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封閉的環境中, 靠著墻的少女眉間緊蹙，無形的精神力在最開始的暴動之後就平和了許多，試探著想要侵入少女的大腦中。

那些屬於中央塔的精神力在沈眠身周不斷的游蕩, 但沈眠在最開始就將自己的大腦保護了起來，這些試探的精神力一時間找不到任何可以入侵的破口。

沈眠陷入了一段奇怪的回憶中。

她看見中央塔由平地而起, 在一片廢墟中不斷的上升, 大量的、混雜的精神力進行補充, 不斷地對塔進行構建。

中央塔是精神力實體化後構建出來的存在？

沈眠站在變成了腐爛暗紅色肉塊的土地上, 她仰頭看著塔的逐步建成, 視線向下偏移。奇怪的是，建造塔精神力的主人卻不知在何處, 當沈眠的視線從高處轉向地面的時候，望見到處都是一片霧蒙蒙的。

霧氣中，有什麽巨大的東西若隱若現。

沈眠擡步，她發現自己竟然可以在這一片空間裏面行走，少女正要向著那個巨大的陰影走去, 卻聽見像是撞鐘那樣的聲響。

就在在塔建成的那一瞬間, 一股極其強大又純粹的精神力向著四周擴散開，就連那些遮掩視線的霧氣都被驅散了一部分，地面由肉塊重新變回了棕色的土地, 那蔓延開來的精神力最先照顧到的就是中央塔周圍的環境。

在中央塔的大門前，有個穿著襯衫黑褲, 黑色長發高高紮起的背影。

沈眠莫名地感覺到心中有什麽在催促著自己向前，她沒有從中感覺到任何的惡意, 就遵從著內心向前走了幾步。

破開霧氣, 那人的背影就更加清晰, 她的身材欣長、站的挺拔, 但衣服以外的皮膚卻呈現出一股崩壞的征兆。

沈眠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動速度加快了，眼看著只要伸手就能搭上前方那個人的肩膀，就在指尖快要觸碰到衣物的那一刻，大腦一陣疼痛。

一個聽不清楚的聲音說：“……還不到時候。”

於是一切又重新陷入黑暗。

有人晃了晃她。

沈眠睜開眼睛，她看見林晚星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平日裏一向氣定神閑的女士難得表現出了一絲緊張，看見沈眠睜開眼才稍稍放松下來。

林晚星面色不善看向祁在：“你做了什麽？”

這裏的環境封閉，以往其餘人來進行契合度檢查都不會出現問題，這麽多時間過去，沈眠或許是第一個不是自己走出房間的人。

無辜被針對的祁在站在房間的中央，他擡頭看向天花板上的那一個小屏幕，上面百分百的數值倒映在雪色的眼睛裏。

“……我什麽都沒有做。”他看過來，目光落在撐著墻緩慢站起來的沈眠身上，“她的契合度是百分之百。”

百分之百，一個和中央塔萬分契合的人。

祁家是這一屆駐紮在中央塔最高層的家族，祁在作為和塔契合度最高的那一個，能夠感受到這些殘留的、原本就屬於塔的精神力的部分情緒。

他能夠感覺到，這些殘存的精神力很高興。

林晚星語氣冷淡：“不管她的契合度是多少，我說了會讓她自己選擇。”

他們兩個的氛圍劍拔弩張，沈眠站起來的時候眼前一黑，她緩了緩才將自己的狀態調整過來。

剛剛用的精神力太多了，現在又是處於一種什麽都不想幹、懶懶散散的感覺。

突然對上祁在的表情，沈眠楞了楞，又看看林晚星。

她有氣無力道：“…我還是跟著師父。”

這樣的稱呼一出口，誰親誰疏立刻就見分曉，林晚星看沈眠一副走兩步就要倒到地上去睡覺的模樣，她伸手攙住了她。

“沒什麽事我們就不打擾了，”她半是警告對著祁在說，“梳理精神力是你的工作，不是所有人都為著全人類而活的，祁大少爺。”

祁在沒有跟上電梯。

他本身就不是善於與別人辯論的人，上次在精神互通的時候和林晚星用那樣的語氣說話都算是少見，現在看著沈眠明顯的表現出拒絕——或許在汙染區受到什麽挫折之後會選擇安逸一些的中央塔的。

當然，他也還沒有到要手動制造挫折的程度。

兩百層的空氣中，原本很安靜的精神力好像有些躁動，像是要跟上進入電梯裏的那個人離開。

青年雪色的眼眸中閃過疑惑，他看著金屬門在自己的面前關上，那兩位女士的身影徹底的消失在視野中。

電梯內。

兩百層下行需要的時間較長，沈眠頭靠著一邊，她在這樣懶懶散散的狀態下開始回想自己所看到的那些景象。

是誰的記憶？

她確定自己在遇到哥哥之前都是在和汙染體打交道，別說是中央塔，就連C城區她都沒有靠近過。

用精神力制造這樣的一個龐然大物，按理來說是可以載入史冊的事跡，但是沈眠確定所有的課程中都從未提及，所有人都說中央塔是憑空出現的建築物。

沈眠想到自己看見的那些皮膚崩壞的跡象。

或許，是建造這個塔的人在被其餘的人類發現之前身體崩壞了。

她越想覺得頭越疼痛，在精神不好的狀態下堪比雪上加霜，林晚星的手扶上沈眠的肩膀，黑發少女將重心向著旁邊偏移半靠在林晚星的支撐下。

看著屏幕上紅色的數值不斷地跳動變小，林晚星不是很嫻熟地用精神力對她進行了安撫，一邊說道：“你在裏面被什麽攻擊了嗎？需要我給你報覆回去的話直說就好。”

沈眠搖搖頭：“大概是我放出的精神力太多虛脫了。”

她沒說真話，林晚星也大概知道，在沈眠看起來能夠站穩，電梯也停留在“1”那個數字上的時候，她將重心重新轉回來，站直了身子。

林晚星幽幽說道：“那看來你的精神力訓練還是要加強。”

沈眠：“哎。”

知道或許會被按著進行枯燥訓練的沈眠蔫的更厲害了，想著等下在三位儲備糧（？）中找一個修覆一下自己的狀態，跟在林晚星身後出了中央塔。

門口那兩個人看見沈眠和林晚星都沒有說話，尷尬地低著頭。

在中央塔正門外隔著一條通行的馬路，對面的樹下站著的米哈伊爾臉上掛著虛情假意的微笑。

看見沈眠，他擡起手很隨意地擺了一下。

“看來是過來找你的，”林晚星接到了溫櫟的訊息，她示意沈眠搬東西不用她幫忙，朝著另一邊擡了擡下巴，“我先去和溫櫟會和。”

沈眠看向林晚星：“我等一下去找你們。”

林晚星點點頭：“不來也沒事，溫櫟說剩下的三個人也夠用。”

幹脆利落的女性轉頭就走，把空間留給兩個人，沈眠穿過沒有車輛來往的馬路來到米哈伊爾的身邊。

黑發青年和黑發少女站在一起的景象還是很惹眼的，只不過沈眠特地給自己進行了特征模糊，她翻出終端點進校園的論壇。

不出所料，白薔薇軍團進入中央塔的事情現在是飄紅的hot，下面一個就是林晚星帶著沈眠進入【塔】的帖子。

人們紛紛猜測是不是副手溫櫟失寵，林晚星要提拔沈眠作為自己的左膀右臂。

沈眠：“嘖。”

沈眠收起了終端，她側目看向一直很安靜的米哈伊爾，看見了青年衣物之外透露出來的一些細小傷痕——相處的時間不多，但沈眠知道他並不是會讓這些傷一直停留在身上的人。

這種程度，大概就是傷口很深，一下子用精神力沒有辦法修覆。

看來路易斯和他的交流不是那麽愉快。

直覺告訴沈眠，他有話要對自己說。

至於為什麽挑在這個時間說……大概是因為那兩個邪神眷族都被白薔薇絆住了腳步，還是自投羅網的那種。

米哈伊爾沒說話，仰頭看向天幕，他的視線順著中央塔白色的外墻不斷的向上攀升，但在這樣的角度卻沒有辦法看見塔的最高處。

在沈眠站在他身邊一會兒後，米哈伊爾開口說到：“有沒有覺得……這個建築物簡直就像是藝術品一樣？”

沈眠：“如果你消極怠工只是為了過來跟我感慨一句這個，你現在就可以走人了。”

米哈伊爾彎起眼眸輕輕笑了兩聲，他的嗓音和沈眠哥哥的其實還是相似，只是每一次說話的時候懶洋洋的、不像是哥哥那樣咬字清晰。

他輕聲笑道：“妹妹，脾氣怎麽這麽差呀。”

在沈眠目光冷下來，要給他表演一下什麽叫做脾氣差的時候，米哈伊爾卻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你在中央塔的時候，中央塔內圈和中心城區外圈的精神力屏障都有一小陣波動，知道嗎？”

沈眠一挑眉：“……怎麽說？”

米哈伊爾卻擡手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臉側，他在外面站的有點就，指尖被凍出一點點的粉：“我想想…是不是應該有些獎勵呢？畢竟我看你對待路易斯的時候就是這樣。”

他看過沈眠來路易斯的宿舍，那個金發的、天使面孔的少年在面對他的時候渾身的氣息就像是要掉冰渣子，但一碰到沈眠像是冬日的冰雪全部融化，變成春日般的溫柔和被掩飾的很好的偏執。

馴服了一個邪神為自己做事，只要一點微不足道的蜜糖就能讓他像是小狗一樣晃著尾巴感激涕零。

但是顯然，優秀的馴獸師並不打算按照他的心願給予一些小獎勵。

沈眠笑了笑：“可是我為什麽要知道呢？”

或許米哈伊爾知道關於中央塔強行塞給自己的那部分記憶的事情，但是在米哈伊爾身上，沈眠更想要知道其餘的事情——比如那一顆心臟。

“米哈伊爾，”沈眠打了個哈欠，向著宿舍樓的方向走去，“很可惜，你沒能說出讓我感興趣的事情。”

作者有話說：

婦女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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