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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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沐帶著於小小和陳明的精神鑒定報告覆印件回了家。
精神鑒定報告上顯示兩人的癥狀很像是狂躁癥, 也可能是雙重人格，某一個攻擊性人格占據了主導。
星際時代，人們工作、生活壓力大, 會出現一些精神和心理問題是很常見的事情。
但是一對正常的情侶一夜之間雙雙患上精神疾病，未免也太奇怪了, 而且兩個狂躁癥的人沒有互相攻擊, 而是去毆打路人……
她打開了別墅的院門，走進客廳時，下意識地繞開了擺放全息游戲艙的房間, 徑直走進了臥室。
夕陽西斜, 已經到了傍晚時分。
落日被高樓大廈吞沒，最後一縷霞光消失, 天幕變為了深邃的藍色, 和以往每一個平凡的傍晚一樣。
沒有游戲裏猩紅的夜幕, 也沒有血色月亮。
晚風清爽, 倦鳥歸巢。
秦沐把早就涼掉的外賣去微波爐裏加熱了一下, 邊吃邊在星網上搜索有關《末日逃生》這款游戲的資料。
什麽都沒有。
她試著發了一個有關游戲的帖子, 發出去後光腦立即黑屏了, 再次打開時, 那條帖子已經消失不見，連發表記錄都找不到。
瘆人的寒意順著脊骨一點點上躥, 就像是萬千只蟲蟻在背後爬過，冷汗剎那浸透了衣衫。
這樣一款制作精良的全息游戲, 出現了將近一年都沒有火起來, 似乎本身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她在游戲裏的時候根本沒有去思考這種問題, 現在回想起來, 只覺得四肢冰涼。
現在最後能試驗的, 就是等明天在沒有進入全息游戲艙的情況下，自己會不會被強制進入游戲裏。
橘色的床頭燈照亮了臥室的一角。
少女側身躺著，像是已經睡著了，但眉心死死鎖住，臉頰秀氣的輪廓繃得很緊，呼吸略有些急促，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緣故，她夢到了七歲那年和洛淮第一次見面的情景。
生著一張軟軟糯糯的包子臉的小奶包比她小一歲，還矮小半個頭，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T恤衫，被他奶奶牽著，羞澀地走到了她面前。
桃花眼眨巴幾下，偷偷打量了她幾眼後，礙於奶奶的威勢，小聲叫了她一句。
“姐姐。”
那時她被那張過分好看的臉蛋弄得迷糊了，確信地認為這一定是個留著短發的漂亮妹妹。
而且據她媽媽說，這個小奶包小小年紀父母雙亡，是由奶奶帶大的，身世很可憐。
她同樣從出生起就跟著母親生活，從別人口中知道自己的父親家財萬貫，卻拋妻棄子，在她母親懷孕以後娶了別人。
同病相憐讓她很快接受了這個玩伴。
於是她挺胸擡頭，做出一副沈穩的“姐姐”模樣，勾住了小奶包的肩。
“妹妹，以後你就跟我一起去上幼兒園啦！”
【玩家秦沐已下線24個小時，現強制返回游戲。強制返回倒計時：5，4……】
“哐！”
臥室外傳來重物砸在桌椅上的聲音。
洛淮緊闔的眸子倏地睜開，昳麗的桃花眸漠然地不帶情緒的時候，就顯出幾分鋒利的森冷。
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他已經站在了臥室門前，擰開了房門把手。
客廳的餐桌像是遭到了一場大劫難，上面的兩副陶瓷碗筷都被砸得稀碎，瓷片碎了一地。
桌面上穿著戰術服的少女齜牙咧嘴地捂著腰倒抽著冷氣，看起來摔得不輕。
秦沐一邊按揉著腰，一邊小心地從碎瓷片裏跳下了餐桌。
上一秒她還在睡夢裏跟小奶包背著書包上學堂。
下一秒就聽到了熟悉的游戲系統提示音。
還不等她完全清醒，整個人就砸在了這張餐桌上。
“姐姐，你沒事吧？”
秦沐苦笑了一聲，消化著“自己已經被強制進入游戲”的事實，扭頭看向一旁的青年。
“我沒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而已。”
她的目光從青年神色關切的臉上挪開，落到了對方垂在身側的右手上，眉心鎖得更緊了。
“你的手怎麽回事？我不是跟你說過食物和藥品都在背包裏，傷口要按時消毒換藥……”
青年右手裹著的繃帶已經滲出了星點的血漬，一看就知道對方這一天都沒有拆開繃帶換過藥。
“……對不起，姐姐。你離開以後我也不知道可以做什麽，就一直在房間裏休息，沒註意手上的傷口。”
秦沐湧到嘴邊的責怪到底沒忍心說出口。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拿出了醫藥包，沖杵在一旁罰站一樣的青年招了招手。
“過來。”
青年臉上的神情頓時放松下來，小狗似的快步到她身前半蹲下，伸出右手，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依賴。
“姐姐的臉色不大好看，別生我氣了，我以後一定記得自己換藥。”
秦沐拆開他手上的繃帶，動作牽動到腰間的某根筋，疼得她一個激靈。
看來剛剛砸在桌上那下應該是留下淤青了，一會兒得去抹點紅花油把瘀血揉開。
“不是生你的氣，是……因為別的事情，和你無關。”
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差不多已經足夠證明霍昌的推斷是正確的。
這款末日逃生游戲會影響到現實世界，被拉入的玩家根本無權決定是否離開，只能盡力在游戲裏保住性命。
青年手上的繃帶解開了。
裏面的傷口果然又有些發炎，傷口四周原本完好的皮肉都腫了起來，越發觸目驚心。
“……姐姐是在想手鏈的事情吧？”
秦沐擡眼，面前的青年低垂著眼睫，纖長的睫毛隨著消毒水倒上傷口，蝶翅一般輕輕顫動著。
她下意識地放輕了動作：“算是吧。”
“如果姐姐想去7區，我可以陪著你去。”
“7區前幾個月剛剛發生過一場喪屍潮，現在也不一定太平，何況喪屍王可能還在那邊，你……”
你傷口消毒都疼得發顫，去了那邊受傷了可怎麽辦？
“我可以跟在姐姐身邊，幫姐姐背物資……14區我們都平安回來了，7區難道會比那兒更危險嗎？”
7區是半喪屍占領區，人類和喪屍共存，防禦設施還是比較完備的，除卻喪屍潮也不會撞上大規模的喪屍。
秦沐心口悸動了一下，昨晚睡夢中的情節又在腦海裏浮現出來，走馬燈一般一一掠過。
終究說服不了自己放棄。
“……我們在這兒休息放松幾天，等你傷好了就去7區看看。”
洛淮勾唇，點頭應道：“好。”
當天下午，秦沐就帶著青年出門逛街去了。
既然過幾天就要去7區，她身上的錢留著也是留著，不如先痛快地花，及時行樂再說。
崽崽的眼睛綁著繃帶在安全區太不方便，她先給崽崽買了一副墨鏡。
街道上的商鋪鱗次櫛比，還不到上下班高峰，街道上行人不多，只有推著小推車擺路邊攤的商販在高聲吆喝。
“來來來，看一看嘍！現做現賣的巧克力蛋糕，50星幣一個，不好吃不要錢咯！比蛋糕店賣的便宜一半！”
幾個行人原還圍在小推車旁邊看熱鬧，一聽價格紛紛搖搖頭走了。
50星幣，都快抵得半個月的開銷了，誰錢多買這種東西。
“我要一個巧克力蛋糕，50星幣是幾寸的？”
叫賣的小販楞了一下，狐疑地看向秦沐和她身邊戴著一副墨鏡的小瞎子。
“50星幣是10寸的蛋糕，模具在這兒……我這兒小本生意，先付錢才能定做，可不能賒賬啊！”
安全區的商業街因為人流量太大，不許玩家穿戰術服、佩戴武器，但是秦沐沒有買過日常穿的衣服，只能穿游戲贈送的新手衣褲。
寒酸的一件長袖T恤和黑色長褲，也難怪小販誤會。
她掃了一下小販車上的二維碼，把50星幣轉了過去，微笑道：“現在可以做了嗎？”
小販聽著收款到賬的聲音，趕緊動手打奶油，邊在心裏腹誹“有錢人癖好就是奇怪，喜歡穿這麽樸素”，一邊賠笑道。
“當然可以當然可以，您看蛋糕上要不要寫點字？今天是您男朋友生日嗎？”
男朋友？
秦沐挑眉，側臉看了一眼身邊站著的青年，眼尖地瞄到對方瑩白的耳尖上泛起的一點薄紅，頓時失笑。
“他是我弟弟，不是我男朋友……蛋糕上要寫字的話，就寫‘幸福安康’吧。”
蛋糕做好需要一兩個小時，秦沐從小販那裏拿了收據，打算回家的時候再過來取。
“崽崽，除了巧克力蛋糕，你還有沒有什麽特別想要的東西？”
她牽著青年的手，慢悠悠地走在街邊。
“我給你買幾套衣服吧，還有紮頭發的發繩……那邊有抓娃娃機，想不想玩？”
青年抿唇：“姐姐，你不用給我買這麽多東西……太貴了。我也不是很愛吃巧克力蛋糕。”
口是心非的小騙子。
“不愛吃的話那就把那個蛋糕送給別人吧……”
青年語調急了：“不——”
“看，這不是想吃的嗎？醫療艙的任務是我們一起完成的，所有的星幣都有你的一半，不用覺得花了我的錢不好意思。”
青年的耳尖更紅了幾分，艷得像血色的瑪瑙石。
“那……姐姐能給我10星幣嗎？我想去那邊看看。”
秦沐順著青年指的方向望過去，是一個電玩城。
“這是50星幣，你去玩吧。我先去給你挑發繩，一會兒過來找你，不要跑遠了，知道嗎？”
“嗯！”
秦沐帶著一袋發繩走進了電玩城。
與其說時電玩城，或許“賭場”這個詞更加貼切，裏面的所有游戲都有荷官在一旁看著，從骰子到撲克牌一應俱全，幾臺電玩機器放在一旁，孤零零得無人問津。
“您好，兌換籌碼在那邊……”
秦沐擺擺手婉拒了侍者，掃視了一圈，沒有在裏面見到崽崽的身影。
“我想問一下，您有沒有見過一個高高瘦瘦的，大概十八、九歲的男生進這裏，他戴著一副墨鏡……”
聽說她是來找人的，侍者熱情的笑容頓時淡了，不冷不熱道。
“沒見過，我們這兒人流量那麽大，哪能哪個客人來都記住。您既然不是來這兒玩的，就請離開吧，不要站在這裏妨礙我們做生意。”
秦沐正想開口說些什麽，一旁離她最近的一桌賭桌圍著的人群忽然爆發出一陣喧嚷聲。
“臭小子沒錢你來這兒幹什麽呢？！知道這家賭場是誰開的嗎，敢欠我們的賬！”
斥罵的聲音聽著耳熟，她還在回憶裏翻找，就見一個瘦小的小男孩兒被人一腳踹出了人群，兩個荷官不由分說地把他按在了地上。
小男孩兒看起來最多不超過15，黑瘦黑瘦的，衣衫破舊，眼眶裏盈滿了淚水，但咬著牙沒讓眼淚流下來。
“霍二爺，這小子欠了我們50星幣，搜了他全身沒找到一分錢，您說該怎麽辦？”
兩個荷官簇擁著一個人從人群裏走出來，一張放肆輕佻的臉映入了秦沐眼中。
天旭公會的副會長。
霍昌的弟弟霍韜。
原本死在了輪船房間裏的人現在活生生地站在了她面前。
是那瓶覆活水起了作用——
“欠債不還是吧？咱們賭場怎麽規定的來著，還不上錢就砍一根手指抵債，讓他自己挑，想砍哪根手指？”
小男孩兒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仰著臉拼命搖頭。
“不要，不要，求您了，我媽媽得了重病，我爸把家裏的錢都賭完了，我是走投無路才來這裏碰碰運氣的，我，我一個月內一定把錢還上，一定！”
“我們這兒可不是做慈善的！你爹是個賭鬼，你也是個小賭鬼。賒賬一個月？那可要加利息，一個月後你得給100星幣，給不出的話……”
“我能給，我能給，我可以簽字畫押——”
“行！”霍韜冷笑著一揮手，兩個荷官很快拿來了一份契約，“一個月後給不出的話，按照規矩，我們有權把你扔去喪屍占領區。”
聽到“喪屍占領區”幾個字，小男孩兒臉色煞白，眼神有些絕望。
但不容他反悔，兩個荷官已經拿著契約走到他身邊，抓著他的手逼著他往契約上按手印。
“霍副會長！”
少女清亮的聲音打斷了荷官的動作。
霍韜面色沈了幾度，目光陰惻地落在了秦沐臉上。
“喲，我當是誰，原來是最近我哥眼前的大紅人——怎麽，你也來這兒想賭兩把？兌籌碼找侍者，我可不管打雜！”
“我對賭場沒什麽興趣，但這個孩子，恐怕霍副會長也不能逼他簽契約畫押。”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要是想做好人，就拿錢出來幫他抵債，這是賭場，不是慈善機構，不負責救濟窮鬼！”
秦沐面無表情地走上前把趴在地上的小男孩兒拉了起來。
“欠債還錢是應該的，但是我記得游戲條例白紙黑字地寫著，安全區是禁止賭場接待未成年人的——難道是我記錯了？要不我請個審判官過來問問？”
話音落下，霍韜面色劇變。
“我提醒你，你可是我們天旭公會的人，我哥看重你只不過是你運氣好，你還真以為自己可以管到我頭上來了？！”
秦沐平靜地對上了霍韜陰鷙的眼神，杏眼微彎，只是眼底笑意疏冷。
語氣很淡，但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如果您今天不放人，大可以試試這件事鬧到霍昌會長那兒，到底誰會受教訓。”
她抽過荷官手裏的契約，只看了個開頭，就忍不住輕笑道。
“連契約上都沒有寫是欠賭債還錢，看來霍副會長還是知道安全區條例的，知法犯法被審判官知道的話……”
“秦沐，你——”
霍韜臉上的神色陰沈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示意荷官放了那個小男孩兒，隨後冷笑道。
“行，我管不了他，我難道還管不了你嗎？按照公會的規矩，挑釁副會長，損害公會利益是什麽懲罰？”
荷官：“可以鞭打十下或者逐出公會。”
“逐出公會我哥恐怕不樂意。”霍韜滿意地笑了笑，“不過鞭打十下小作懲罰，我哥應該也不會管我——來人，把她給我按住，鞭子呢？”
秦沐在心底罵了一句臟話。
這次出門她根本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商業街又不允許佩戴武器，周圍五、六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她要怎麽赤手空拳跟這些人打？
她側身躲開了荷官揮過來的一拳，一把拽過對方手中的繩索，反手纏住對方的手腕，順勢把人摔在了地上。
“一幫廢物，連個小姑娘都打不過……楞著幹嘛，去啊！”
“姐姐！”
秦沐微訝地轉過身，看到崽崽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到了她身後。
這傻孩子……
這種時候不趕緊跑，還湊上來做什麽？
她趕緊展開手臂把人護在後面，緩緩後退。
“你找機會先跑，去找霍昌會長，我馬上就追過來，知道了嗎？
崽崽倔強地搖頭，不僅沒有聽她的話，反而朝著霍韜的方向走去。
她想伸手把對方帶回來，但是慢了一拍，四周的荷官已經圍上來把她擋住了。
霍韜看著一步步走向他的俊秀青年，饒有興致。
“我沒記錯的話，你是她弟弟？怎麽，你要是願意替你姐姐挨打，我也可以寬宏大量，不計較你姐姐今天挑釁我的事兒！”
眼前的青年只微笑著，一言不發地繼續往前走。
那笑明明人畜無害，對方精致的面容配上那副墨鏡，還顯得有些剛剛褪去少年稚嫩的可愛。
但是霍韜卻莫名感覺心裏有些發慌。
他本能地想要叫荷官攔住那個青年，但是轉而又覺得這小白臉身形單薄，要是自己還叫人，未免有點丟人，於是硬撐著站在原地等著人走過來。
青年在他身前站定了。
“我有些話想單獨跟霍副會長說。”
霍韜猶豫了一下，面子驅使著他揮手叫身邊的荷官們退遠了一些。
他看著青年緩緩摘下了墨鏡，眼眸睜開，昳麗的玫色流光溢彩。
與某日鬼魅的夜裏，那雙瑰麗嗜血的紅眸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霍韜像是一下子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只能瞪大眼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青年，第六感仿佛檢測到了巨大的危險，在瘋狂地叫囂提醒他逃離。
“看來那天的教訓還不夠……你還想再試一次。”
霍韜嘴唇蠕動：“不，不，不……”
那天脖頸被人扭斷前巨大的恐懼籠罩的感覺，他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一遍。
但他也很清楚，別說這麽近的距離，就是現在周圍還有荷官保護他，眼前這個瘋子也能輕松地擰斷他的脖子。
原來是他。
那天原來是他！
可是怎麽會呢，他哥怎麽會讓一只喪屍進公會，這只喪屍又怎麽會乖得像只小狗一樣跟在那個小姑娘身邊？！
“不？那今天的事，你打算怎麽辦？”
“我，我，我……我給你們賠罪，今天的事情我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你，你，你的身份我會爛在肚子裏，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的！”
霍韜感覺自己的四肢在不受控制地發顫，他盡量扯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試圖安撫這個瘋子。
“我保證，我發誓！你，你現在對我動手，你還能平安離開2區嗎？就算你能離開，秦沐也跑不了！她是你姐姐，你不會不管她的，對不對？”
洛淮眼尾勾起，一泓涼薄的笑。
“你是在威脅我嗎？”
“不不不不不……怎麽會呢，怎麽會呢……”
“你最好把所有的事都爛死在肚子裏。你應該知道，你現在能出現在這裏是因為覆活水——不過那個東西，是我姐姐給的，你猜裏面有沒有摻什麽東西？”
霍韜的臉色白得沒了人氣，眼裏最後一絲精神氣也被抽走了，變為了一灘絕望的死水。
“……我知道了，但你得保證，我要是什麽都不說，你不能——”
洛淮淡淡打斷了他的話：“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要麽閉嘴，要麽死。”
五分鐘後，秦沐帶著崽崽出了電玩城，走到對街時，她還沒能想明白氣焰囂張的霍韜怎麽突然態度大變，不僅叫荷官們都退開了，還好聲好氣地把他們送了出來。
崽崽到底跟對方說了什麽？
她側過臉打量著崽崽的眉宇，越想越覺得不安心，走遠了一些，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停下了腳步。
嚴肅道：“崽崽，你跟我說實話，你跟霍韜說了些什麽，你答應了對方什麽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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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鑒定報告上顯示兩人的癥狀很像是狂躁癥, 也可能是雙重人格，某一個攻擊性人格占據了主導。
星際時代，人們工作、生活壓力大, 會出現一些精神和心理問題是很常見的事情。
但是一對正常的情侶一夜之間雙雙患上精神疾病，未免也太奇怪了, 而且兩個狂躁癥的人沒有互相攻擊, 而是去毆打路人……
她打開了別墅的院門，走進客廳時，下意識地繞開了擺放全息游戲艙的房間, 徑直走進了臥室。
夕陽西斜, 已經到了傍晚時分。
落日被高樓大廈吞沒，最後一縷霞光消失, 天幕變為了深邃的藍色, 和以往每一個平凡的傍晚一樣。
沒有游戲裏猩紅的夜幕, 也沒有血色月亮。
晚風清爽, 倦鳥歸巢。
秦沐把早就涼掉的外賣去微波爐裏加熱了一下, 邊吃邊在星網上搜索有關《末日逃生》這款游戲的資料。
什麽都沒有。
她試著發了一個有關游戲的帖子, 發出去後光腦立即黑屏了, 再次打開時, 那條帖子已經消失不見，連發表記錄都找不到。
瘆人的寒意順著脊骨一點點上躥, 就像是萬千只蟲蟻在背後爬過，冷汗剎那浸透了衣衫。
這樣一款制作精良的全息游戲, 出現了將近一年都沒有火起來, 似乎本身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她在游戲裏的時候根本沒有去思考這種問題, 現在回想起來, 只覺得四肢冰涼。
現在最後能試驗的, 就是等明天在沒有進入全息游戲艙的情況下，自己會不會被強制進入游戲裏。
橘色的床頭燈照亮了臥室的一角。
少女側身躺著，像是已經睡著了，但眉心死死鎖住，臉頰秀氣的輪廓繃得很緊，呼吸略有些急促，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緣故，她夢到了七歲那年和洛淮第一次見面的情景。
生著一張軟軟糯糯的包子臉的小奶包比她小一歲，還矮小半個頭，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T恤衫，被他奶奶牽著，羞澀地走到了她面前。
桃花眼眨巴幾下，偷偷打量了她幾眼後，礙於奶奶的威勢，小聲叫了她一句。
“姐姐。”
那時她被那張過分好看的臉蛋弄得迷糊了，確信地認為這一定是個留著短發的漂亮妹妹。
而且據她媽媽說，這個小奶包小小年紀父母雙亡，是由奶奶帶大的，身世很可憐。
她同樣從出生起就跟著母親生活，從別人口中知道自己的父親家財萬貫，卻拋妻棄子，在她母親懷孕以後娶了別人。
同病相憐讓她很快接受了這個玩伴。
於是她挺胸擡頭，做出一副沈穩的“姐姐”模樣，勾住了小奶包的肩。
“妹妹，以後你就跟我一起去上幼兒園啦！”
【玩家秦沐已下線24個小時，現強制返回游戲。強制返回倒計時：5，4……】
“哐！”
臥室外傳來重物砸在桌椅上的聲音。
洛淮緊闔的眸子倏地睜開，昳麗的桃花眸漠然地不帶情緒的時候，就顯出幾分鋒利的森冷。
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他已經站在了臥室門前，擰開了房門把手。
客廳的餐桌像是遭到了一場大劫難，上面的兩副陶瓷碗筷都被砸得稀碎，瓷片碎了一地。
桌面上穿著戰術服的少女齜牙咧嘴地捂著腰倒抽著冷氣，看起來摔得不輕。
秦沐一邊按揉著腰，一邊小心地從碎瓷片裏跳下了餐桌。
上一秒她還在睡夢裏跟小奶包背著書包上學堂。
下一秒就聽到了熟悉的游戲系統提示音。
還不等她完全清醒，整個人就砸在了這張餐桌上。
“姐姐，你沒事吧？”
秦沐苦笑了一聲，消化著“自己已經被強制進入游戲”的事實，扭頭看向一旁的青年。
“我沒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而已。”
她的目光從青年神色關切的臉上挪開，落到了對方垂在身側的右手上，眉心鎖得更緊了。
“你的手怎麽回事？我不是跟你說過食物和藥品都在背包裏，傷口要按時消毒換藥……”
青年右手裹著的繃帶已經滲出了星點的血漬，一看就知道對方這一天都沒有拆開繃帶換過藥。
“……對不起，姐姐。你離開以後我也不知道可以做什麽，就一直在房間裏休息，沒註意手上的傷口。”
秦沐湧到嘴邊的責怪到底沒忍心說出口。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拿出了醫藥包，沖杵在一旁罰站一樣的青年招了招手。
“過來。”
青年臉上的神情頓時放松下來，小狗似的快步到她身前半蹲下，伸出右手，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依賴。
“姐姐的臉色不大好看，別生我氣了，我以後一定記得自己換藥。”
秦沐拆開他手上的繃帶，動作牽動到腰間的某根筋，疼得她一個激靈。
看來剛剛砸在桌上那下應該是留下淤青了，一會兒得去抹點紅花油把瘀血揉開。
“不是生你的氣，是……因為別的事情，和你無關。”
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差不多已經足夠證明霍昌的推斷是正確的。
這款末日逃生游戲會影響到現實世界，被拉入的玩家根本無權決定是否離開，只能盡力在游戲裏保住性命。
青年手上的繃帶解開了。
裏面的傷口果然又有些發炎，傷口四周原本完好的皮肉都腫了起來，越發觸目驚心。
“……姐姐是在想手鏈的事情吧？”
秦沐擡眼，面前的青年低垂著眼睫，纖長的睫毛隨著消毒水倒上傷口，蝶翅一般輕輕顫動著。
她下意識地放輕了動作：“算是吧。”
“如果姐姐想去7區，我可以陪著你去。”
“7區前幾個月剛剛發生過一場喪屍潮，現在也不一定太平，何況喪屍王可能還在那邊，你……”
你傷口消毒都疼得發顫，去了那邊受傷了可怎麽辦？
“我可以跟在姐姐身邊，幫姐姐背物資……14區我們都平安回來了，7區難道會比那兒更危險嗎？”
7區是半喪屍占領區，人類和喪屍共存，防禦設施還是比較完備的，除卻喪屍潮也不會撞上大規模的喪屍。
秦沐心口悸動了一下，昨晚睡夢中的情節又在腦海裏浮現出來，走馬燈一般一一掠過。
終究說服不了自己放棄。
“……我們在這兒休息放松幾天，等你傷好了就去7區看看。”
洛淮勾唇，點頭應道：“好。”
當天下午，秦沐就帶著青年出門逛街去了。
既然過幾天就要去7區，她身上的錢留著也是留著，不如先痛快地花，及時行樂再說。
崽崽的眼睛綁著繃帶在安全區太不方便，她先給崽崽買了一副墨鏡。
街道上的商鋪鱗次櫛比，還不到上下班高峰，街道上行人不多，只有推著小推車擺路邊攤的商販在高聲吆喝。
“來來來，看一看嘍！現做現賣的巧克力蛋糕，50星幣一個，不好吃不要錢咯！比蛋糕店賣的便宜一半！”
幾個行人原還圍在小推車旁邊看熱鬧，一聽價格紛紛搖搖頭走了。
50星幣，都快抵得半個月的開銷了，誰錢多買這種東西。
“我要一個巧克力蛋糕，50星幣是幾寸的？”
叫賣的小販楞了一下，狐疑地看向秦沐和她身邊戴著一副墨鏡的小瞎子。
“50星幣是10寸的蛋糕，模具在這兒……我這兒小本生意，先付錢才能定做，可不能賒賬啊！”
安全區的商業街因為人流量太大，不許玩家穿戰術服、佩戴武器，但是秦沐沒有買過日常穿的衣服，只能穿游戲贈送的新手衣褲。
寒酸的一件長袖T恤和黑色長褲，也難怪小販誤會。
她掃了一下小販車上的二維碼，把50星幣轉了過去，微笑道：“現在可以做了嗎？”
小販聽著收款到賬的聲音，趕緊動手打奶油，邊在心裏腹誹“有錢人癖好就是奇怪，喜歡穿這麽樸素”，一邊賠笑道。
“當然可以當然可以，您看蛋糕上要不要寫點字？今天是您男朋友生日嗎？”
男朋友？
秦沐挑眉，側臉看了一眼身邊站著的青年，眼尖地瞄到對方瑩白的耳尖上泛起的一點薄紅，頓時失笑。
“他是我弟弟，不是我男朋友……蛋糕上要寫字的話，就寫‘幸福安康’吧。”
蛋糕做好需要一兩個小時，秦沐從小販那裏拿了收據，打算回家的時候再過來取。
“崽崽，除了巧克力蛋糕，你還有沒有什麽特別想要的東西？”
她牽著青年的手，慢悠悠地走在街邊。
“我給你買幾套衣服吧，還有紮頭發的發繩……那邊有抓娃娃機，想不想玩？”
青年抿唇：“姐姐，你不用給我買這麽多東西……太貴了。我也不是很愛吃巧克力蛋糕。”
口是心非的小騙子。
“不愛吃的話那就把那個蛋糕送給別人吧……”
青年語調急了：“不——”
“看，這不是想吃的嗎？醫療艙的任務是我們一起完成的，所有的星幣都有你的一半，不用覺得花了我的錢不好意思。”
青年的耳尖更紅了幾分，艷得像血色的瑪瑙石。
“那……姐姐能給我10星幣嗎？我想去那邊看看。”
秦沐順著青年指的方向望過去，是一個電玩城。
“這是50星幣，你去玩吧。我先去給你挑發繩，一會兒過來找你，不要跑遠了，知道嗎？”
“嗯！”
秦沐帶著一袋發繩走進了電玩城。
與其說時電玩城，或許“賭場”這個詞更加貼切，裏面的所有游戲都有荷官在一旁看著，從骰子到撲克牌一應俱全，幾臺電玩機器放在一旁，孤零零得無人問津。
“您好，兌換籌碼在那邊……”
秦沐擺擺手婉拒了侍者，掃視了一圈，沒有在裏面見到崽崽的身影。
“我想問一下，您有沒有見過一個高高瘦瘦的，大概十八、九歲的男生進這裏，他戴著一副墨鏡……”
聽說她是來找人的，侍者熱情的笑容頓時淡了，不冷不熱道。
“沒見過，我們這兒人流量那麽大，哪能哪個客人來都記住。您既然不是來這兒玩的，就請離開吧，不要站在這裏妨礙我們做生意。”
秦沐正想開口說些什麽，一旁離她最近的一桌賭桌圍著的人群忽然爆發出一陣喧嚷聲。
“臭小子沒錢你來這兒幹什麽呢？！知道這家賭場是誰開的嗎，敢欠我們的賬！”
斥罵的聲音聽著耳熟，她還在回憶裏翻找，就見一個瘦小的小男孩兒被人一腳踹出了人群，兩個荷官不由分說地把他按在了地上。
小男孩兒看起來最多不超過15，黑瘦黑瘦的，衣衫破舊，眼眶裏盈滿了淚水，但咬著牙沒讓眼淚流下來。
“霍二爺，這小子欠了我們50星幣，搜了他全身沒找到一分錢，您說該怎麽辦？”
兩個荷官簇擁著一個人從人群裏走出來，一張放肆輕佻的臉映入了秦沐眼中。
天旭公會的副會長。
霍昌的弟弟霍韜。
原本死在了輪船房間裏的人現在活生生地站在了她面前。
是那瓶覆活水起了作用——
“欠債不還是吧？咱們賭場怎麽規定的來著，還不上錢就砍一根手指抵債，讓他自己挑，想砍哪根手指？”
小男孩兒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仰著臉拼命搖頭。
“不要，不要，求您了，我媽媽得了重病，我爸把家裏的錢都賭完了，我是走投無路才來這裏碰碰運氣的，我，我一個月內一定把錢還上，一定！”
“我們這兒可不是做慈善的！你爹是個賭鬼，你也是個小賭鬼。賒賬一個月？那可要加利息，一個月後你得給100星幣，給不出的話……”
“我能給，我能給，我可以簽字畫押——”
“行！”霍韜冷笑著一揮手，兩個荷官很快拿來了一份契約，“一個月後給不出的話，按照規矩，我們有權把你扔去喪屍占領區。”
聽到“喪屍占領區”幾個字，小男孩兒臉色煞白，眼神有些絕望。
但不容他反悔，兩個荷官已經拿著契約走到他身邊，抓著他的手逼著他往契約上按手印。
“霍副會長！”
少女清亮的聲音打斷了荷官的動作。
霍韜面色沈了幾度，目光陰惻地落在了秦沐臉上。
“喲，我當是誰，原來是最近我哥眼前的大紅人——怎麽，你也來這兒想賭兩把？兌籌碼找侍者，我可不管打雜！”
“我對賭場沒什麽興趣，但這個孩子，恐怕霍副會長也不能逼他簽契約畫押。”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要是想做好人，就拿錢出來幫他抵債，這是賭場，不是慈善機構，不負責救濟窮鬼！”
秦沐面無表情地走上前把趴在地上的小男孩兒拉了起來。
“欠債還錢是應該的，但是我記得游戲條例白紙黑字地寫著，安全區是禁止賭場接待未成年人的——難道是我記錯了？要不我請個審判官過來問問？”
話音落下，霍韜面色劇變。
“我提醒你，你可是我們天旭公會的人，我哥看重你只不過是你運氣好，你還真以為自己可以管到我頭上來了？！”
秦沐平靜地對上了霍韜陰鷙的眼神，杏眼微彎，只是眼底笑意疏冷。
語氣很淡，但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如果您今天不放人，大可以試試這件事鬧到霍昌會長那兒，到底誰會受教訓。”
她抽過荷官手裏的契約，只看了個開頭，就忍不住輕笑道。
“連契約上都沒有寫是欠賭債還錢，看來霍副會長還是知道安全區條例的，知法犯法被審判官知道的話……”
“秦沐，你——”
霍韜臉上的神色陰沈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示意荷官放了那個小男孩兒，隨後冷笑道。
“行，我管不了他，我難道還管不了你嗎？按照公會的規矩，挑釁副會長，損害公會利益是什麽懲罰？”
荷官：“可以鞭打十下或者逐出公會。”
“逐出公會我哥恐怕不樂意。”霍韜滿意地笑了笑，“不過鞭打十下小作懲罰，我哥應該也不會管我——來人，把她給我按住，鞭子呢？”
秦沐在心底罵了一句臟話。
這次出門她根本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商業街又不允許佩戴武器，周圍五、六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她要怎麽赤手空拳跟這些人打？
她側身躲開了荷官揮過來的一拳，一把拽過對方手中的繩索，反手纏住對方的手腕，順勢把人摔在了地上。
“一幫廢物，連個小姑娘都打不過……楞著幹嘛，去啊！”
“姐姐！”
秦沐微訝地轉過身，看到崽崽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到了她身後。
這傻孩子……
這種時候不趕緊跑，還湊上來做什麽？
她趕緊展開手臂把人護在後面，緩緩後退。
“你找機會先跑，去找霍昌會長，我馬上就追過來，知道了嗎？
崽崽倔強地搖頭，不僅沒有聽她的話，反而朝著霍韜的方向走去。
她想伸手把對方帶回來，但是慢了一拍，四周的荷官已經圍上來把她擋住了。
霍韜看著一步步走向他的俊秀青年，饒有興致。
“我沒記錯的話，你是她弟弟？怎麽，你要是願意替你姐姐挨打，我也可以寬宏大量，不計較你姐姐今天挑釁我的事兒！”
眼前的青年只微笑著，一言不發地繼續往前走。
那笑明明人畜無害，對方精致的面容配上那副墨鏡，還顯得有些剛剛褪去少年稚嫩的可愛。
但是霍韜卻莫名感覺心裏有些發慌。
他本能地想要叫荷官攔住那個青年，但是轉而又覺得這小白臉身形單薄，要是自己還叫人，未免有點丟人，於是硬撐著站在原地等著人走過來。
青年在他身前站定了。
“我有些話想單獨跟霍副會長說。”
霍韜猶豫了一下，面子驅使著他揮手叫身邊的荷官們退遠了一些。
他看著青年緩緩摘下了墨鏡，眼眸睜開，昳麗的玫色流光溢彩。
與某日鬼魅的夜裏，那雙瑰麗嗜血的紅眸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霍韜像是一下子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只能瞪大眼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青年，第六感仿佛檢測到了巨大的危險，在瘋狂地叫囂提醒他逃離。
“看來那天的教訓還不夠……你還想再試一次。”
霍韜嘴唇蠕動：“不，不，不……”
那天脖頸被人扭斷前巨大的恐懼籠罩的感覺，他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一遍。
但他也很清楚，別說這麽近的距離，就是現在周圍還有荷官保護他，眼前這個瘋子也能輕松地擰斷他的脖子。
原來是他。
那天原來是他！
可是怎麽會呢，他哥怎麽會讓一只喪屍進公會，這只喪屍又怎麽會乖得像只小狗一樣跟在那個小姑娘身邊？！
“不？那今天的事，你打算怎麽辦？”
“我，我，我……我給你們賠罪，今天的事情我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你，你，你的身份我會爛在肚子裏，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的！”
霍韜感覺自己的四肢在不受控制地發顫，他盡量扯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試圖安撫這個瘋子。
“我保證，我發誓！你，你現在對我動手，你還能平安離開2區嗎？就算你能離開，秦沐也跑不了！她是你姐姐，你不會不管她的，對不對？”
洛淮眼尾勾起，一泓涼薄的笑。
“你是在威脅我嗎？”
“不不不不不……怎麽會呢，怎麽會呢……”
“你最好把所有的事都爛死在肚子裏。你應該知道，你現在能出現在這裏是因為覆活水——不過那個東西，是我姐姐給的，你猜裏面有沒有摻什麽東西？”
霍韜的臉色白得沒了人氣，眼裏最後一絲精神氣也被抽走了，變為了一灘絕望的死水。
“……我知道了，但你得保證，我要是什麽都不說，你不能——”
洛淮淡淡打斷了他的話：“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要麽閉嘴，要麽死。”
五分鐘後，秦沐帶著崽崽出了電玩城，走到對街時，她還沒能想明白氣焰囂張的霍韜怎麽突然態度大變，不僅叫荷官們都退開了，還好聲好氣地把他們送了出來。
崽崽到底跟對方說了什麽？
她側過臉打量著崽崽的眉宇，越想越覺得不安心，走遠了一些，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停下了腳步。
嚴肅道：“崽崽，你跟我說實話，你跟霍韜說了些什麽，你答應了對方什麽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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