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二月，朱祐樘便開始忙碌起來，納彩問名之禮去年已然做完，按說應該沒自己什麽事情，但是那些瑣碎之事，著實讓他分身無暇，加之這次太子大婚，竟要他親自去張府門上，這在以往是從未有過的，朱祐樘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周太後的一句話，終是讓他打消了疑惑。

“你是你，你和旁人是不一樣的。”

這句和旁人是不一樣的，朱祐樘很是受用，讓他對旁人的各種要求，竟也全然應承了下來。

什麽禮服的試穿，流程的演練，動作的編排，他竟全無不悅之情。

唯一讓他覺得不悅的是朱祐杬的來賀，原是同父異母的同袍兄弟，他雖不奢望能和對方和諧相處，但終是希望能相安無事的。

“皇兄今日大婚，真可謂是普天同賀，愚兄煞是羨慕。”朱祐樘雖年紀小小，可這言語間總有股大人的意味，讓朱祐樘有時總懷疑，這並非是他自己的本意。

“四弟終有一天會比為兄更加喜慶。”朱祐樘簡單地客氣一番，沒成想朱祐杬竟喜悅地接下去說：“是嗎？娘親也是這麽說的。”

朱祐樘聽聞心中呵呵一笑，看著朱祐杬天真的笑容，他不知該笑還是該哭，如果說宸妃讓兒子來刺激自己，那麽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現在自己確實很生氣，但是善於偽裝一直是他最擅長的。

朱祐樘笑著轉移話題，與朱祐杬有一搭沒一搭的繼續閑聊，從古至今，從今天到以後，朱祐樘相信自己的這一生一定會比他朱祐杬活得更精彩。

這一天終是來了，朱祐樘從天色深暗便已離宮去往張府迎親，一切都在喜娘和內官的安排下有條不紊地進行，他第一次見到張容月的父母，看上去似乎很是老實，但是她的兩個弟弟，年紀雖小，但是眼神裏卻閃著讓他不太喜歡的光芒。

張容月穿著一身鸞鳳和鳴的喜服，雖因為被喜帕遮著看不清她的臉，朱祐樘也大體能猜到此時此刻她的表情。

一路吹吹打打，終於回到宮中，此時萬安正代朱見深在奉先殿行冊封禮：

“帝王之統天下，必致重於國本。婚姻以嗣萬世寔關系於化原，惟選淑德以配元良、斯迓鴻休而永宗社。禮典具在，今昔攸同。朕長子皇太子佑樘，天賦純資、學全睿德、年長已冠，宜諧室家。爾張氏鴻臚寺卿張巒之女，夙蘊閨闈之秀，克遵姆傅之箴，時及於歸，天作之合。茲特授金冊立爾為皇太子妃。爾其祗服榮恩，恪修婦道。惟孝惟誠，以事上奉祀、惟勤惟儉，以持己率人；存雞鳴儆戒之心，篤麟趾仁厚之化；有蕃嗣續，慶衍邦家，億萬斯年，允光內助。爾惟敬哉！”

萬安說完，朱祐樘便像木偶一樣被人指使著該做什麽，該怎麽走，臨近吉時的時候，他已然全身麻木，但是當他被人攙扶到張容月的轎攆前時，他才真正地打量起眼前的轎攆。

轎攆非常奢華，轎頂的大紅色紅綢布如墨般，輕柔地散開，轎前喜娘撐著的那把紅色圓傘，仿佛蒼穹，深深地壓在他的心頭，他緊緊地盯著轎簾，兩只在水中戲水，脖頸相交的鴛鴦，看上去是那樣的甜蜜，他不覺得開始猶豫，自此之後，轎中那人的一生便已交到他的手中，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殿下，請踢轎。”喜娘輕聲地試探道。

朱祐樘這才從恍惚間清醒過來，他微微一笑，擡腳在轎簾旁重重地踢了一腳，然後上前，輕輕地掀開轎簾。

此時的張容月坐在轎攆裏，心撲通撲通跳的厲害，仿佛一不小心便要從口中躍出，她不斷深呼吸，可依然無法平息那顆騷動的心，她是那麽期待趕快見到他，又是那麽害怕見到他。

突然一絲亮光透過轎簾直直地照在她的腳邊，但是掀簾之人似乎有些猶豫，片刻之後才將轎簾完全掀開，雖然心中憑添了些許疑惑，但是激動的心情，讓她很快便忘記了這件事。

張容月頂著紅色的蓋頭，小心翼翼地跟在朱祐樘的身邊，透過蓋頭的下面，她只能看到朱祐樘那雙熟悉的腳，雖然已經看過無數次了，但是她卻怎麽也看不夠。

夜幕很快便降臨了下來，朱祐樘和張容月在仁壽宮，相向而坐，面前的合巹酒泛著淡淡的藍光，張容月還是朱祐樘想象當中的模樣，只是較往日更顯嬌媚，許是因為描過眉，或者是因為畫過鬢，甚至是因為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和往日也有太多的不同。

在宮人的示意下，朱祐樘首先執起酒杯，低頭看著那搖晃的酒水，一股熟悉的感覺漸上心頭，當初曾與某人一起相邀月下同飲的，似乎還未曾兌現，他嘴角微微上揚，苦澀地一笑，將杯中的酒一口仰盡。

“殿下，不能全喝了，要留一半給……”宮人急切地想要阻擋，但是卻還是沒能如願。

朱祐樘這才想起什麽，剛剛宮人一直在自己耳邊囑咐著什麽，但是自己竟完全沒聽進去，他尷尬地沖張容月一笑，示意宮人繼續倒酒。

這一次他將杯中的酒留下一大半，然後緩緩地遞給張容月。

張容月面色羞紅地接過酒杯，用衣袖遮住口鼻，一口飲下，並輕輕地放下酒杯。

宮人後來又說了什麽，朱祐樘根本不記得了，直到這一刻，他才完全放松下來，但是一旦放松，他便覺得困意襲面而來，讓他再也無法阻擋。

春宵一刻值千金。

身為皇子，多年前便已有人對朱祐樘口授洞房之事，雖然他也曾聽說過，以前很多皇子都會在大婚前，讓宮女來幫其切身感受，但是朱祐樘卻異常抗拒此事，也許是因為思想太過傳統，也許是因為心中還有一份責任，總之這樣的想法一直伴隨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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