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關燈
小
中
大
黎悅軒是舍不得敲暈這個可愛的小丫頭，可不意味著，會放任她繼續帶著秘密和謊言跟在自己身邊。
他慢條斯理地提點——你撒謊。也就是給一個坦白的機會，以名正言順放過她。
但出乎意料的，就在說出那句話的同一瞬，小丫頭迅速地往後退了兩步，退到浴室門口，擡手舉槍，槍口對準他。
黎悅軒一點不慌，漠然而笑：“沒膽量殺別人，就有膽量殺我？”
“不。”小丫頭神情自若，也不慌，“我不想殺你。”
“哦。”黎悅軒輕飄飄地回，冷不防往前邁了一步。
只這一步，便將自己的下顎送到了槍口前。
小丫頭手顫了顫，食指放進扳機孔，美目一瞪，用眼神警告。
黎悅軒咧嘴笑著，臉上的得意和不耐煩同時迸發。他擡手，嚇得小丫頭縮回雙臂。
不過片刻，槍口晃晃悠悠往下蕩去，對著男人最危險的部位。
她挑眉威脅：“再靠近，你就廢了啊！”
黎悅軒沒有邁步，只是不屑地笑了笑，張開遞過去的手掌。寬厚而長滿老繭的掌心裏，安安靜靜躺著三枚子彈。
“哢……哢哢……”小丫頭扣動扳機，果然放了空槍。
黎悅軒反手一托，把槍搶回手中。她被反制力往旁一帶，摔倒在床沿，瞬而回頭，正看見黎悅軒推開浴室門，把那個倒黴的屋主、無助的宅男敲暈過去。
下手之狠，遠超對待耿茜。
小丫頭驚了！摸著自己後腦勺，對那痛楚感同身受。
以他的手速和格鬥能力，根本不可能留給她開槍的機會嘛！
於是在黎悅軒回頭的一瞬，她變臉能力和厚臉皮能力一樣得心應手，“哥哥好手段，我都佩服得不要不要的。”
黎悅軒沒理她，斜靠在浴室門框上，慢條斯理地把子彈裝回槍裏。
這是他從餐廳突然闖入的三個黑衣人手中搶來的，子彈本來就只有三枚，他拆開查看之後就沒裝回去。
現在，他也不急，附近警察還在巡邏，他可以再浪費點時間，比如跟這個小丫頭好好談一談。
他擡頭，看見一雙淚汪汪的眼，有點不知所措。
他垂眸，看見小丫頭半曲著靠近，一只小手正捏著自己的衣角。
他挑了挑眉，眉眼彎彎，用眼神質問：嗯？
適才還是笑臉的小丫頭，這會眼眶裏噙滿了淚花，弱弱地問：“哥哥，你要殺了我麽？”
黎悅軒知道她裝模作樣，卻莫名不想拆穿，跟著裝無辜，“你剛才拿槍要廢了我的時候，沒想過殺不了我就會被反殺麽？”
“我這不是……”她無從解釋，只好硬著頭皮，“……自救嘛。”
黎悅軒低眉不語，拖過椅子坐進去，揚了揚手示意她坐床邊。
小丫頭沒坐，而是規規矩矩站著，可腳朝向的方向，將她想要逃走的心思暴露無遺。
黎悅軒忍住沒有拆穿，他現在特別想知道的是另外的事，“小丫頭，名字。”
“安伊爾！”小丫頭答得非常迅速，態度十分誠懇。
“安逸？”
但是她說得太快，他聽岔了。
安伊爾撇了撇嘴，翻了個白眼，“安……伊……爾……”
這一幕，在握著□□，掌握著她性命的黎悅軒眼中，哭笑不得：她不是真的怕，她只是在假裝怕。
於是他笑了笑：“好吧，安伊爾。我目前沒有殺你的打算。”
“真的？”
安伊爾不可置信地倒退一步，發現黎悅軒的確沒有再次舉槍。
沒留任何反應時機，她轉身開門就準備跑。一股猛力突然從她後領扯住，門“砰”一聲關回去。
安伊爾驚慌回頭，看見了男人深黑的雙眸，以及一個淡淡的笑容。她根本想不到，男人的反應力也這麽迅速！
“急什麽。我說過你可以走了麽？要走也是一起走啊。”
一起……走？她不要啊！
黎悅軒歪頭看她，眼眸像深淵，嘴角的溝壑也淺淺蕩開。
忽然，一聲很輕的抽鼻子聲響起，隨即“嗚”一聲。
小丫頭哭了。豆大的淚珠滾滾往下掉。
黎悅軒懵了。腦子裏平靜的水炸了鍋。
到底什麽時候是真怕，什麽時候是假裝怕？他要瘋了！
黎悅軒被她的哭聲攪得心亂，長聲一嘆，嘆聲還沒走到盡頭，突然就被一個小拳頭擊中了下顎，打得腦子懵了一瞬。
他心底冒出一句來自人間的話：我草！
在他發出感慨的同時，一雙手扯住他領口就猛拽，“呲啦”一聲，襯衣破開一條長長的口子，他的小腹被一個膝蓋頂得劇痛。
他狐疑著低頭，試圖確定什麽，兩只白皙柔軟的手腕，已經扯住他握著槍的那邊胳膊準備來個過肩摔。
他無奈地翻了個不明顯的白眼，擡手一按，按住她後腦勺，把所有動勢全部阻止。
可小丫頭腳下架勢拉開，又用力擡動肩頭，竟然將他帶得腳跟離地！
然後猝不及防的、超出預計的、不可思議的，兩個人都在拉扯之中向下滑去。
他撲倒在她背上，胸口壓著她頭，手臂錯位環在她纖細的脖頸上。只這一摔，兩人變換了威脅度，變成了他鉗制她。
“小鬼，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黎悅軒被上下齊來的痛楚驚得哭笑不得，湊到她耳邊，啞著聲音沈沈宣告：“我，殺人魔，殺人不眨眼的。”
話音落，黎悅軒握著槍的手臂猛然上提，而另一只空著的手掌按住她的頭，狠狠向下按。
他要向她證明：殺她，易如反掌！
兩道力猛地絞合，安伊爾的世界完全恍惚，“吭哧”一聲翻起白眼，窒息感層層攀升。
黎悅軒側目，能看見她睫毛不停顫抖，掛著亮晶晶的淚珠，順著一次眨眼往下墜落。
最後，她用嘶啞的聲音發出一聲：“呃……”
而也就是這一聲無助的哀戚，令黎悅軒突然軟了心神。
她假模假樣充滿秘密，隨時笑又隨時可能哭，會胡言亂語，會撒嬌會撩撥，會裝乖會裝哭，但在這關鍵的生死時刻，竟然——沒有求饒？
黎悅軒雙臂力道微微松弛，只感覺身下的人雙手反攪使出極大力氣拉扯他的手臂，試圖從鉗制中掙脫出來。
可是她力氣再大也始終是個女孩，又被反身壓在地板上，於是那拉扯在黎悅軒不耐煩的躲避中，就變成了——扒拉。
扒拉著扒拉著，被壓著的女孩突然停下所有動靜。
黎悅軒渾身一僵。
不會是用力過猛把她勒暈過去了吧？
一低頭，他看見那丫頭側著臉，一只眼睛滴溜溜瞥向自己，眼裏第一次出現了“極度驚恐”幾個字。
嗯？剛成年的小丫頭，好像是怕……
黎悅軒垂眸，確認這個姿勢的確暧昧到不行。
他一翻身坐了起來，捏著槍戳了戳安伊爾僵直的脖子，“起來。”
小丫頭咳了兩聲，乖巧地坐了起來，乖巧的笑。
他這才發現，她手裏正握著一塊皮。
一塊寬約6厘米，長約15厘米，有一個黑色條形碼的皮。
他用槍管掀開左手袖口，手腕上的皮膚光滑無比，汗毛整齊，唯獨沒有南方城人人生來具備的條形碼。
原來，她剛才的極度恐懼，竟是因為無意中從他手腕扒拉下了這塊貼得不太牢靠的皮。
不過，黎悅軒不解，“我差點掐死你，你都不怕？怕這塊皮？”
安伊爾把那塊皮放在地板上，很乖很乖地用雙手推到黎悅軒面前。
“你連他們都沒殺，也不會隨便殺了我。但是現在，我知道了你的秘密……”她眨著眼，不再說話，用眼神試探。
“行吧。既然你發現了，我就告訴你。”他擡起槍口，壞笑：“我不是黎悅軒，我叫……”
“別！別告訴我！”安伊爾突然往前一倒，抱住他半蜷的腿彎，軟軟求饒：“哥哥，別告訴我，別殺我。”
他笑：“我可是真心實意想要坦誠的。”
“可我還小，沒活懂呢。”安伊爾眨巴著眼，委屈極了。
“哦。”他對她快速變臉的能力無語透頂，“我留你有什麽用？”
“可有用了呢！我可以帶你躲過監控，可以幫你綁人，可以幫你打人。還可以……”
安伊爾翻了翻眼珠，手按在了他的大腿根，那姿勢，那力道，跟耿茜學的，還一模一樣。
男人的神經突然緊繃。
他看見了小丫頭沒了圍巾微微敞開的領口，說不清是她故意，還是他無意，總之就是看到了一抹不該在這個時刻看見的美色。
而他的餘光好巧不巧還瞥見了自己被撕開的襯衣。
他渾身發熱，怒火中燒：“滾！”
“哦。”安伊爾乖巧地退了回去，雙膝跪地，雙手整整齊齊放在膝蓋上。
片刻後，她收了所有委屈，換成甜甜的笑臉，兩顆虎牙明顯：“謝謝帥哥哥哥。”
他對安伊爾的情緒很覆雜，有那麽一瞬真想擰斷她脖子，可臨到頭又舍不得。
上哪兒去找這種“萬能”的小丫頭呢？
他長長嘆了口氣，妥協了，“去把他們綁緊一點，把嘴堵嚴實。”
“哦。”幫兇安伊爾很聽話的去了。
他返回窗前，掀開窗簾縫往下看，周圍已經散了一半喧囂，警察和監察機器人的身影也變少了。
整個37組被搜了個底朝天，但他們絕不會往旁邊的36組搜尋，因為沒有人會相信，一個放火擄走前女友的男人，會在附近觀望一切。
但其實，他沒地方可以去。
他的指尖捏了捏陌生的帶著條形碼的那塊皮，那塊可以掃描出黎悅軒身份的皮，暗自嘆息。
他不是黎悅軒。
他叫羅洄。
***
今天淩晨，黑沈沈的天空還沒亮開，他沿著河道邊寬敞的路漫無目，一直走卻不知該走向哪裏。
一切都很陌生！
他根本不是這個城市的人！
他只是偶然發現了一個地下水道，順著走了進來。他甚至第一次驚訝地知道，地球上還有這樣一個全是金屬的城市。
也就那麽巧合，他被一聲巨大的金屬撞擊聲吸引，來到了機械臂零件砸爛公交車並引起火焰的現場。
原本半暗的沿河道，因為熊熊的火光令周遭提升了幾個亮度，然後他看見了從角落裏踉蹌著跑出來的一個無比熟悉的身影。
——他自己！
或者說，和他一模一樣的另一個人。
當他從震驚中抽回思緒的時候，才發現三個黑衣人——是的，就是開著公交沖進餐廳，舉槍殺他的三個黑衣人——把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敲暈，綁上手腳和重石，扔進河裏。
他跑遠了一段距離，悄然潛入水中，游過去救人，可還是晚了一步，只救起了一個停止心跳和呼吸的屍體。
他搜羅了這個屍體上所有的東西，一顆珍珠、一把鑰匙、一枚錢幣，隨後換上了泡得沈甸甸的衣物，割下了一塊刻印著條形碼的皮，貼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所以，當他偶遇喊出“黎會計”的小賈時，在簡單的對話中判斷出對方是那個人的同事。
當他跟著擠上公交，學著掃描條形碼時，和小賈一樣，看清了屏幕上顯示出來的身份代碼和姓名——“黎悅軒”。
當他假扮成黎悅軒，坐在梅小姐面前，聽聞“自己”卷入一場謀殺案，他記憶裏只是淩晨被沈河的那件事。
當雙正揚帶著監察機器人向他跑過來的時候，他其實是不認識他們的，看似站得規整，其實充滿了防備。
當雙正揚提到易玢被剝皮謀殺的事件跟“真黎悅軒”有關的時候，他想到了自己手腕上的那塊皮，微不可察地釋放了一點慌亂。
但是，催促逮捕的監察機器人，不僅透露了雙正揚的名字，還嚴謹地洩露了“真黎悅軒”被卷入的所有事情。
機器人的懷疑沒錯，它做血液檢測和基因檢測的動機也沒錯，但又在確認的時候，透露了“真黎悅軒”的住所信息，這就給了他追查下去的線索。
因為他沒有黎悅軒的記憶，所以才找到耿茜，試圖了解那段空白的故事，尋找易玢謀殺案的真相。
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以另一種性格承載著另一段迥異人生的人，不能冤死。
他一定要追查下去。
可是……
羅洄眉峰深鎖，疑惑重重。
孿生兄弟的基因都能檢測出差異，為什麽他們會被認定為同一個人？
他深深嘆了口氣，煩躁地想起了一個陌生而遙遠的詞匯：克隆？
除此之外呢？
這個城市充滿了詭異的氣息，似乎到處都是秘密，又似乎到處都是表面平和。
就連……
剛成年的、沒幾句真話的、成了他幫兇的，一直在他眼皮底下晃呀晃的小丫頭，也不是尋常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
他慢條斯理地提點——你撒謊。也就是給一個坦白的機會，以名正言順放過她。
但出乎意料的，就在說出那句話的同一瞬，小丫頭迅速地往後退了兩步，退到浴室門口，擡手舉槍，槍口對準他。
黎悅軒一點不慌，漠然而笑：“沒膽量殺別人，就有膽量殺我？”
“不。”小丫頭神情自若，也不慌，“我不想殺你。”
“哦。”黎悅軒輕飄飄地回，冷不防往前邁了一步。
只這一步，便將自己的下顎送到了槍口前。
小丫頭手顫了顫，食指放進扳機孔，美目一瞪，用眼神警告。
黎悅軒咧嘴笑著，臉上的得意和不耐煩同時迸發。他擡手，嚇得小丫頭縮回雙臂。
不過片刻，槍口晃晃悠悠往下蕩去，對著男人最危險的部位。
她挑眉威脅：“再靠近，你就廢了啊！”
黎悅軒沒有邁步，只是不屑地笑了笑，張開遞過去的手掌。寬厚而長滿老繭的掌心裏，安安靜靜躺著三枚子彈。
“哢……哢哢……”小丫頭扣動扳機，果然放了空槍。
黎悅軒反手一托，把槍搶回手中。她被反制力往旁一帶，摔倒在床沿，瞬而回頭，正看見黎悅軒推開浴室門，把那個倒黴的屋主、無助的宅男敲暈過去。
下手之狠，遠超對待耿茜。
小丫頭驚了！摸著自己後腦勺，對那痛楚感同身受。
以他的手速和格鬥能力，根本不可能留給她開槍的機會嘛！
於是在黎悅軒回頭的一瞬，她變臉能力和厚臉皮能力一樣得心應手，“哥哥好手段，我都佩服得不要不要的。”
黎悅軒沒理她，斜靠在浴室門框上，慢條斯理地把子彈裝回槍裏。
這是他從餐廳突然闖入的三個黑衣人手中搶來的，子彈本來就只有三枚，他拆開查看之後就沒裝回去。
現在，他也不急，附近警察還在巡邏，他可以再浪費點時間，比如跟這個小丫頭好好談一談。
他擡頭，看見一雙淚汪汪的眼，有點不知所措。
他垂眸，看見小丫頭半曲著靠近，一只小手正捏著自己的衣角。
他挑了挑眉，眉眼彎彎，用眼神質問：嗯？
適才還是笑臉的小丫頭，這會眼眶裏噙滿了淚花，弱弱地問：“哥哥，你要殺了我麽？”
黎悅軒知道她裝模作樣，卻莫名不想拆穿，跟著裝無辜，“你剛才拿槍要廢了我的時候，沒想過殺不了我就會被反殺麽？”
“我這不是……”她無從解釋，只好硬著頭皮，“……自救嘛。”
黎悅軒低眉不語，拖過椅子坐進去，揚了揚手示意她坐床邊。
小丫頭沒坐，而是規規矩矩站著，可腳朝向的方向，將她想要逃走的心思暴露無遺。
黎悅軒忍住沒有拆穿，他現在特別想知道的是另外的事，“小丫頭，名字。”
“安伊爾！”小丫頭答得非常迅速，態度十分誠懇。
“安逸？”
但是她說得太快，他聽岔了。
安伊爾撇了撇嘴，翻了個白眼，“安……伊……爾……”
這一幕，在握著□□，掌握著她性命的黎悅軒眼中，哭笑不得：她不是真的怕，她只是在假裝怕。
於是他笑了笑：“好吧，安伊爾。我目前沒有殺你的打算。”
“真的？”
安伊爾不可置信地倒退一步，發現黎悅軒的確沒有再次舉槍。
沒留任何反應時機，她轉身開門就準備跑。一股猛力突然從她後領扯住，門“砰”一聲關回去。
安伊爾驚慌回頭，看見了男人深黑的雙眸，以及一個淡淡的笑容。她根本想不到，男人的反應力也這麽迅速！
“急什麽。我說過你可以走了麽？要走也是一起走啊。”
一起……走？她不要啊！
黎悅軒歪頭看她，眼眸像深淵，嘴角的溝壑也淺淺蕩開。
忽然，一聲很輕的抽鼻子聲響起，隨即“嗚”一聲。
小丫頭哭了。豆大的淚珠滾滾往下掉。
黎悅軒懵了。腦子裏平靜的水炸了鍋。
到底什麽時候是真怕，什麽時候是假裝怕？他要瘋了！
黎悅軒被她的哭聲攪得心亂，長聲一嘆，嘆聲還沒走到盡頭，突然就被一個小拳頭擊中了下顎，打得腦子懵了一瞬。
他心底冒出一句來自人間的話：我草！
在他發出感慨的同時，一雙手扯住他領口就猛拽，“呲啦”一聲，襯衣破開一條長長的口子，他的小腹被一個膝蓋頂得劇痛。
他狐疑著低頭，試圖確定什麽，兩只白皙柔軟的手腕，已經扯住他握著槍的那邊胳膊準備來個過肩摔。
他無奈地翻了個不明顯的白眼，擡手一按，按住她後腦勺，把所有動勢全部阻止。
可小丫頭腳下架勢拉開，又用力擡動肩頭，竟然將他帶得腳跟離地！
然後猝不及防的、超出預計的、不可思議的，兩個人都在拉扯之中向下滑去。
他撲倒在她背上，胸口壓著她頭，手臂錯位環在她纖細的脖頸上。只這一摔，兩人變換了威脅度，變成了他鉗制她。
“小鬼，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黎悅軒被上下齊來的痛楚驚得哭笑不得，湊到她耳邊，啞著聲音沈沈宣告：“我，殺人魔，殺人不眨眼的。”
話音落，黎悅軒握著槍的手臂猛然上提，而另一只空著的手掌按住她的頭，狠狠向下按。
他要向她證明：殺她，易如反掌！
兩道力猛地絞合，安伊爾的世界完全恍惚，“吭哧”一聲翻起白眼，窒息感層層攀升。
黎悅軒側目，能看見她睫毛不停顫抖，掛著亮晶晶的淚珠，順著一次眨眼往下墜落。
最後，她用嘶啞的聲音發出一聲：“呃……”
而也就是這一聲無助的哀戚，令黎悅軒突然軟了心神。
她假模假樣充滿秘密，隨時笑又隨時可能哭，會胡言亂語，會撒嬌會撩撥，會裝乖會裝哭，但在這關鍵的生死時刻，竟然——沒有求饒？
黎悅軒雙臂力道微微松弛，只感覺身下的人雙手反攪使出極大力氣拉扯他的手臂，試圖從鉗制中掙脫出來。
可是她力氣再大也始終是個女孩，又被反身壓在地板上，於是那拉扯在黎悅軒不耐煩的躲避中，就變成了——扒拉。
扒拉著扒拉著，被壓著的女孩突然停下所有動靜。
黎悅軒渾身一僵。
不會是用力過猛把她勒暈過去了吧？
一低頭，他看見那丫頭側著臉，一只眼睛滴溜溜瞥向自己，眼裏第一次出現了“極度驚恐”幾個字。
嗯？剛成年的小丫頭，好像是怕……
黎悅軒垂眸，確認這個姿勢的確暧昧到不行。
他一翻身坐了起來，捏著槍戳了戳安伊爾僵直的脖子，“起來。”
小丫頭咳了兩聲，乖巧地坐了起來，乖巧的笑。
他這才發現，她手裏正握著一塊皮。
一塊寬約6厘米，長約15厘米，有一個黑色條形碼的皮。
他用槍管掀開左手袖口，手腕上的皮膚光滑無比，汗毛整齊，唯獨沒有南方城人人生來具備的條形碼。
原來，她剛才的極度恐懼，竟是因為無意中從他手腕扒拉下了這塊貼得不太牢靠的皮。
不過，黎悅軒不解，“我差點掐死你，你都不怕？怕這塊皮？”
安伊爾把那塊皮放在地板上，很乖很乖地用雙手推到黎悅軒面前。
“你連他們都沒殺，也不會隨便殺了我。但是現在，我知道了你的秘密……”她眨著眼，不再說話，用眼神試探。
“行吧。既然你發現了，我就告訴你。”他擡起槍口，壞笑：“我不是黎悅軒，我叫……”
“別！別告訴我！”安伊爾突然往前一倒，抱住他半蜷的腿彎，軟軟求饒：“哥哥，別告訴我，別殺我。”
他笑：“我可是真心實意想要坦誠的。”
“可我還小，沒活懂呢。”安伊爾眨巴著眼，委屈極了。
“哦。”他對她快速變臉的能力無語透頂，“我留你有什麽用？”
“可有用了呢！我可以帶你躲過監控，可以幫你綁人，可以幫你打人。還可以……”
安伊爾翻了翻眼珠，手按在了他的大腿根，那姿勢，那力道，跟耿茜學的，還一模一樣。
男人的神經突然緊繃。
他看見了小丫頭沒了圍巾微微敞開的領口，說不清是她故意，還是他無意，總之就是看到了一抹不該在這個時刻看見的美色。
而他的餘光好巧不巧還瞥見了自己被撕開的襯衣。
他渾身發熱，怒火中燒：“滾！”
“哦。”安伊爾乖巧地退了回去，雙膝跪地，雙手整整齊齊放在膝蓋上。
片刻後，她收了所有委屈，換成甜甜的笑臉，兩顆虎牙明顯：“謝謝帥哥哥哥。”
他對安伊爾的情緒很覆雜，有那麽一瞬真想擰斷她脖子，可臨到頭又舍不得。
上哪兒去找這種“萬能”的小丫頭呢？
他長長嘆了口氣，妥協了，“去把他們綁緊一點，把嘴堵嚴實。”
“哦。”幫兇安伊爾很聽話的去了。
他返回窗前，掀開窗簾縫往下看，周圍已經散了一半喧囂，警察和監察機器人的身影也變少了。
整個37組被搜了個底朝天，但他們絕不會往旁邊的36組搜尋，因為沒有人會相信，一個放火擄走前女友的男人，會在附近觀望一切。
但其實，他沒地方可以去。
他的指尖捏了捏陌生的帶著條形碼的那塊皮，那塊可以掃描出黎悅軒身份的皮，暗自嘆息。
他不是黎悅軒。
他叫羅洄。
***
今天淩晨，黑沈沈的天空還沒亮開，他沿著河道邊寬敞的路漫無目，一直走卻不知該走向哪裏。
一切都很陌生！
他根本不是這個城市的人！
他只是偶然發現了一個地下水道，順著走了進來。他甚至第一次驚訝地知道，地球上還有這樣一個全是金屬的城市。
也就那麽巧合，他被一聲巨大的金屬撞擊聲吸引，來到了機械臂零件砸爛公交車並引起火焰的現場。
原本半暗的沿河道，因為熊熊的火光令周遭提升了幾個亮度，然後他看見了從角落裏踉蹌著跑出來的一個無比熟悉的身影。
——他自己！
或者說，和他一模一樣的另一個人。
當他從震驚中抽回思緒的時候，才發現三個黑衣人——是的，就是開著公交沖進餐廳，舉槍殺他的三個黑衣人——把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敲暈，綁上手腳和重石，扔進河裏。
他跑遠了一段距離，悄然潛入水中，游過去救人，可還是晚了一步，只救起了一個停止心跳和呼吸的屍體。
他搜羅了這個屍體上所有的東西，一顆珍珠、一把鑰匙、一枚錢幣，隨後換上了泡得沈甸甸的衣物，割下了一塊刻印著條形碼的皮，貼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所以，當他偶遇喊出“黎會計”的小賈時，在簡單的對話中判斷出對方是那個人的同事。
當他跟著擠上公交，學著掃描條形碼時，和小賈一樣，看清了屏幕上顯示出來的身份代碼和姓名——“黎悅軒”。
當他假扮成黎悅軒，坐在梅小姐面前，聽聞“自己”卷入一場謀殺案，他記憶裏只是淩晨被沈河的那件事。
當雙正揚帶著監察機器人向他跑過來的時候，他其實是不認識他們的，看似站得規整，其實充滿了防備。
當雙正揚提到易玢被剝皮謀殺的事件跟“真黎悅軒”有關的時候，他想到了自己手腕上的那塊皮，微不可察地釋放了一點慌亂。
但是，催促逮捕的監察機器人，不僅透露了雙正揚的名字，還嚴謹地洩露了“真黎悅軒”被卷入的所有事情。
機器人的懷疑沒錯，它做血液檢測和基因檢測的動機也沒錯，但又在確認的時候，透露了“真黎悅軒”的住所信息，這就給了他追查下去的線索。
因為他沒有黎悅軒的記憶，所以才找到耿茜，試圖了解那段空白的故事，尋找易玢謀殺案的真相。
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以另一種性格承載著另一段迥異人生的人，不能冤死。
他一定要追查下去。
可是……
羅洄眉峰深鎖，疑惑重重。
孿生兄弟的基因都能檢測出差異，為什麽他們會被認定為同一個人？
他深深嘆了口氣，煩躁地想起了一個陌生而遙遠的詞匯：克隆？
除此之外呢？
這個城市充滿了詭異的氣息，似乎到處都是秘密，又似乎到處都是表面平和。
就連……
剛成年的、沒幾句真話的、成了他幫兇的，一直在他眼皮底下晃呀晃的小丫頭，也不是尋常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