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莘本來皺著眉頭想爭辯幾句的，可一對上蔣時言的目光，他頭腦空白了兩秒。

蔣時言目光深沈，耐心得看著他，等他說話。

顧莘鎮靜下來，開口道，”我們去年在Z市新建的倉庫，作為第二個派發的貨物的中心，現在已經看到了回報。現在市場上除了您剛才說的JD購物，只有寥寥幾家頂尖的電商，能在中原地帶的省份做到當天派發，隔天到達。愛寵之家現在對於全國其中五個省份的訂單，是能保證隔天到達的。”

顧莘穿著白色的襯衫，肩膀削薄又平直，他肢體動作流暢又自然，目光不時帶到眾人。笑容好看又得體。

蔣時言難以克制得分了片刻的神。

“寵物用品相對於服裝，電器來說，可能更需要時效性的送達。就像我家的狗，我沒有屯狗糧的習慣，所以當我選擇愛寵之家的時候，我會非常安心，因為我的狗不會因為遲到的快遞而斷糧。”顧莘開了個玩笑，眾人配合得笑了笑。

蔣時言手肘撐在桌子上，修長的手指抵在鼻尖，開口問道，“你們Z市的倉庫每年需要多少維持運營？”

顧莘說了個數，不算多。

蔣時言又問，“最初的投入有多少？”

“三百多萬，因為有房租和貨車購置上面的花銷。“顧莘想了想，說道，”但沈沒成本不算成本，不是麽？“

這還是你告訴我的。

兩人相比同時想到了已經過去很久的那件事，會議室有了片刻的沈默。

高健轉了下筆，”換句話說，多建幾個倉庫，和擁有自己的物流網絡是兩碼事。這其中的花銷和成本不能類比的。我跟蔣總一個意見，對於愛寵之家現在這個情況來說，說這些還太早。”

愛寵之家三人沈默了。

高健說話很直，他哈哈一笑，“就像是你買了好幾百萬的家具，一回家發現房子才八十平米。這東西往哪塞？”

顧莘吞了下口水，本來挺直的腰背塌了下去，神色難掩失落。

徐謙點頭道，“我們這個想法也只是個雛形。能有您幾位參與意見，是對我們的很大的幫助。”

“你們需要B輪的時候找我們。”蔣時言對徐謙點了下頭，“我們到時候詳談。我下面還有一場會，不能多留了。”

顧莘三人一聽他這話的意思，精神一震，眼睛都亮了。李材男連忙點頭，“好好好……”

蔣時言目光帶了一圈，便搖著輪椅從桌邊退了出來。他擡頭是正好撞上顧莘的眼睛，便冷淡得點頭示意。

徐謙幾人送走了蔣時言和高健，便約著有空閑小劉去樓下吃頓便飯。

蔣時言回到辦公室，跟B市出差的同事做了很簡短的視頻會議。關了視頻後，他後仰著靠在輪椅裏。他這些年感知平面下降了一些，但也因此後背和大腿的地方更容易酸痛。蔣時言把一條腿搬上來，翹了個二郎腿稍作減壓，因為體位的變化，他的腳掌疼得有些發顫。

這些年他見過太多拿著項目來融資的人，他們其中很多人都對自己極有自信，狂言道，我們就是下一個google，投我們吧。

但又能有幾個會達到那樣的成功。根本沒幾個。

蔣時言向來是業界的冷靜直言派。聽聞蔣總一番話，立馬讓你冷靜得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但蔣時言這次卻有些後悔了。

顧莘講述愛寵之家做出來的成績的時候，顯得那麽鬥志高昂，眼睛裏的小火苗竄著，是蔣時言好些年都沒見過的。

應該保護好他的童話的。再不濟，也至少用更溫柔的方式去打破它。

蔣時言疲倦得閉著眼睛。

四人找了家人少的館子入座。小劉悶了一口氣泡水，道，“今天蔣總算是客氣的，前兩天有個做健身APP的，被蔣總一句話懟得自閉了。”

徐謙搖頭，“我們A輪找蔣總的時候，也被懟自閉了。對了，蔣總當時說的什麽來著……”

李材男記憶猶新，“‘我不是來聽你們講童話故事的。’”

小劉鼓掌道，“一聽就是我們老大說的。”

徐謙特地給顧莘要的熱水端上來了，他側頭對顧莘囑咐道，“先把藥吃了。”

小劉一楞，“大熱天的怎麽喝熱水？吃藥？顧莘怎麽了？”

顧莘掏出隨身帶著的小藥盒，把藥吞了，隨口道，“胃不太好，沒大事。”

現在胃不好的人太多了，但每頓需要吃藥的很少。小劉吃飯的時候下意思得註意著顧莘，發現他很少下筷，而且嚼得很慢，反倒是沒什麽人碰的蛋湯，他喝了不少。

小劉吃完飯回公司，剛下電梯就看見蔣時言，高健和財務的李深在前臺說話。三人氣場太強大，普通職員都下意思得繞著走。

高健看著自家小徒弟，招招手讓他過來，“吃什麽去了？”

小劉跟其他兩人打了招呼，應道，“羲和雅苑，吃的烤鴨。”

高健又問，“怎麽沒去新開的川菜？你不是天天嚷嚷著要吃。”

小劉無所謂道，“他們都沒提吃川菜的事兒。估計是因為顧莘胃不好，吃不了。”

蔣時言聞言擡頭，沈聲問道，“你怎麽知道他胃不好？”

小劉跟蔣時言答話是，顯得十分乖巧，“啊，因為他飯前吃胃藥了。我問了一句……但不是很清楚。”

蔣時言沒再問，但卻一直皺著眉沒有松開。神色不像是發怒，更像是憂心和焦躁。小劉覺得古怪，但也只能憋著好奇。

三人下午要去XX汽車開這個季度的會議。高健有心栽培小劉，就帶著他隨行。

小劉跟在幾位大佬身後，上電梯的時候不小心踢到了蔣時言的輪椅。蔣時言眉心微蹙著，形成一個淺淺的川字，深黑的眼睛看過來的時候嚇得小劉腿都是軟的。

他在心裏沖高健哀嚎，老大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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