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裴玉杭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竟會有機會去城外治理洪澇，而且還是去神機營的總庫，這讓他仿佛看到了無盡的光明，似乎當初所謀劃之事已然唾手可得。

晚上回家的時候，一路上他不停地思索一個問題，這個消息到底該不該告訴曇道？

家中素素早已準備了滿滿一桌的好酒好菜，與曇道坐在桌邊，但等裴玉杭的回來。

劉錦春因為需夜間職守，所以天黑之前便已然去神機營了。

裴玉杭低頭不語地走進屋子，剛剛絲絲涼風吹過他的面頰，吹散了他早已思定的愁緒。

素素滿心歡喜地跑到裴玉杭身邊，拉扯著他的衣袖，笑靨如花般說道：“哥，你怎麽才回來呀，讓我們幹瞪著這一桌的好酒好菜直流口水。”

裴玉杭這才擡頭看到豐盛的晚飯，疑惑地看了眼素素，道：“今日是何事？怎得備了如此多的好酒好菜？”

“其實也無他事，就是覺得咱三個好久沒這麽痛痛快快地喝上幾杯了，所以我就讓廚房多做了點，等你回來一起痛飲。”素素將裴玉杭拉坐在桌邊，並順手將他面前的酒杯斟滿。

曇道在一旁一直發楞，好像是有什麽心事，直到素素輕輕咳了兩聲後，他才恍然大悟，從嘴角擠出一絲佯裝的笑容，並舉起面前尚未斟滿的酒杯，道：“今日我敬雨哥一杯。”

“道哥哥，你那杯子裏還沒斟酒呢，呵呵呵。”素素說完，嬌羞地掩口而笑。

曇道這才不好意思地放下酒杯，並順手遞給素素斟滿。

裴玉杭看著眼前這有些怪異的情景，冥冥中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是看著熟悉的面容，還有素素那似乎不像假扮的笑容，他又說不出到底哪裏不對勁，心裏只能暗暗地提醒自己，凡事小心便是了。

一頓晚飯在三人各懷心思的情形下，勉強算是吃完了，但是裴玉杭心中卻充滿了深深的疑惑，他想弄明白，但是晚飯後，素素那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表情，讓他不得不暫時放棄尋求答案。

在裴玉杭的再三思量下，他終是決定不將有機會去城外軍藥庫的事情告訴曇道和素素，但等一切都搞定之後，他再給他們一個驚喜。

夜深子時，裴玉杭輾轉難眠，剛剛晚飯時候的種種怪異情形總是歷歷在目，讓他的心情難以平靜，於是他索性不再休息，而是盤坐在床上打坐，希望能獲得內心的一點點安寧，但是窗外不停鳴叫的蟬鳴卻似乎總是和他做對，就在他稍稍感覺安寧的時候，它們總是不停地叫喚著，仿佛正在呼喚遠方的親人般淒厲。

裴玉杭深深地嘆了口氣，只得起身，拿起薄衫輕輕地披在身上，然後走到門邊，悄然打開吱嘎的房門，看著院子裏一地銀輝，仿佛閃爍的寶石。

與屋子裏的悶熱不同，院子裏竟透著絲絲涼意，裴玉杭站在院中，擡頭看著漫天星辰，不知不覺地又嘆口氣。

“日色欲盡花含煙，月明欲素愁不眠。”裴玉杭輕聲說道。

“趙瑟初停鳳凰柱，蜀琴欲奏鴛鴦弦。”一個幽幽的聲音響起來，讓裴玉杭不覺地轉頭看向曇道的房門。

只見那道灰黑色的房門被輕輕打開，曇道身穿一件薄衫緩緩走了出來。

“什麽時候你也會吟詩作對了？”裴玉杭瞥了他一眼，隨即微微一笑，然後在院中央的石凳上坐下。

“哈哈，此事真是巧了，你剛說的這句我恰恰知道。”曇道打著哈欠走到裴玉杭身邊坐下。

“真的？”裴玉杭疑惑地盯著他的眼神問道。

“如果我說，因為想要和你有更多的話題，所以將唐詩宋詞都背了個遍，你相信嗎？”曇道歪著腦袋，眼神裏一股玩味的意味。

“也許呢？”裴玉杭不再看他，而是繼續看著漫天繁星。

兩人相對無語，也不知過了多久，曇道用眼角瞥了眼裴玉杭，面有疑難之色，欲言又止，停頓許久之後，才喃喃說道：“你可曾想過，待到你們孝滿之後，要何去何從？你可知素素想去哪裏？”曇道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讓裴玉杭不得不再次低頭看著他那怪異的眼眸。

“你是何意？”

“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你，是時候該跟素素談一談將來的去留問題了。”曇道回避著裴玉杭的眼眸，眼神飄忽不定。

“素素是不是和你說過什麽？”裴玉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從曇道的話語間，他似乎聽出了點端倪。

“你一個做大哥都不知道素素想的是什麽，倒是來問我這個外人。”曇道的眼神微閉，雖然能看出點點心虛，但是奈何那份心虛一閃而過，並未被裴玉杭捕捉到。

“唉，我知道素素一直想過點平淡的生活，不再有朝廷的煩惱，也不再有無名的煩惱。”裴玉杭微微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下，被月光照射的影子，仿佛一塊巨大的石頭正壓在他的心頭。

“他會放你走嗎？太後會放素素走嗎？”曇道的話語提高了不少，但是似乎是發覺自己有些激動，最後言語越說越低，這反而引起來裴玉杭的好奇。

他握緊拳頭，緩緩放雙腿上，盡量壓低聲音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什麽？是不是不能與我說起？”

“雨，你能不能答應我，這件事情過後，不管我做錯了什麽也不管你是否願意接納我，都不要趕我走，行嗎？”曇道的聲音充滿懇求，這是裴玉杭第一次感覺到曇道的無助，這些天，他總覺得曇道有些怪異，可是卻總是說不出哪裏不對勁，直到現在他才有點明白過來，曇道這是有話想說卻說不出口，看樣子怕是有人暗地裏要挾與他。

“這件事情以後再說行嗎？”

“難道你現在就不能答應我嗎？”

“不能。”

裴玉杭決絕地說完便起身，整理外衣，準備回屋。

“難道你就不想知道素素自己的真實想法嗎？”曇道依然坐在石凳上，一動不動地盯著某一處，聲音雖然不高，但卻容不得裴玉杭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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