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轉過身，看著素素那冰冷的身體，苦笑一聲道：“都怪我，我曾經與素素說過，懷疑她就是那個女嬰的女兒，其實我是猜想當時那個女嬰應該還沒有死，因為通衢河的下游有一戶醫術世家，他家有一個兒子，後來我也去打聽過，這個兒子並未從外面娶過任何女子，但是他卻有一個女兒，想來他的夫人就該是村裏傳聞的那一個童養媳，而此人我猜想就應該是素素的母親，太皇太後的女兒，

“你就將這樣的猜想與素素提及？你知不知道，她一定會再進宮查明自己的身世的，你這不是將她往火坑裏推嗎？而且她還身懷有孕。”裴玉杭一把抓住無名的領口，怒視著問道，“是你害死素素的。”

“是，是我害死素素的，是我。”無名也不反抗，任由裴玉杭將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腰間的傷口又因為用力過重，開始崩血。

“你為何不和素素一起去死？你忍心讓她一個人在那邊受苦受累嗎？”裴玉杭再次刺激道。

就在大家吵吵鬧鬧的時候，外面的仆役突然推門而入，小聲回稟道：“主人，今天外面好生奇怪，原先搜羅裴將軍的人，一個都沒有了，奴才聽說，邊關告急了，很多人都去了前線，這些搜羅的大概也是軍營裏的人。”

“又打仗了？”辰殊的語氣充滿濃濃的擔憂。

……

朱祐樘派出去的牟斌並未找到裴玉杭，但是不久之後，他竟然自己回到了京城，這一次回來，他是帶著目的的，目標就是那個隱藏在皇宮裏，取了素素性命的人。

裴玉杭離開辰殊家的時候，胭脂正好臨產，一個健康漂亮的女孩子，讓辰殊愛不釋手，也許這個孩子降臨會稍稍緩解辰殊對素素的思念之情。

回京的第二天裴玉杭就準備進宮去見朱祐樘，雖然他知道自己不為皇後所喜愛，但是他要賭一賭，賭太皇太後的愧疚，還有朱祐樘的顧念，這一次能否賭贏了他不知道，但是他心裏卻非常清晰地明白，不管輸贏與否，他都會去前線與無名會和，畢竟單單由無名去那邊照顧素素還是不夠，自己也該為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誤付出代價。

朱祐樘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裴玉杭，心中五味雜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焦慮，高興他還願意回來見自己，焦慮他那一個讓自己心煩意亂的吻。

“素素的後事料理好了嗎？”朱祐樘裝作平靜地問道。

裴玉杭沒有擡頭，而是額頭點地，說道：“謝陛下關心，已經料理好了。”

“那裴將軍今日進宮的目的是？”朱祐樘看著他那快趴到地上的後背，問道。

“微臣有兩件事情相求。”

“何事？”

“一是，微臣想進宮保護皇上，二是，微臣想將素素留在宮中的東西帶回去。”裴玉杭還是那謙卑的後背，看得朱祐樘心中甚是不悅。

“第二件事情，裴將軍現在就可以去了，至於第一件事情……”朱祐樘有些猶豫。

張容月現在對裴玉杭是恨之入骨，當初江木左的事情早已經讓朱祐樘對這個皇宮產生了恐懼，如若現在用同樣的方法對付裴玉杭的話，那後果真是不敢設想。

“微臣只是與陛下說明此事罷了，至於陛下願不願意，微臣並不在乎。”裴玉杭一反往日的少言寡語，還有處處維諾的樣子，渾身散發著冷入人心遙遠。

朱祐樘聽他這麽一說，心裏自然有些不高興，但面上終是沒有表現出來，而是心不在焉地說道：“裴將軍是在試圖激怒朕？”

“哼，現在這種時候，微臣還不想死，所以激怒一詞似乎有些太過絕對了。”裴玉杭緩緩地擡起身子，他那原本就已經憔悴的面頰，顯得更加深陷，濃黑的眼窩似乎埋葬了許多塵世的倉桑，眼中的平靜讓朱祐樘看來都覺得有些可怕。

“裴將軍看來是打定主意絕不回頭了。”朱祐樘扔下手中的奏章，然後盯著他那空洞的眼神，道，“既然是這樣，那朕便等著看，裴將軍會如何帶給朕難以預料的意外了。”

“你會看到的。”裴玉杭說完起身，頭也不回地轉過身向殿外走去。

“何公公，跟上去看看。”朱祐樘對一旁低頭不語的何鼎吩咐道。

“是。”何鼎彎腰低頭走出了乾清宮。

對這位裴將軍的事情，何鼎算是早有耳聞了，宮中說什麽的都有，甚至說江木左是因為他而死的人也是比比皆是，不過雖然他來到朱祐樘身邊的時辰不長，接觸這位裴將軍的機會也不多，可是今日一見，他便已經看出皇上對這個裴將軍與對旁人是不一樣的。

想要關心，但卻又裝作不關心，這種矛盾的心裏，從來都只在一類人身上會出現，而這一類人本不該是兩個男子。

何鼎一路跟著裴玉杭，一路琢磨自己將來的作為，哪些該說，哪些該做，還是現在就規劃好的好，否則最後落得江木左那樣的結局，真是不能怨天尤人呀。

就這麽想著，裴玉杭已經來到素素住的屋子，因為素素生前極得太皇太後的喜愛，所以她去世之後，屋子裏的東西一樣都沒動過，還是當初的模樣，裴玉杭一推開門，便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眼圈止不住地便濕潤起來。

素素生前喜白色，所以她屋子裏的裝飾都很素凈，宮中的屋子自然也不例外，裴玉杭環顧一番四周後，緩緩地在中央的圓桌旁坐下。

不敢相信，這個屋子的主人竟然就這樣永遠地離去了，裴玉杭每每想到當她坐在這裏被人暗算的時候，是那樣的無助，她也許還曾經呼救過，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能聽見，那時候的自己到底在做什麽，難道都沒有任何感覺嗎？

他恨自己，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恨過自己，他甚至希望用自己的性命來換取她的性命，只為她能多在人間多走上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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