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似乎暗了一些。

樹的影子仿佛能將人切割成兩瓣, 那雙深紫色眼眸中的情緒沈沈浮浮，像是深淵要將面前的人吞沒。

米哈伊爾笑了兩聲，伸手環住了沈眠的手腕。

青年的手比起沈眠要大許多, 相比起少女有些肉感的手更加骨幹，男性的體溫也要比沈眠更高些, 溫度從接觸的肌膚源源不斷地傳過來。

“……真是的。”他又是那樣繾綣的語氣, 尾音染上一點暧昧, “妹妹, 你對我的耐心也太少了一些。”

沈眠的耐心要消耗至盡, 少女彎起眼眸，眼中卻涼涼的沒什麽情緒：“那麽, 你想到什麽能讓我覺得有趣的情報了嗎？”

米哈伊爾又擡頭看了一眼中央塔，他另一只手虛虛掩在唇上，保持著這樣的動作思考了片刻，隨後向著沈眠眨了眨眼睛。

沈眠動了動他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想不到的話，拋媚眼也沒有用哦。”

米哈伊爾放下手展開一抹笑, 他原本就長得好看, 那種慵懶感在這樣的他這樣的神情下變化，原來的那種距離感片刻消弭。

“打算去B城區找你的哥哥嗎？”米哈伊爾的手向下了一些，五指扣進沈眠的指間, “帶上那只小狐貍不如帶上我哦。”

沈眠定定註視這張臉。

米哈伊爾對自己是替身這件事情接受良好：“一開始接近我，不就是把我當成了你的哥哥嗎？”

確實如此。

沈眠把他當做替身倒沒有什麽愧疚感, 畢竟她也是憑實力得到的米哈伊爾——更何況這一位也並不是表面上表現出的那樣單純，只是他的目的還沒有展露出來, 沈眠也暫時無法知曉。

“你認識他？”沈眠沒能成功將手從米哈伊爾的手中抽出來, 他握得比沈眠想的要更緊一些, “那麽你和沈修君是什麽關系？”

米哈伊爾：“妹妹, 這就是你該好奇的問題了。”

兩個人都對自己的外表形象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模糊，但是在中央塔正門之外拉拉扯扯多少有些明顯，沈眠扯了一下米哈伊爾的手，示意他跟著自己走。

青年乖乖地將主導權交給她，他收著腳步，保持著和沈眠並肩行走，乍一看到像是小情侶牽著手在散步。

“你也想要一起出去，為什麽？你明明不需要這麽做。”

絲毫不解風情的少女不疾不徐道，淺棕色的眼眸一直註視前方，要不是手還被米哈伊爾牢牢牽在手中，和旁邊的米哈伊爾都像是在各走各的。

米哈伊爾想要出去的話明明應該還有別的渠道，安道爾會場既然能夠將汙染體從安全區外運輸進來，自然是有自己的渠道，特地用這樣一個方式和沈眠綁定、還要再浪費一周多的時間。

雖然不知道他想要什麽，但顯然，逗留的時間越長，B城區那裏的變化也就更多。

沈眠有些不明白。

是這一次白薔薇軍團中出行的人有他在意的存在？還是有什麽事情是必須要這一批人中的一個或者一群做到的？

見她在思考，米哈伊爾輕輕拽了一下沈眠的手，偏頭笑道：“怎麽不能是我想要尋求白薔薇的庇護？”

沈眠皮笑肉不笑：“是嗎，安道爾少主。”

要知道她之前聽說過的安道爾少主可是能夠處理S級別汙染體，並且包尾各種麻煩的家夥。

“看來妹妹不相信……”青年裝模作樣地停了一會兒，重新回答：“或許，是因為我想和你一起？”

沈眠瞥了他一眼，米哈伊爾笑著聳肩：“怎麽用那種帶殺氣的眼神看我？我們兩個各取所求，也算是天作之合。”

男人的語氣卻在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嚴肅了些，他的餘光停留在沈眠的側臉上，少女的表情依舊是淡淡的，無論說多少的話好像都沒有辦法讓她表現出動容。

宿舍樓的大門已經出現在視野中，這個時間點路過的學生不多，米哈伊爾在此處松開了自己的手。

“好啦，護花使者就做到這裏。”

“不論是你的哥哥、還是我的秘密……還沒有到可以和你說的時候。”

米哈伊爾只送她到樓下，不像是路易斯那種無論如何都想著要和她一起上去，沈眠自然是不會有什麽留戀地向著門扉方向走去。

在進入那扇門之前，沈眠卻轉過了頭。

米哈伊爾沒有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動作，青年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過，將外溢的負面情緒全部收了回去。

她捕捉到了那一個瞬間米哈伊爾臉上的表情——和她經常在萊斯特他們臉上看到的相似，帶著一股相似要將人卷進旋渦的執拗，但在米哈伊爾的臉上卻還附加了其餘的情緒。

像是一件明明很喜歡的東西，卻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暫時不能握在手中，最後演變成了一種非它不可的情緒，等待著有朝一日重新帶回身邊。

這種感覺讓沈眠不是很舒服。

米哈伊爾挑眉，面上像是在詢問沈眠還有什麽話要說。

但少女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轉頭就走進了宿舍樓中。

沈眠在開門的時候就意識到了不對勁，門後銀白色的觸手被無形的精神力控制住，沈眠反手關門，順便將屋內的人按在了墻壁上。

不速之客、銀發少年一聲痛呼，他被壓著很輕地哼著，像是在埋怨沈眠下手不知輕重：“姐姐，你弄疼我了。”

沈眠的手勁未松，她在中央塔太跌宕起伏，以至於整個人的心情都有些糟糕：“今天過來，是為了什麽？”

她在精神力消耗過大的狀態下就是這樣，比起平時要更少的耐心，也更加隨心所欲。

如果萊斯特的回答不能讓她滿意，沈眠會考慮下手更重一步。

萊斯特的呼吸有些急促：“我猜姐姐需要……”

銀白色的觸手在主人的頸側劃了一道傷口，在哈恩家族古堡中表現出絕對上位者姿態的少年在沈眠的手下像是脆弱的羔羊。

白皙的脖頸上，傷口處溢出的血液在重力的牽引下下滑，萊斯特劃得深，血一時半會兒估計停不下來。

聞到了甜膩勾人的氣味，沈眠突然想到中央塔的那個臥底身上有和萊斯特相同的氣息，但又不完全相同。

她神色淡漠地將溢出的血液卷入口中，聽著萊斯特用他那少年音刻意發出的聲音，腦內卻很清晰地再思考著。

萊斯特的血液氣味顯然要更加濃郁，而且比起沈眠以往在汙染區碰到的汙染體都要純粹，本來以為是人類轉化的信徒的緣故，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汙染體是邪神的造物，本質上來說就是邪神分出的一部分。

萊斯特如此純粹的汙染氣息，是更高級的眷族、還是…

祂就是邪神？

雖然中央塔是人類奪回生存領地的隊伍的後備役，應該要進行大量的訓練把持水準。

但畢竟要勞逸結合，中央塔的學生日常還是有一些消遣活動的。

新生的積分賽剛剛結束，或多或少感受了汙染體的威脅以後還留下來的學生，也就意味著融入了中央塔。

沈眠馬上就要跟著白薔薇軍團離開中心城區，在此之前還是有機會體驗一下校園生活——兩天後的舞會將在夜間舉行，地點就是他們新生時候聽演講的那個禮堂。

沈眠本人抱著打卡一下最多的心思，她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眼睛像是星星一樣閃爍著、很興奮的陸茵茵。

她好像從來不缺席湊熱鬧的事情，沈眠有些放空地想到，也不知道在沈眠看著都覺得恐怖的訓練量之後是怎麽樣還保持著活力的。

“鍛煉鍛煉感情也是必要的啦！誰知道以後會不會遇上作為隊友呢？”

沈眠：“你看起來好像很激動，但是這種活動不定性很大吧？你怎麽能夠保證自己選到的會是自己喜歡的類型。”

陸茵茵：“這不就是追求刺激嘛，是喜歡的那一款就是千裏姻緣一線牽，不是喜歡的就中央塔給我穿小鞋。”

黑發少女手中的動作頓了頓。

陸茵茵：“而且我超級好奇，這種隨機匹配是按照契合度來配的，也算是給自己找搭檔？”

類似於末世紀之前或是末世紀中穩定下來之後人類的消遣活動，只不過以前是那種化裝舞會，憑著感覺找到自己的舞會另一半。

中央塔的這個活動是塔按照個人的精神力契合度進行分配，至於精神力從何而來——每一次的訓練倉都會有備份。

“而且！”陸茵茵突然握住沈眠的手，“你難道不好奇嘛？不知道約書亞他們幾個誰和你的契合度最高！”

陸茵茵作為什麽事情都趕在一線的潮流少女，她在訓練之餘逛論壇毫不松懈。

“順帶一提祁少寅其實也不錯，雖然我不太喜歡他，可是畢竟是輔助類的第一名。”紅發少女顯然陷入了忘我的狀態，“你主外他主內，我們小眠可以到外面大殺四方！”

陸茵茵也不管沈眠越來越游離，她捧住臉：“啊……真的好想知道！”

沈眠：“……”

沈眠：說實話，我不是很想知道。

作者有話說：

萊斯特：關於我只是來賣慘這件事

陸茵茵：嗑，都可以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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