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他們吵吵鬧鬧的空當, 蘇錦如賊兮兮往殿外探了一眼，小聲與芊芊道：“小師姐，你的黑蛇化龍啦, 兩根犄角好酷啊！”

芊芊被口水嗆得輕咳一聲, 瞟了眼殿外那道身影上的犄角，恢覆鎮定, 用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解釋：“它幻想自己是龍, 故意變出兩只角, 我們盡量別揭穿它, 讓它開心些。”

蛇化龍，難於登天。

修煉途中竟然出現了幻覺。

太可憐了。

蘇錦如深有同感的點點頭，憑著對芊芊多年的信任, 絲毫不覺得她在瞎掰。

蓮堯看著她們兩個人聚在一起神神叨叨, 目光是不是掃向自己的龍角，孤傲地撇過頭。

這些貪婪的人族，休想饞他的角！

傍晚，弟子各自回了房中, 芊芊望了望夜空的疏星, 信步走至蓮堯身邊。

她想過，他身上帶著傷, 這般困著他總不是辦法。

蓮堯立在陣中，夜色下, 神色陰沈如水。

這個人族大半夜的想來做什麽！？

也不知是不是習慣了, 蓮堯這幅冷傲的面孔在芊芊眼中, 就是一吹就倒的紙老虎。

沒有半點威懾性。

“你……”她也不知道他失去了多少記憶, 再三斟酌道：“我並非有意奪你妖丹, 我們商量一下。”

話間, 他怨憤地盯著自己，好似自己虧欠了他一百萬靈石似的。

芊芊又斟酌再三，“這裏是乾雲仙門，只是個小門派，經不起你的折騰，我這才用陣法捆住你。”

解釋完，芊芊又道：“你身上帶傷，我帶去你去療傷，你也不必如此仇視我，我們之間都是一場烏龍，妖丹，日後我會還給你。”

人善變，蓮堯才不信她的鬼話，漠然無視。

軟的不行，她便只好來硬的，“你若不想，我只好用強行用主仆契約，將你帶走。”

蓮堯瞪圓金瞳，警惕地盯著她：“你敢！”

他現在身受重傷，受制於人，她膽敢強行用主仆契約，他死也定讓她魂飛魄散。

芊芊淡定自若，開始胡謅：“你打又打不過我，我契約你本是累贅，但也無妨。”

她一下子撥動蓮堯心頭那個繃緊的弦。

天地間最強的妖龍，竟然打不過一個小小的人修。

奇恥大辱。

好在他還有些理智，妥協地說道：“本尊答應你，去何處？”

等他的傷痊愈，他就一口吃了她！

討厭的人族！

他語氣沖，但能答應，芊芊已不強求。

將他困在主殿門口，實在有礙觀瞻。

“我撤去你的陣法，你便跟我走。”

蓮堯默不作聲，眼神輕蔑。

知道他難以控制，芊芊不免威脅：“你若輕舉妄動，將我殺死，我死前也自爆，想抓其他人威脅，他們死，你便死，你不信，大可試試。”

被她猜中心思，蓮堯冷冷揚起頭，不再瞧她。

芊芊撤去縛牢陣，瞥了他一眼，轉身往氐宿星宮去，同時囑咐：“你跟我來。”

蓮堯被縛牢陣困了好幾日，方寸之地連手都難以伸直。

一得自由，他面無表情，揉著手腕，一言不發跟在她身後，不動聲色地端量她的背影。

那群低階妖獸每日在那裏面談論此人，特別是那個叫大師兄的小屁孩。

他沒有猜錯，他口中的靈寵就是自己。

說的有模有樣，他卻什麽都不記得。

原本不相信，可這這身衣衫、繡在衣衫上的醜東西與他芥子中的書，還有雜七雜八的零碎物品，都在告訴他，他飛升失敗後，在人間經歷了極長的一段時間。

且與此人一直在一起。

至於那小屁孩口中的愛而不得、因愛生恨，全是屁話！

情愛是最無用的東西，他怎麽可能喜歡她？

他們熟嗎？

芊芊依著以前的習慣走至碎星閣門口，恍然想到，蓮堯失憶，帶他進去萬一碰見熟悉之物……

罷了。

她啟步繼續往前走，將他帶進碎星閣後面的閣樓中。

她推開門，裏面除了幾根雕柱，別無他物。

“你就在此休息，至於妖丹，待我升至太清境，便會還你。”

蓮堯面露狐疑之色，他雖不懂人族，可此人在人修中資質應當很差吧。

果然他失了憶，性格還是一如既往的倨傲。

芊芊耐心地補充道：“放心，百年之內，我定會升境，你在此療傷，不會有人打擾你。”

蓮堯朝閣中掃了一眼，心中湧出一種說不出的怪異之感，“此屋太破。”

他還嫌棄上了。

他以前不是很喜歡住洞嗎？

芊芊納悶。

蓮堯前後環顧，順勢指了指閣樓前面的碎星閣，“本尊住那裏。”

芊芊抿緊唇，他又指了指碎星閣旁邊的重光閣，道：“或者那裏。”

說不出是什麽感覺，許是那兩座閣樓……順腳。

靜了片刻，芊芊不近人情地說：“那兩座樓有人住，你住這，若不願意，隨便去哪裏都可以。”

蓮堯收回手，冷冷瞪著她，目光中莫名的委屈。

心頭酸酸的。

他不記得，可直覺告訴他，那是他的地盤。

遺留著他的氣息。

可他現在受了傷，只能受制於她。

僵持一會，芊芊正怕他強硬拒絕，便見他甩袖踏進空閣，隨即猛地關上門。

一改常態。

芊芊自得地笑了笑。

失憶真好，再也不必擔心他隨時纏上來。

翌日，蘇錦如禦劍領著一眾弟子朝坤山東部飛去。

“此行需多久？”芊芊望著看不到頭的坤山山脈，腦海中閃過一個想法。

“禦劍的話，約莫一個時辰。”

立在劍上的霓紅染聽說要這麽久，捂著空癟癟的肚子，哭訴道：“這麽久，早知道，我就帶上幹糧了。”

蘇錦如打趣：“你帶上幹糧，路上都該吃飽了。”

芊芊失笑。

蘇錦如又道：“不枉城處偏僻之地，多被小妖騷擾，周圍小門派也自顧不暇，根本辦不了他們。”

劍上有許多出自坤山的妖獸，特別是花雞，尖聲反駁：“我們才不會騷擾他們！”

方向盤道：“說的不是你們，你們不被他們捉了烤著吃已經是命大。”

他在坤山歷練過兩月，弱肉強食、強者為尊在妖族體現的淋漓盡致。

坤山越靠近深處靈氣與資源變越豐富，故此低階妖獸大多只在外圍，深部都是八九階妖獸，不僅欺壓低階妖獸，更以低階妖獸為食。

花雞與天狗更是它們的下酒菜。

門中只有小黑這只中階妖獸靠龐大的體型才能免受忌憚。

芊芊將跑偏的話題移回正軌，“靈山離不枉城的距離與離赤松丹門的距離相差無幾，可以試試傳送陣。”

蘇錦如覺得這個方法好，可生出些擔憂：“每次催動傳送陣都需耗費靈石與靈力，日子一久靈石消耗不在少數。”

芊芊微妙一笑：“如今靈山傳送陣都不能用，我們不妨做一個小距離傳送陣，方便自己也方便他們。”

蘇錦如一聽有錢賺，精神氣瞬間提足，“小師姐，你說如何做？”

芊芊：“我們先去不枉城，試著設立一個乾雲據點。”

若此事真能成，便是大把大把的靈石。

臨近午時，不枉城中飄出陣陣食物的清香，混雜著一絲絲血腥味。極淡。

劍上的弟子們嗅得如癡如醉，蘇錦如也笑著說道：“我們現在下去。”

芊芊凝眉，擡手示意她停下，神色凝重：“我先下去看看，你們留在此處，待會我傳音給你。”

蘇錦如知曉芊芊定發現了不同尋常的事情，遵從她的叮囑，停下雲間，目送她禦劍下去。

城中許多人家的確在置備午炊，可是又幾家的炊煙中彌漫著淡淡血腥，生血氣。

她斂跡，悄無聲息飛進其中一戶人家，頓時感覺到不對勁。

這座城距坤山東部山脈極近，街上更是又不少化形妖獸。凡人、妖修、靈修，混雜而居。

這戶人家，便是妖修居所。

她看了眼躺在搖籃中嗷嗷待哺的四眼六臂妖猴，靜靜走進後院，院中種著幾株靈果，許是沒這麽照料，靈果結的又小又黃。

一只人形四眼妖猴抱著繈褓，繈褓中是一個人族嬰兒。

嬰兒的鮮血緩緩流在竈臺上的肉泥粥中，粥還冒著熱氣，混雜著炊煙徐徐往上升。

芊芊二話不說，揚劍刺去，那四眼妖猴橫手一抓，生生擋住她的劍。

這才看清，繈褓中的嬰兒身首分離，早已死亡。血是從脖中流出來的。

她忍住惡心，橫劍一分為二，刺進它胸口。

四眼妖猴沒想到她如此狡詐，強力震開她，厲聲問道：“人修，你我井水不犯河水，為何殺我？”

“你殺人作惡，就該殺！”芊芊提劍，身法利落割斷它一只手臂。

妖猴看了眼地上的手臂，知曉她的厲害，淩空而起，居高臨下，兩雙眼睛直直盯著她，“殺人作惡？”

它仿佛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你們人修殺妖獸又算什麽惡，我殺它，是要餵我孩兒，天經地義算什麽惡？”

“一旁的人殺妖可以，妖殺人卻算惡，你個人修好不講道理。”

芊芊看著它手中的嬰兒，面色繃緊。

隔壁那戶人家，鍋裏正燉著好幾只花雞幼崽。

“它們沒有生出靈識。”話出口，心中所信念的什麽東西正在一寸寸坍塌、瓦解、崩潰。

心底有道聲音對她反駁：不是，芊芊，你錯了。

妖猴大笑一聲，亮出繈褓中剛出生的嬰兒，四只眼睛嘲嗤著她：“那他，可生出靈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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