自己舉起了弓。她心知不好，連忙將荀或淵抓住，翻身躍到三米開外。腳未落地，便聽見一個清晰又遙遠的聲音倏然而至。洛葭月眼前一花，銳利的羽箭挾著厲風，從她與荀或淵之間飛快地穿過。兩人被逼得各自往後一仰，堪堪躲開。扭頭看去，竟然是一只羽箭，深深沒入青石地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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