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只能壓抑住這份不悅。

她並不想親自動手收拾柳氏，她期望著柳家的人動手，畢竟若任由柳氏犯錯，柳浩魏無疑會被都察院裏的禦史們大肆彈劾……雖然這並不能影響他的地位，卻會影響他的官譽以及後輩子嗣的仕途。

沒有人不愛惜自己的羽毛，柳浩魏必然不能容忍自己的女兒玷汙他的清白氣節。

故眼下她只需集中心思對付範安即可。

而這日範安下衙回到家中，只見府中人人自危，平時笑笑鬧鬧的丫鬟仆婦們一個個垂頭低頭，屏聲靜氣，瞧著詭異的很。

他雖納悶，卻如往日般徑直前往正房，預備換身舒適的家居衣裳，然後再陪自己的夫人用午膳，結果他剛跨過門檻，便見夫人怒目圓睜，手持著一根雞毛撣子站起身來。

“夫人，可是府裏又有哪個不長眼的仆婦犯了錯？”範安微微蹙眉，卻不甚在意地勸說道：“我早說過，那些個犯了錯的人，你不用留情面，直接叫牙婆來賣掉便是，何苦親自動口兼動手？”

平時府裏有人犯錯，夫人便是像此時這般沈著臉，邊用雞毛撣子教訓那犯錯的人邊放聲大罵，他雖不讚同，卻也縱容著，故此時完全沒有往自己身上聯想。

直到他邁步欲進入內室，而身後猛然一痛時，他才滿臉驚詫地回身。

“範安，你個負心漢，你的良心被是狗吃了嗎？我自問待你不薄，辛辛苦苦替你操持家務，你竟敢背叛我？你找誰借來的狗膽，竟背著我在外豢養外室？還生了個九歲的兒子？你個豬狗不如的畜生，我今天便將你打個半死，然後喚牙婆來把你賣到邊疆苦寒之地做勞工！讓你好好體會下什麽叫生不如死！”

這個惡婦竟把他當成下人般訓斥責罵？她眼裏到底還有沒有他這個一家之主？範安又氣又怒，差點沒忍住脾氣沖她發作，可動手前腦海中忽地掠過一個念頭，他伸手抓住正不斷揮打在自己背上的雞毛撣子，用力往地上一丟，然後狠狠扣住她的肩膀，語氣兇狠地問:“你怎麽會知道這事？米氏是不是來找你了？她現在在哪兒？灝哥兒呢？灝哥兒在哪兒？”

米氏，便是範灝的生母，他的外室之一。

範夫人被他暴跳如雷的聲音嚇得一懵，然後勃然大怒:“你終於肯承認了！這麽多年，你一直都在騙我！說什麽願與我白頭偕老，說什麽不介意我不能生育，說什麽此生都不納小妾，都是假的！全部都是假的！我真是瞎了眼，竟然毫無懷疑地信你這麽多年！我告訴你，米氏已被我亂棍打死，那個孩子也被我殺了！你不會有後，這輩子都別想！”

“你殺了他們母子？”範安一呆，神情變得陰翳可怕，面容也因為氣憤而扭曲變形:“你竟敢殺灝哥兒？”

“你欺我騙我，我當然要殺他們洩憤！”範夫人冷笑著，神情忽地變得蔑然且高高在上:“怎麽？難不成你想殺我替他們母子報仇？你敢嗎？我的姑父可是當朝首輔！你之所以能從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吏爬到戶部郎中的位置，可全都是仰仗我腆著臉在姑父面前替你求情說好話！今日你若殺我，你的仕途可就完了！你也完了！”

他能一路高升，那是因為他有本事有能力，跟她毫無關系！範安氣得額頭青筋畢露，眼中殺氣騰騰，直恨不能當場就將這惡毒婦人給掐死。可她有一點沒說錯，殺了她，他就完了！姑父不會放過他！

“知道怕了？”見他面露猶豫，並不敢真的對自己動手，範夫人愈發趾高氣昂：“範安，我告訴你，你如今的地位、宅邸還有銀錢，全部都是我替你張羅來，沒有我，你什麽都不是！你若識相，就把你的花花腸子全部都收起來，乖乖服侍我伺候我，我若高興，自然會去姑父姑母面前替你美言一二。只要姑父出手幫你，你便能如願進入內閣，受萬人敬仰愛戴！”

沒她，他什麽都不是？範安氣得血氣倒湧，恨不能立刻狠狠甩她兩耳光，然後再叫她滾！可他當然不能這樣做，眼下他根基薄弱，並不敢失去姑父的庇佑……故他忍了又忍，終究咽下這口怨氣:“夫人，欺瞞你確實是我不對，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範夫人冷冷瞥他一眼，姿態傲然地重新坐下。

範安咬咬牙，再接再厲地認錯：“夫人方才那一席話，說得我羞愧難當，無地自容。我自知有錯，不敢奢求你原諒，只求你給我個改正的機會。我保證今後潔身自好，再不拈花惹草，只一心一意跟夫人好好過日子！”

“事到如今，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的花言巧語？”饒是他將這番話說得誠懇至極，範夫人卻不為所動：“實話告訴你吧，米氏確實已死，我不過命人賞了她五十個板子，她便受不住，一命嗚呼。屍體我已命人丟到亂葬崗去餵野獸，你也不必費心再找，即便找，那也是找不著的。”

“至於你那個野種，我並沒有見到。米氏說他被人擄走，希望你能去救他……依我看，這就是個圈套，你平日替姑父辦事，明裏暗裏得罪的人不少，這次想必是有人摸清你的底細，借野種來誘殺你！你若惜命，就別管那野種的死活，任他們去殺去剮。”

這番話，範安默默聽著，可低垂的眼眸中血絲遍布，恨意滿盈，直令人心驚肉跳。

範夫人並不知道自己已徹底將他激怒，誤以為他真的已懼怕悔悟，便道：“你若當真有心悔改，我可以給你個機會。除米氏外，你不是還另外養了三個外室？我已把她們抓來，你當著我的面將她們殺掉吧！”

神情倨傲地說完，她擡手用力拍了三下，緊接著便有數個仆婦押著三個年輕貌美的婦人走進來。

而其中一個仆婦將一把鋒利尖銳的長劍遞到了範安面前，範安邊擡手接過，邊瞥了眼仆婦的神情，只覺她眉梢眼角都帶著蔑視，對他的蔑視。

他瞬間大怒，再不能忍。

這個惡婦，殺他女人，毀他自尊不算，竟還墮他顏面？他若屈服於她，今後要怎樣擡頭做人？

憤怒的火焰在胸腔間熊熊焚燒，他扭曲著神情，惡狠狠地把手中利劍刺入範夫人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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