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面正有一場鬥雞，臺上雞毛紛飛，十分熱鬧。羅氏和大妞被吸引著，走了過去。

“我看不到了。”大妞走近人群，就被人群給淹沒。羅氏不含糊，抱起大妞向頭上一舉，讓她騎坐在她的脖子上。我的眼前視野一開，兩只雞映入眼中。

臺上廝殺的兩只雞，一只是金翎紅黑花的大公雞，一只是雜色蘆花雞。兩只雞已經鬥了半場，正進入決戰時刻。臺子的地上淋淋漓淳灑了些血跡，是雞冠子上灑落的，看得觸目驚心，嚇得我把眼一閉，把頭扭著紮進大妞的懷裏。

這時臺上一聲嘶鳴，嚇得我急忙看去，原來是黑紅大公雞被雜毛給嗛下半個雞冠。黑紅大公雞的弱點就在此，雞冠太大，主人應該是修剪過的，可是為了好看還留了一些，看著是威風，可是送到對手面前，就是送命的事兒。

黑紅大公雞頭上血流如註，眼前已經模糊，蘆花雞借機發動攻勢，一個勁的往前沖，把黑紅大公雞追得滿場亂跑。

場上一片片的驚呼聲起，看來黑紅大公雞必敗無異了。黑紅大公雞已經被追得慌不擇路，受驚之下，竟然振翅向起跳飛出來，這一躍也是不低，正撲向我們的方向，大妞措不及防，尖叫一聲搖晃一下差點從羅氏的脖子上摔下來，羅氏急忙伸手去護，可是我已經被摔到地上，還好毛厚身輕，翻了兩個跟頭，總算站穩，再看那只黑紅花的大公雞，就躺在不遠處的地上，氣息奄奄。

人群已經自動分出一條路，讓主人過來。我只見一雙大腳，濺起一團團塵土，隨即主人一彎腰，把黑紅花大公雞撿到手中，用力在脖子上一扭，它就徹底斷氣了。主人把雞向後一拋，有人伸手接了，怎麽說也是一頓下酒菜。只是他養了一場的雞，這般涼薄，我是真真心寒，不由得挪動小腳，向羅氏和大妞的腳邊鉆。

可是已經晚了，我成功吸引了那人的註意，他一探身，把我從地上拖起來，任我撲閃翅膀，還是迎著陽光舉起來細看。

“陳老倌兒，相中這個小仔子了？”有看官打趣道。

“這個，胸寬腿粗，還是個小彎腿，別說，還真是塊料。噫？公雞，沒雞冠兒？”陳倌兒在我的頭上摸了摸。

“這才出生的，就看出沒雞冠？還沒來得及長才是真的吧。”看熱鬧的嘲笑道，本來陳倌的雞輸了，就是丟人的下場，現在聽他講話不著四六，更引人發笑了。

“你們懂什麽，咱就打賭，看它能不能長出雞冠子來吧。”陳倌向大妞招手，大妞擡頭看了一眼羅氏，又看了看受驚嚇的我，還是鼓起勇氣走了過來。

“這雞仔是你的吧？好好養，留下你家的住址，等回頭我去找你們。”

從鬥雞場出來，大妞發現羅氏的目光呆滯，不知是受了什麽刺激，半晌才對大妞說：“這個陳倌是訓練鬥雞最厲害的，把小仔子交給他吧，會成材的。”

我心底一陣發寒，剛在鬥雞場看到的血腥場面，早就讓我毛骨怵然了，我才不要每天被咬得遍體鱗傷，最後還要被擰斷脖子，我要拯救自己。

想半天，我找到了出路，最好的鬥雞體型就是陳倌說的那樣，能不能長出雞冠子我並不知道，這個也不重要，被剪掉雞冠子的雞多了去了，不差我一只。至於胸寬，這個也不好說，我這毛哄哄的，一按一個坑兒，誰知道長大什麽樣。低頭瞧一眼，腿彎是真的，好吧，從今天起，我就要苦練，練出一條又直又長又美的腿來，美雞腿。

一只有理想的雞，跟一只行屍走肉的雞是不一樣的。做為我的好玩伴，大妞最先發現了問題，她發現，我趴在地上的姿勢與別的雞不同，我是劈叉型的，為了腿能變直，我是拼了。

大妞哭著把羅氏找來，羅氏掰開我的嘴，灌了幾口又苦又澀的藥，據說是打蟲子的。我的肚子疼了兩天，不知道打沒打下蟲子，反正我是不敢劈叉了，我改成壓腿行了吧。沒等我改造好，陳倌兒就上門了。

崔胖子對大妞是百依百順，所以大妞說讓阿元學鬥雞，我就已經是一只鬥雞了。鬥雞界的大佬上門教學，當然是樂不得的，農家本是什麽也不缺，酒在樹下埋著，菜在地裏長著，雞在院子裏跑著，我的同類死前都是目光哀怨地瞪著我，我突然想到，它們是誰？它們有什麽樣的前世？難道都是我這樣啞口無言的肚子故事的人？細思極恐。

陳倌兒和崔胖子一見如故，很快就把大妞給收為幹女兒。我在他們喝光三壇酒後，被拎著放到桌上，看到我的腿時，我瞧出陳倌眼中的一絲不自信。這應該是我自救的結果。

他瞇著眼睛拎著我的翅膀，舉起來看了看，湊在我的耳邊，噴著酒氣說：“你是做這桌上的一盤菜好呢？還是搏出一片天好呢？”我又打了一個寒戰，他知道我能聽懂他的話，好吧，這時候要裝傻，是不行了。

我被他隨手扔到地上，差點被羅氏一腳給踩斷氣兒，跌跌撞撞跑到一邊，心裏一陣陣發虛，這輩子有點晦氣，我是不是應該找誰算一下賬好呢。

只要動腦，就會有機會，我找到了目標，牛頭馬面，這一對冤家。

找牛頭馬面很難，可是找黑白無常並不難，哪個村子一年還不出幾次白事兒，我在村口蹲了三天，就把他們給蹲來了。

“兄弟，等你們好久了。”我跳出來，嘰嘰喳喳地叫了一聲，我呸，這句誰能聽懂？可是黑白無常聽懂了，他們站在原地，看了我很久，我懷疑他們在檢索目錄，在找我的前世今生。

終於白無常嘆了一口氣，對我說道：“你有事？”

“讓牛頭馬面那兩個癟犢子來見我！”我又嘰嘰喳喳一番。

“好，話我們可以帶，他們來不來就不歸我們管了。”白無常還算客氣。

我猜得沒錯，牛頭馬面不能不來，它們欠我的太多了。

“其實我們也是沒辦法，你上一世自己作太狠，要不是孟婆，你都煙飛雲滅了。”牛頭一直嘆氣道。

“你們不管，我現在就自殺，我回去行了吧。”我嘰嘰喳喳地說。

“別，你回去就白投胎了，下次再輪回成豬狗的，我們也幫不了你。”

“我讀書少，別哄我，不是找閻王一改就可以了？”我繼續不依不饒，發出一陣啾啾聲。

“你說的要是那麽簡單，我們還愁什麽？輪回有道，這可不是誰想改就改的，閻王給你改了，他的官要不要了？你就老老實實呆著吧，做雞已經不錯了，本來你是要投生麻雀的，我們是想那樣你實再難翻身，也成不了大器，這才勉為其難，你還不知道！”馬面嚇得直擺手，我突然明白了自己的處境，這才絕望起來。原來我真是作狠了，把自己輪回到了畜生道，就是說這一世不活明白，我連做人的資格都沒有。

“兄弟，你前途無量，好好混，我們看好你。”牛頭馬面見達到了恐嚇我的目地，拍了拍我的頭，一轉身就要走。

“你們不能不幫我啊，我不想做鬥雞！再說了，要修煉的雞怎麽可能殺生呢，你們幫我想想辦法，讓我壽終正寢吧，就讓我活滿天年，做一只種雞，兒女遍天下……哎，你們人呢？回來！”

我的夢醒了，看來想脫去一身雞皮，只能把這一世活明白，唉，任性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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