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排灣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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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武山和那些動不動就上萬裏長的山脈相比, 算不上多大多深的山脈, 也不是純粹的原始森林，山下不過百裏, 就有府縣，若是算上那些小村落, 那距離就更近了。
如此便利的地理位置，卻搞得如此偏僻，有點荒涼的感覺, 其實是因為大武山中, 住著一些山民。
這些山民的源頭來自何處, 已經沒人說得清了，只知道很久很久之前, 山下還沒有人的時候，就有了這些山民，還被稱作排灣族。
“我們是最早的原著民族，這片土地本來該是我們的。”有人遠遠的眺望著山下的城池, 羨慕妒忌恨。
很多年輕人用力點頭。
“排灣族就是以山為家的，我們是大山的子孫。”有老人呵斥。
這種以山為家的自豪感, 在年輕人當中，已經難以找到共鳴。
老祖宗太愛好和平了，被平地人搶了排灣族的土地，竟然也沒有開打，現在子孫後代開始倒黴了，住在貧瘠的山上, 靠山田和狩獵為生，和山下豐厚的自然資源比，真是讓人痛恨。
一些人目光覆雜的看著年輕人們，老祖宗沒有和外來人鬥爭？怎麽可能。
任何一個民族，不論是發源於山上，還是發源於平地，都會自然而然的追逐更好的生活環境。最終停留在貧瘠的山林，只是抗爭失敗，山下的豐厚土地，被不斷增加的外來人口搶奪走了而已。
只有區區不到十萬的總人口，怎麽可能和數都數不過來的外來人口全面戰爭？
退到大武山上，只是苦澀的選擇而已。
“有這大武山在，我們就一定會有更好的日子的，我們想要的一切，這大武山中國都有。”有人大聲的道，給其他人打氣。
其他人年輕人卻哼哼哈哈的，懶得理會。
“我們可不是你們這些傻瓜。”有人低聲嘀咕，聽見的年輕人低聲的笑。
天氣好的時候，山上可以望見山下的城池。
雖然看不清什麽具體的東西，卻能看見城池中，房子越來越多，範圍越來越大。
那一片片或綠色，或紅色，或金黃色的稻田，也是越來越大，越來越多。
那是一片多麽富饒的土地啊，要是住在那裏，收獲的糧食，將會是幾倍於現在吧？
“我可不想種地狩獵。”有年輕人期盼的看著山下。
山下有太多的覆雜的生活方式了，經商，讀書，做官，打鐵，酒樓，茶樓，雜貨……
枯守在山上，圍著稀少的資源，對渴望未來的年輕人來說，實在太殘酷了。
“石老三，你什麽時候嫁出去？”有人對著另一個男子道。
“還沒想過。”那被叫做石老三的男子搖著頭。
“你又沒有財產的。”同伴們嘲笑著。
石老三冷笑：“說得好像你們有似的。”
同伴們笑得更大聲了，大家都是窮光蛋，沒財產的。
“喻言。”有人悄悄地提醒一個女子，你家的老三在那裏呢。
石喻言回頭看了一眼，紅衣上的小鈴鐺，叮當作響。
她又是氣憤，又是無奈。
“看來你家老三，也是不想嫁人了。”另一個女子道。
“都一樣。”一個男子低聲道。
他們這幾個人，有男有女，有不同的姓氏，有的是貴族，有的是勇士，有的是平民，他們只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都是家裏的第一個孩子。
排灣族的習俗，長嗣繼承制，家裏的第一個孩子，不論男女，將會繼承家庭的絕大部分財產，其餘子女只能得到少少的一部分。
這個習俗其實和平地人的習俗也差不多，只不過平地人的習俗，是長子繼承，或者說，愛子繼承制。
都是一家人的財產，只給了一個孩子，其餘孩子要另謀生路，或者依靠繼承了財產的孩子什麽的，本質上是一樣的。
一人通吃，贏家全吃。
“他們就想著錢財都被我們拿走了，沒看到我們要承擔的責任。”那個男子有些不平，排灣族規矩，繼承了家產，就需要承擔照顧，乃至撫養其他兄弟姐妹的責任。
“誰家不是這樣的。”有人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這山下的平地人，那一個家不是這樣的？繼承了財產的人，就該照顧其他人！”說話的人理直氣壯。
不管是流霞國，傲來國，紫雲國，獅駝國，還是女兒國，君子國，兩面國，家族財產的繼承人，照顧其他人，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所有的財產都被拿走了，當然要拿出來照顧其他人。
幾個長嗣看著那理直氣壯的人，這照顧其他人是否合理，繼承全部家產是否合理，分析起來太覆雜。
有保證血脈延伸的原因，有保證家族興旺的理由，有血脈親情的因素，有得到多少好處，就承擔多少責任的義務。
能在世間通行了千百年的規則，總有各種或高尚，或卑劣，或悲壯，或淒慘，或迫於無奈，或貪圖好處的理由。
這長嗣繼承制，或者世俗的長子繼承制，從來不是一定正確或合理的。
有長嗣不爭氣，遠遠不如其他孩子，卻繼承了大部分資源，導致家族衰弱，甚至家族內訌的，比如燕王朱棣；
有長嗣不爭氣，家長咬牙選了其他孩子，廢長立幼，導致一大堆人抗議的，大明朝有n個例子。
“我們不是針對施家哥哥。”有人道，長子繼承家產，天經地義，大家又不是傻瓜，自然知道天底下，都是長子分得多些，其餘人分得少些。
所謂主家，分家，主支，分支，不就是這樣來的嗎？
人多了，還是只有這貧瘠的一畝三分地，要保持家族的興旺，自然在資源的分配上，會虧待其餘人。
“但是，為什麽長女也能繼承財產？”眾人對此很是不滿意。
山下的那些平地人，千不好，萬不好，有一點是很有見地的，女人怎麽能繼承家產呢？
石喻言冷笑，等待著眾人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什麽的，或者生了女兒就是賠錢貨等等。
她微微的斜著腦袋，紅頭飾晃動，鑲嵌在上面的山豬獠牙在陽光下，一點光芒都沒有。
但還是很多人註意到了，有人畏縮得退了幾步。
石喻言可是掌握了法術的神仙，很厲害的，得罪了她，會不會被打死？
有人卻只是看著石喻言，認真的道：“石喻言，我知道你會法術，我打不過你，可是，我還是要說，長女也能繼承家產，這不合理！”
石喻言驚訝他的勇氣，看他的樣子，好像倒不是淺薄的說什麽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之類。
“我們排灣族，靠山吃山，要麽是山田，要麽是狩獵，要麽是山溪捕魚，這哪一樣，不是男子更有優勢？
體力，體能，就放在那裏，要想勉強吃飽穿暖，就必須有力氣的男人奮力的為家裏做貢獻。
就算你們娶了男人進門，還不是靠那些男人種田，狩獵，捕魚？這兜兜轉轉，還不是靠男子支撐家族，為何不幹脆點，把家族的責任，交給男子呢？”
“對啊，要是娶了一個沒什麽用的男子，全家人餓死嗎？”
“反正要靠男子支撐，為什麽不幹脆用家裏的孩子呢？”
一堆人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討論。
石喻言退出了討論的圈子，這裏沒有一個人是真心地在討論長嗣繼承制，甚至不是討論女子有沒有權利和能力，繼承全部家產。
山外頭的文化，肯定對排灣族造成了沖擊，總有很多次子想著，要是依照平地人的規矩，女子排除在繼承人之外，那麽，這家產就會落到次子的頭上。【註1】
有了好處，自然是要爭一爭的。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要是出現一個長嗣發配邊疆制，或者長嗣砍腦袋制，那他們肯定是不會討論，長女有沒有資格的。
“大姐。”石老三看到石喻言，有些緊張的道。
“你也想要繼承家產？”石喻言問道。
“不。”石老三的回答出人意料。
“我沒有大姐的能力，也不想承擔這個責任。”石老三又不傻。
看著叔叔嬸嬸們，隔三差五的往家裏跑，找到繼承了家產的母親，一口一個過不下去了，要吃的喝的穿的，還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安全不顧母親其實沒有繼承到多少錢財，以及為了這些叔叔嬸嬸們，白了的頭發。
“我可不想養全家。”石老三幹脆的道。
一群弟妹得過且過，甚至做廢宅，還覺得到自個兒家裏拿東西，那是權利，保證把他氣死。
石喻言問道：“那麽，你為什麽還不嫁人？”
明明分不到多少財產，明明看得透徹，不抱怨長嗣繼承制，明明不想承擔責任和壓力，為毛還待在家裏宅啊！
沒看見排灣族的那些漂亮妹子都快被人搶走了嗎？
“你是希望我嫁給其他家的長女吧。”石老三看著石喻言的眼睛。
那是當然。
管毛個愛情不愛情，天下又不是只有一個女人或者男人，更不是只會愛一個女人或者男人，愛情從來隨便來和隨便走，所以才會有鼓吹永恒不變的愛情忽悠人的。
同樣感情基礎下，嫁個有錢的，繼承家產的長女，自然比娶了其他一樣沒錢的女人要好。
“戴玲好像蠻喜歡你的，又是長女，你不妨考慮一下。”石喻言積極推薦。
石老三笑。
“當然，你要是做了艱難度日的準備，看中了誰，娶進門，那也沒有關系，姐姐一定支持你。”石喻言道。
做人不能高尚到為了愛情，不要面包，也不能低俗到只要面包，不要愛情，但兩者取得平衡，也不是很難吧？
找不到有真愛的豪門霸道總裁，不想要除了忠厚善良就是忠厚善良的保安清潔工，經濟適用男總是有的吧？
只要石老三開口，石喻言還是有養活弟弟一家兩口，甚至好幾口人的覺悟的。
石家算不上富貴，但是，石喻言勇於承擔長嗣的責任。
“而且，我不想‘嫁’人。”石老三重音放得很清楚，以前不知道，現在越來越覺得男子用嫁，實在是渾身不舒服。
“你也可以娶得。”石喻言忍住怒氣，道。
石老三大笑：“大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是嫁，還是娶，不重要。
一群光屁股，拖著兩孔鼻涕的小屁孩，誰在乎別人光屁股，拖著兩孔鼻涕？
在排灣族的習俗下，嫁還是娶，真的不是絕對的重要。
那是因為長嗣繼承制？
長嗣繼承制也不重要，這排灣族的年輕人當中，會沒心沒肺的，貪圖家中本來就不豐厚的財產，想要把姐姐趕出繼承人序列的，其實也沒幾個。
不是因為山民淳樸，也不是因為外來的文化侵略的不徹底，沒有汙染山民的心靈，而是因為窮。
在只有十萬人的排灣族，在大武山中，當個山民，很威風嗎？
對見到了山下偌大的，動不動幾十萬人的平地人的城池，無數的良田，可以種田，種各種蔬菜，可以讀書當大官，可以當商人發大財，為毛還要守著區區的山田？
“我想要走出去，去平地人的地方，過更幸福的生活。”石老三眼睛放光。
他的人生，應該是星辰大海！
石喻言心往下沈，茫然的看著眼睛放光的弟弟。
他的弟弟，只是排灣族千百年輕人中的一個縮影，這排灣族，難道就要面臨民族傳統文化的滅絕了？
她憤恨不已，又無可奈何。
“石喻言，有平地人進山來了。”有人飛快的跑過來。
石喻言飛了起來，向山外飛去。
“和你姐姐說了嗎？”有人跑到石老三面前，期盼的問道。
“我還沒來得及說。”石老三道。
那人催促：“今天一定要說。”
作為排灣族中擁有法術的人，石喻言比她想象的還有地位和影響力，要是說通了石喻言，帶領全族人去山外謀生，那是頂好的。
有個神仙照應，怎麽都威風無比，安全無比。
“要是我姐姐反對呢。”石老三又一次問道。
那人堅定地道：“大勢所趨，你姐姐又能反對多少次？”
所有的人都想離開大武山，只是，卻被大武山限制著。
離開了大武山，吃什麽，喝什麽？
沒有銀子，沒有技能，在平地人的社會，如何生存？
平地人的社會，能接納排灣族嗎？
要是被人欺負，那些平地人，會不會聯合起來，不給排灣族公道？
太多太多的美好的向往，引誘著年輕人離開生養他們的大武山，太多太多未知的恐懼，束縛著年輕人離開貧瘠的大武山。
於是，或者大了膽子，孤身下山，或者在歲月中淘汰了勇氣，磨平了棱角，終於在大武山平靜的生活，直到再也走不出去。
……
“那個誰誰誰，去前面問問，這裏是怎麽回事？”胡寒珊道，還以為這山壁陡峭的地方，應該沒什麽人才對，沒想到隨便一瞅，竟然有好些人在，看樣子又不像是避難的，難道是集體踏青？
幻冰應著，就想飛過去，又被胡寒珊喊住：“那個誰誰誰，一點眼色都沒有，沒看見本魔累了，變些吃的喝的，還有變個房子出來，要帶電視空調席夢思的。”
幻冰完全不同胡老大說什麽，小心的變了一間房子。
胡寒珊對著陌尼吼：“那個誰誰誰，還不過來，把這些吃了，要是有毒，就先毒死你。”
陌尼急急忙忙的放下貓狗，跑過來，吃喝一輪。
“帶貓貓狗狗進去，試試房子會不會塌，被子夠不夠軟！”
陌尼惶恐的抱著貓狗，進了房子。
天上，幻冰和石喻言相遇。
“你是誰，來這裏幹嘛？”石喻言直接問道。
幻冰瞠目結舌，這兩個問題竟然不好回答。
說是天庭的逃兵，前任土地，還帶著邪魔頭頭，剛砍了東海龍王的手下，到這裏避難？
信不信對方立馬向天庭舉報！
“在下隨著老大出來旅游，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幻冰立馬找到借口，本來想說隨姐姐妹妹表姐表妹，或者情妹妹未過門的未婚妻，紅顏知己出來的，但是考慮到這個稱呼肯定被胡老魔打死，萬萬不能用的。
石喻言一眼就看穿了幻冰的胡說八道。
知道大武山的，誰無聊到這裏踏青！
大武山雖然談不上懸崖峭壁，但是，這山路也不怎麽好走。
石喻言抿嘴笑。
紅色的衣服，亮花眼的頭飾，以及巧笑嫣然，幻冰心裏立馬充滿了好感。
美女啊，不如問個名字吧。
“那個，我叫幻冰，你叫什麽名字？”幻冰擺出最漫不經心又最誠意滿滿的姿勢，問道。
“我啊……”石喻言笑得更開心了，“我和你玩個游戲好不好？”
幻冰差點笑出聲，漂亮小姐姐要和他玩游戲呢。
“好。”他努力板著臉，雖然是胡老大的忠實小弟，但是，和其他漂亮小姐姐聊聊天，玩玩游戲，應該不要緊吧。
石喻言嗖的刷出一粒西瓜大的黃金骰子。
“給你。”她開心的笑，心情不爽的時候，玩這個游戲最好了。
幻冰抱住骰子，輕輕一拋。
骰子在空中翻滾，數字不停的閃。
“然後呢？”幻冰問道。
石喻言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噓，馬上就好了哦。”
骰子慢慢的停止翻滾，最後，是個三點。
“三點啊。”幻冰毫不在意點數的大小，和漂亮小姐姐玩游戲，輸了和贏了同樣的開心。
“我是很純潔的。”幻冰努力對自己道，絕對不玩輸了脫衣服的那種游戲。
石喻言看著三點，開心的笑：“奇數啊。”
眼睛慢慢變紅。
“那就把這個吃下去！”石喻言刷出一大堆葡萄皮，惡狠狠地抓住幻冰的衣領。
幻冰瞅瞅葡萄皮，瞅瞅石喻言，開始瞅手掌的紋路。
為毛要是遇到女神經啊！
難道這就是我的命運？
我要逆天改運！
“張開嘴，我來餵你哦。”溫柔的話語，在石喻言的嘴中，兇殘無比。
幻冰淡定的笑：“夢幻泡影！”
“嗖！”出現無數個幻冰，四下奔逃。
石喻言冷笑，紅色的頭飾一甩：“山豬沖撞！”
幻冰笑，這種聽名字就知道最最最無腦的蠻力功法，怎麽可能打中他？
夢幻泡影有幾百個影子呢，有本事先找到他的真身啊，對付這種蠻力技能，夢幻泡影根本是無敵的。
“嘭！”
幻冰被撞飛。
“這不可能！”幻冰大驚失色，“你怎麽知道那個是我？”
一下就找到他的真身，簡直比胡老大還牛逼。
石喻言看白癡：“要是這都不知道哪個是真身，我不如撞豆腐死了算了。”
一直揪著你丫的衣領呢！
幻冰淚奔，師門的功法，就沒有一個靠譜點的嗎？
“看來，只有用絕招了。”幻冰低下頭，散亂的頭發遮住了半張臉，手中的喇叭飛快的旋轉。
“笑談十……”
“嘭！”
幻冰被撞飛。
“犯規！”幻冰怒，說好一人一個大招的。
“嘭！”又被撞飛。
“乖乖的把葡萄皮吃了！”石喻言獰笑。
“老大，救命！”幻冰慘嚎。
房屋中，陌尼側耳傾聽，好像有人在叫你。
胡寒珊忙著擼貓：“讓他堅持一下，我忙著呢！”
一個時辰之後。
“你們打算臨時住在這裏，倒不是不可以。”石喻言詭異的對著胡寒珊微笑，“不過，我們先玩個游戲吧。”
肚子滾圓的幻冰，期盼的看著胡老大，開打開打開打！
西瓜大的骰子又出現了。
胡寒珊鄙夷：“本魔頭從來都是六六六的！”
隨手一扔，骰子不停的翻滾。
幻冰默默祈禱，一定要比三小，然後開打開打開打！
“二！”骰子停住了。
幻冰大喜，開打開打開打！
石喻言的眼睛慢慢的放光：“哇！是偶數哦。”
幻冰狂喜，比三還小！努力舞動手臂，開打開打開打！
“你可以得到我的幫助，”石喻言道，“就在這裏暫時住下吧，少了什麽盡管告訴我，我們排灣族是非常好客的。”
幻冰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石喻言，手指顫抖：“你！你！你！”
你丫的欺軟怕硬！看到胡老魔，竟然賣萌！明明比我扔的都要小好不好！
石喻言掃了他一眼，“瘋狂骰子游戲”，規則是扔出奇數，就遇到瘋狂邪惡的她，扔出偶數，就遇到善良的她的幫助，和骰子的大小無關。
幻冰狠狠地盯著石喻言，就差吐口水了，這種謊言誰信！骰子就是用來比大小的，毛個奇數偶數啊，怕了胡老魔，只敢欺負溫柔善良的我，就直接說，我保證不嘲笑你。
石喻言認真的盯著胡寒珊：“你小弟好像不怎麽聽話？”
胡寒珊大奇，看幻冰，真的？
幻冰溫和溫順的大驚失色：“還有人敢不聽胡老大的話？老大你告訴我，我去砍死他！”
陌尼舉手：“我剛才看見幻冰不服氣老大扔了二。”
幻冰眼淚都快留下來了，虧我當你是受壓迫的自己人。
“噗！”
幻冰被暴打。
……
太陽的第一縷陽光，照射在胡寒珊的身上。
她已經在這裏盤膝做了一宿了。
“原來如此。”胡寒珊睜開眼睛，笑容滿面。
幻冰大喜：“老大，你重新領悟天道了？”
這笑容其實沒什麽誠意。
曾經的先天道體，滿級大號，重新修煉，有什麽難度？閉上眼睛重新領悟一下以前的唯我道，就算不能再次變成先天道體，至少恢覆到和顯聖真君互砍的程度。
胡寒珊再次得道，可以說是一點驚喜都沒有。
幻冰的大喜，無非是不得不大喜而已。
老大恢覆功力了，做小弟的能不大喜？
胡寒珊笑：“本魔沒有感應到天道。”
假如這個世界，感應到了天道，就會得到力量，那麽，這個悟道的本質，就是交易，借用或者賜予。
對某種理念，某種道，有了心得體會，正好和天道共鳴，天道就借與相應的力量。
可要是得到力量的人，又因為某種原因，把這種力量損耗掉了呢？
胡寒珊，趙天王之流，拿道核當做武器，直接損毀了道核，天道就該再次賜予道的力量嗎？
就因為胡寒珊趙天王之流，對天道的理解心得，已經到了很高的層次，可以和天道共鳴？
那胡寒珊和趙天王不就可以永恒無限的刷道核當武器了？反正再悟一次，就可以了。
胡寒珊重傷之後，沒有恢覆，一直在想這個問題，為何失去了道核，卻不能補充。
直到此刻她才猜到，這世界力量和悟道的關系，其實就是一場戀愛。
沒錯，戀愛。
“艾米，我愛上了你。”傑克壁咚艾米。
艾米眼睛放光，刷出電影票：“那麽，情人節賠我去看電影。”
傑克溫柔的笑：“好。”
結果，情人節這天，傑克放了艾米鴿子，和瑪麗滾了床單。
“艾米，我是愛你的，明天我們去看電影吧。”第二天，傑克再次壁咚艾米。
艾米會怎麽樣？
“噗！”傑克捂著雙腿之間趴下。
“滾！”艾米不屑一顧。
本小姐看在你丫的顏值不錯，霸道總裁的姿勢也不錯，這才給你機會，你丫的竟然劈腿，還指望本小姐賤賤的倒貼你丫的嗎？
這和普通的愛情關系，就是大道和悟道者的關系。
胡寒珊壁咚感動了世界意志，世界意志決定給胡寒珊機會，扔出了大道的力量，結果胡寒珊立馬就把世界意志的機會棄之若履。
你丫的不珍惜，還指望我給你好臉色嗎？
世界意志自然不再理會胡寒珊，管你丫的對唯我道殺道無情道有多麽深刻程度的理解，就是不甩你。
胡寒珊對此心懷感激，世界意志沒像艾米一樣補上一腳，還是很有素質的。
“老大，你以後就不能悟道了嗎？”幻冰擔憂的問道，混元量劫當中，沒有力量，幾乎是必死的。
“本魔的力量，不該來自別人的賜予。”胡寒珊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
“石老三，你大姐呢？”一群人圍著石老三。
石老三搖頭，最近石喻言很少留在家裏。
“是不是她猜到了，故意不給我們說話的機會。”有人問道。
很有可能。
面對石老三為代表的，整個排灣族的年輕人，提出的想要集體去大武山外發展，石喻言該怎麽回答？
答應，那是自取滅亡。花花世界，億萬百姓，只有不到十萬人的排灣族，將會飛快的被外界同化，以外界的價值觀為主流，放棄男女平等的觀念，融入男尊女卑的價值觀當中。
不答應，那是毀滅整個民族。同樣每年10%的人口遞增率，基數不同，排灣族的人口增加數量，怎麽會比得上平地人？不管是科技，是文明，是社會，平地人將會占有更多的排灣族的空間，直到把排灣族徹底融合。
指望排灣族的人進入花花世界後，偽裝適應平地人的習俗，其實內心堅定地保留和發揚排灣族的習俗和文明？
作為統治者的滿族，都被徹底的融入了漢族，難道還能指望人口基數更少，資源更少，完全和統治二字沒一點關系的排灣族，不被平地人融合？
“我知道，其實我是在螳臂當車。”石喻言大哭，人口和資源，決定了文明的走勢，融入主流文明的趨勢，只怕難以阻止。
“可是，我以我的民族為驕傲，我以男女平等的文明為驕傲，我不想失去它。”
胡寒珊瞅她，想做最後的印第安武士？很難的。
倒不是不認為石喻言不能堅持，一個文明的衰亡過程，總有無數像石喻言一樣，忠貞的文明守護者和傳承者。
只是，最大的可能，是石喻言犧牲了自己的一生，卻依然無法阻礙排灣族文明的衰亡。
幻冰遠遠的瞅著胡寒珊，奇怪胡老大竟然願意和固執的石喻言交談，按照胡老大打破一切的胡來，不該是鄙夷石喻言的頑固不化的嗎？
就算尊重一個有自我的堅持的人，也不該是這個態度。
“喵！”
“哎呀，你從幻境出來了？”陌尼大喜，抱著貓咪大叫，只要狗狗再出來，世界就美好了。
幻冰心中一動，這石喻言，還有這排灣族，在某個角度，竟然和流霞派一樣。
以為可以堅持自我的傳承，一切以傳承為重，以為可以在大勢所逼之下，夾縫中獲得生存，卻在大勢之下，被碾得粉碎。
悲憤也好，想不開也好，這就是大勢。
“我知道最終會粉碎。”石喻言道，但是她就是憤怒和堅持。
去那些強加父權思想的平地人那裏？
石喻言很是排斥。
排灣族是希望和平地人和平相處的，但是，總有平地人以為高於排灣族，想要灌輸平地人的理念，比如父權思想。
那些平地人只會故意的大驚失色：“什麽長女娶男人進門，那叫入贅女婿，要被鄙夷的？”
“為什麽鄙夷？因為三綱五常！”
“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
那些平地人毫不猶豫的把連這些最基本的東西都不懂的排灣族，歸到了不開化民族，基本等同原始人。
“強加思想和文化，強加價值觀的人，才是最醜陋和無知的猴子。”石喻言鄙夷那些平地人。
“可是，我也知道我正在強加思想和文化給我的族人。”比如強加給石老三。
排灣族人，就不能接受其他文明了？就不能隨著時代，改變排灣族的文明了？
當然不是，有人可以堅持，就有人可以忘記，堅持的高貴，忘記的卻不是卑鄙。
個人的選擇而已。
“那是因為你不夠狠。”胡寒珊道。
石喻言瞅她，在這裏說這些，只是無處可以說而已，不代表她認為胡寒珊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傳統和改變的話題，實在是太沈重和太深奧，誰也說服不了誰，誰也拿不出核彈級的證據。
“拳頭解決一切。”胡寒珊道，“你拳頭最大，想要違背你意見的，統統打扁！”
石喻言下巴都掉地上了。
“你是神仙，管那些凡人的想法幹嘛？就算你只會三招法術，變不出吃的喝的土地房屋，照樣可以搶了山下的城池，城裏的人要麽從此加入排灣族，要麽就是死。”
胡寒珊黑氣亂冒。
“不服者死，陽奉陰違者死，背後罵人者死！”
保證從此排灣族的所有矛盾全部解決，還能在這個農耕文明的世界，提前實現男女平等的超前社會結構。
石喻言腦子飛快的轉，好像有點道理。
“要是，我不是神仙呢？”靠殺殺殺解決問題，實在不靠譜，有沒有更溫和更和諧的辦法？
“有！”胡寒珊認真的道。
“立刻去讀書，成為大儒，名動天下，弟子數十萬，信徒數億萬，隨便放個p，都有人認真研究這個p，是不是有深刻含義，然後你開始教育和傳播男女平等的思想，保證立馬天下大變，男女平等。”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
看書要活學活用，三立是有深刻道理，並且可以廣泛使用在生活中的。
石喻言搖頭，在男權生活，女子做大儒？難度有點大。
就算她肯為了目標，嗖的變成男的，只怕這肚子中的墨水，完全達不到。
“歷史，是勝利者書寫的，神說，要有光，世界就有了光。”胡寒珊有的是辦法。
“只要你當了皇帝，就可以讓天下人執行你的思想。”
別說男女平等，就算說烏鴉是白的，指鹿為馬，誰敢說個不字？
石喻言還是搖頭，這些大儒啊，皇帝啊，總統啊，都是在有神奇力量之下，才能達成的結果，沒有神奇力量的普通人，怎麽都不可能成功的。
有沒有一個普通人可以做的，靠譜一點的辦法？
“民族的，就是世界的。”胡寒珊道，把民族文明的旗幟高高挑起，雖然未必能發揚光大，但是，至少能保證不會滅亡，總有文字會記錄排灣族的文明。
唐宋元明清，巴比倫空中花園，埃及金字塔，再輝煌的文明和皇朝，總有毀滅和淘汰的時候，只要在歷史的書卷中留下印痕，就足以傲視天下了。
石喻言還是搖頭，這種空空的口號，一點實際意義都沒有。
“那就只有最後的辦法了。”胡寒珊嘆息。
“多生孩子多種樹，當個老師誤人子弟。”
毛意思？
生十八個孩子，從小教育他們排灣族的文明文化，讓他們堅信，然後這十八個孩子又各自生十八個孩子。
在加上當老師，不斷被灌輸思想的學生，按照數學計算，用不了幾代人，成為第一大民族的可能不大，但是思想文明永不滅絕的機會，還是很大的。
“別指望一代人完成，要有落地生根，用幾十代人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的決心，愚公移山，子子孫孫無窮盡已。”胡寒珊握拳頭。
石喻言哈哈大笑，真以為我是笨蛋啊，這種鬼話都信。
有沒有真實可靠地，能夠保持一個民族的文明，名揚世界的，經得起歲月打磨的，至少能讓民族內的人，繼續以本民族的文明為榮，不被侵襲的辦法？
胡寒珊認真的道：“我又不是神，我怎麽會知道。”
石喻言黯然，這個問題就算是神，都未必能回答。
“去統一世界吧，少女。”胡寒珊認真的道。
石喻言真心考慮，作為普通人，束手無策，但作為神仙，統一一個國家，強令推行男女平等，長嗣繼承制，其實真的不難。
陌尼抱著貓咪和僵持不動的狗狗，縮在屋子的角落，認真的問幻冰：“你家老大，是不是神經病啊？”
幻冰認真的道：“也是你家老大。”
然後舉手：“老大，陌尼說你是神經病！”
在陌尼面如土色當中，冷笑，叫你上次舉報我，被我報覆了吧，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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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便利的地理位置，卻搞得如此偏僻，有點荒涼的感覺, 其實是因為大武山中, 住著一些山民。
這些山民的源頭來自何處, 已經沒人說得清了，只知道很久很久之前, 山下還沒有人的時候，就有了這些山民，還被稱作排灣族。
“我們是最早的原著民族，這片土地本來該是我們的。”有人遠遠的眺望著山下的城池, 羨慕妒忌恨。
很多年輕人用力點頭。
“排灣族就是以山為家的，我們是大山的子孫。”有老人呵斥。
這種以山為家的自豪感, 在年輕人當中，已經難以找到共鳴。
老祖宗太愛好和平了，被平地人搶了排灣族的土地，竟然也沒有開打，現在子孫後代開始倒黴了，住在貧瘠的山上, 靠山田和狩獵為生，和山下豐厚的自然資源比，真是讓人痛恨。
一些人目光覆雜的看著年輕人們，老祖宗沒有和外來人鬥爭？怎麽可能。
任何一個民族，不論是發源於山上，還是發源於平地，都會自然而然的追逐更好的生活環境。最終停留在貧瘠的山林，只是抗爭失敗，山下的豐厚土地，被不斷增加的外來人口搶奪走了而已。
只有區區不到十萬的總人口，怎麽可能和數都數不過來的外來人口全面戰爭？
退到大武山上，只是苦澀的選擇而已。
“有這大武山在，我們就一定會有更好的日子的，我們想要的一切，這大武山中國都有。”有人大聲的道，給其他人打氣。
其他人年輕人卻哼哼哈哈的，懶得理會。
“我們可不是你們這些傻瓜。”有人低聲嘀咕，聽見的年輕人低聲的笑。
天氣好的時候，山上可以望見山下的城池。
雖然看不清什麽具體的東西，卻能看見城池中，房子越來越多，範圍越來越大。
那一片片或綠色，或紅色，或金黃色的稻田，也是越來越大，越來越多。
那是一片多麽富饒的土地啊，要是住在那裏，收獲的糧食，將會是幾倍於現在吧？
“我可不想種地狩獵。”有年輕人期盼的看著山下。
山下有太多的覆雜的生活方式了，經商，讀書，做官，打鐵，酒樓，茶樓，雜貨……
枯守在山上，圍著稀少的資源，對渴望未來的年輕人來說，實在太殘酷了。
“石老三，你什麽時候嫁出去？”有人對著另一個男子道。
“還沒想過。”那被叫做石老三的男子搖著頭。
“你又沒有財產的。”同伴們嘲笑著。
石老三冷笑：“說得好像你們有似的。”
同伴們笑得更大聲了，大家都是窮光蛋，沒財產的。
“喻言。”有人悄悄地提醒一個女子，你家的老三在那裏呢。
石喻言回頭看了一眼，紅衣上的小鈴鐺，叮當作響。
她又是氣憤，又是無奈。
“看來你家老三，也是不想嫁人了。”另一個女子道。
“都一樣。”一個男子低聲道。
他們這幾個人，有男有女，有不同的姓氏，有的是貴族，有的是勇士，有的是平民，他們只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都是家裏的第一個孩子。
排灣族的習俗，長嗣繼承制，家裏的第一個孩子，不論男女，將會繼承家庭的絕大部分財產，其餘子女只能得到少少的一部分。
這個習俗其實和平地人的習俗也差不多，只不過平地人的習俗，是長子繼承，或者說，愛子繼承制。
都是一家人的財產，只給了一個孩子，其餘孩子要另謀生路，或者依靠繼承了財產的孩子什麽的，本質上是一樣的。
一人通吃，贏家全吃。
“他們就想著錢財都被我們拿走了，沒看到我們要承擔的責任。”那個男子有些不平，排灣族規矩，繼承了家產，就需要承擔照顧，乃至撫養其他兄弟姐妹的責任。
“誰家不是這樣的。”有人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這山下的平地人，那一個家不是這樣的？繼承了財產的人，就該照顧其他人！”說話的人理直氣壯。
不管是流霞國，傲來國，紫雲國，獅駝國，還是女兒國，君子國，兩面國，家族財產的繼承人，照顧其他人，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所有的財產都被拿走了，當然要拿出來照顧其他人。
幾個長嗣看著那理直氣壯的人，這照顧其他人是否合理，繼承全部家產是否合理，分析起來太覆雜。
有保證血脈延伸的原因，有保證家族興旺的理由，有血脈親情的因素，有得到多少好處，就承擔多少責任的義務。
能在世間通行了千百年的規則，總有各種或高尚，或卑劣，或悲壯，或淒慘，或迫於無奈，或貪圖好處的理由。
這長嗣繼承制，或者世俗的長子繼承制，從來不是一定正確或合理的。
有長嗣不爭氣，遠遠不如其他孩子，卻繼承了大部分資源，導致家族衰弱，甚至家族內訌的，比如燕王朱棣；
有長嗣不爭氣，家長咬牙選了其他孩子，廢長立幼，導致一大堆人抗議的，大明朝有n個例子。
“我們不是針對施家哥哥。”有人道，長子繼承家產，天經地義，大家又不是傻瓜，自然知道天底下，都是長子分得多些，其餘人分得少些。
所謂主家，分家，主支，分支，不就是這樣來的嗎？
人多了，還是只有這貧瘠的一畝三分地，要保持家族的興旺，自然在資源的分配上，會虧待其餘人。
“但是，為什麽長女也能繼承財產？”眾人對此很是不滿意。
山下的那些平地人，千不好，萬不好，有一點是很有見地的，女人怎麽能繼承家產呢？
石喻言冷笑，等待著眾人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什麽的，或者生了女兒就是賠錢貨等等。
她微微的斜著腦袋，紅頭飾晃動，鑲嵌在上面的山豬獠牙在陽光下，一點光芒都沒有。
但還是很多人註意到了，有人畏縮得退了幾步。
石喻言可是掌握了法術的神仙，很厲害的，得罪了她，會不會被打死？
有人卻只是看著石喻言，認真的道：“石喻言，我知道你會法術，我打不過你，可是，我還是要說，長女也能繼承家產，這不合理！”
石喻言驚訝他的勇氣，看他的樣子，好像倒不是淺薄的說什麽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之類。
“我們排灣族，靠山吃山，要麽是山田，要麽是狩獵，要麽是山溪捕魚，這哪一樣，不是男子更有優勢？
體力，體能，就放在那裏，要想勉強吃飽穿暖，就必須有力氣的男人奮力的為家裏做貢獻。
就算你們娶了男人進門，還不是靠那些男人種田，狩獵，捕魚？這兜兜轉轉，還不是靠男子支撐家族，為何不幹脆點，把家族的責任，交給男子呢？”
“對啊，要是娶了一個沒什麽用的男子，全家人餓死嗎？”
“反正要靠男子支撐，為什麽不幹脆用家裏的孩子呢？”
一堆人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討論。
石喻言退出了討論的圈子，這裏沒有一個人是真心地在討論長嗣繼承制，甚至不是討論女子有沒有權利和能力，繼承全部家產。
山外頭的文化，肯定對排灣族造成了沖擊，總有很多次子想著，要是依照平地人的規矩，女子排除在繼承人之外，那麽，這家產就會落到次子的頭上。【註1】
有了好處，自然是要爭一爭的。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要是出現一個長嗣發配邊疆制，或者長嗣砍腦袋制，那他們肯定是不會討論，長女有沒有資格的。
“大姐。”石老三看到石喻言，有些緊張的道。
“你也想要繼承家產？”石喻言問道。
“不。”石老三的回答出人意料。
“我沒有大姐的能力，也不想承擔這個責任。”石老三又不傻。
看著叔叔嬸嬸們，隔三差五的往家裏跑，找到繼承了家產的母親，一口一個過不下去了，要吃的喝的穿的，還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安全不顧母親其實沒有繼承到多少錢財，以及為了這些叔叔嬸嬸們，白了的頭發。
“我可不想養全家。”石老三幹脆的道。
一群弟妹得過且過，甚至做廢宅，還覺得到自個兒家裏拿東西，那是權利，保證把他氣死。
石喻言問道：“那麽，你為什麽還不嫁人？”
明明分不到多少財產，明明看得透徹，不抱怨長嗣繼承制，明明不想承擔責任和壓力，為毛還待在家裏宅啊！
沒看見排灣族的那些漂亮妹子都快被人搶走了嗎？
“你是希望我嫁給其他家的長女吧。”石老三看著石喻言的眼睛。
那是當然。
管毛個愛情不愛情，天下又不是只有一個女人或者男人，更不是只會愛一個女人或者男人，愛情從來隨便來和隨便走，所以才會有鼓吹永恒不變的愛情忽悠人的。
同樣感情基礎下，嫁個有錢的，繼承家產的長女，自然比娶了其他一樣沒錢的女人要好。
“戴玲好像蠻喜歡你的，又是長女，你不妨考慮一下。”石喻言積極推薦。
石老三笑。
“當然，你要是做了艱難度日的準備，看中了誰，娶進門，那也沒有關系，姐姐一定支持你。”石喻言道。
做人不能高尚到為了愛情，不要面包，也不能低俗到只要面包，不要愛情，但兩者取得平衡，也不是很難吧？
找不到有真愛的豪門霸道總裁，不想要除了忠厚善良就是忠厚善良的保安清潔工，經濟適用男總是有的吧？
只要石老三開口，石喻言還是有養活弟弟一家兩口，甚至好幾口人的覺悟的。
石家算不上富貴，但是，石喻言勇於承擔長嗣的責任。
“而且，我不想‘嫁’人。”石老三重音放得很清楚，以前不知道，現在越來越覺得男子用嫁，實在是渾身不舒服。
“你也可以娶得。”石喻言忍住怒氣，道。
石老三大笑：“大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是嫁，還是娶，不重要。
一群光屁股，拖著兩孔鼻涕的小屁孩，誰在乎別人光屁股，拖著兩孔鼻涕？
在排灣族的習俗下，嫁還是娶，真的不是絕對的重要。
那是因為長嗣繼承制？
長嗣繼承制也不重要，這排灣族的年輕人當中，會沒心沒肺的，貪圖家中本來就不豐厚的財產，想要把姐姐趕出繼承人序列的，其實也沒幾個。
不是因為山民淳樸，也不是因為外來的文化侵略的不徹底，沒有汙染山民的心靈，而是因為窮。
在只有十萬人的排灣族，在大武山中，當個山民，很威風嗎？
對見到了山下偌大的，動不動幾十萬人的平地人的城池，無數的良田，可以種田，種各種蔬菜，可以讀書當大官，可以當商人發大財，為毛還要守著區區的山田？
“我想要走出去，去平地人的地方，過更幸福的生活。”石老三眼睛放光。
他的人生，應該是星辰大海！
石喻言心往下沈，茫然的看著眼睛放光的弟弟。
他的弟弟，只是排灣族千百年輕人中的一個縮影，這排灣族，難道就要面臨民族傳統文化的滅絕了？
她憤恨不已，又無可奈何。
“石喻言，有平地人進山來了。”有人飛快的跑過來。
石喻言飛了起來，向山外飛去。
“和你姐姐說了嗎？”有人跑到石老三面前，期盼的問道。
“我還沒來得及說。”石老三道。
那人催促：“今天一定要說。”
作為排灣族中擁有法術的人，石喻言比她想象的還有地位和影響力，要是說通了石喻言，帶領全族人去山外謀生，那是頂好的。
有個神仙照應，怎麽都威風無比，安全無比。
“要是我姐姐反對呢。”石老三又一次問道。
那人堅定地道：“大勢所趨，你姐姐又能反對多少次？”
所有的人都想離開大武山，只是，卻被大武山限制著。
離開了大武山，吃什麽，喝什麽？
沒有銀子，沒有技能，在平地人的社會，如何生存？
平地人的社會，能接納排灣族嗎？
要是被人欺負，那些平地人，會不會聯合起來，不給排灣族公道？
太多太多的美好的向往，引誘著年輕人離開生養他們的大武山，太多太多未知的恐懼，束縛著年輕人離開貧瘠的大武山。
於是，或者大了膽子，孤身下山，或者在歲月中淘汰了勇氣，磨平了棱角，終於在大武山平靜的生活，直到再也走不出去。
……
“那個誰誰誰，去前面問問，這裏是怎麽回事？”胡寒珊道，還以為這山壁陡峭的地方，應該沒什麽人才對，沒想到隨便一瞅，竟然有好些人在，看樣子又不像是避難的，難道是集體踏青？
幻冰應著，就想飛過去，又被胡寒珊喊住：“那個誰誰誰，一點眼色都沒有，沒看見本魔累了，變些吃的喝的，還有變個房子出來，要帶電視空調席夢思的。”
幻冰完全不同胡老大說什麽，小心的變了一間房子。
胡寒珊對著陌尼吼：“那個誰誰誰，還不過來，把這些吃了，要是有毒，就先毒死你。”
陌尼急急忙忙的放下貓狗，跑過來，吃喝一輪。
“帶貓貓狗狗進去，試試房子會不會塌，被子夠不夠軟！”
陌尼惶恐的抱著貓狗，進了房子。
天上，幻冰和石喻言相遇。
“你是誰，來這裏幹嘛？”石喻言直接問道。
幻冰瞠目結舌，這兩個問題竟然不好回答。
說是天庭的逃兵，前任土地，還帶著邪魔頭頭，剛砍了東海龍王的手下，到這裏避難？
信不信對方立馬向天庭舉報！
“在下隨著老大出來旅游，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幻冰立馬找到借口，本來想說隨姐姐妹妹表姐表妹，或者情妹妹未過門的未婚妻，紅顏知己出來的，但是考慮到這個稱呼肯定被胡老魔打死，萬萬不能用的。
石喻言一眼就看穿了幻冰的胡說八道。
知道大武山的，誰無聊到這裏踏青！
大武山雖然談不上懸崖峭壁，但是，這山路也不怎麽好走。
石喻言抿嘴笑。
紅色的衣服，亮花眼的頭飾，以及巧笑嫣然，幻冰心裏立馬充滿了好感。
美女啊，不如問個名字吧。
“那個，我叫幻冰，你叫什麽名字？”幻冰擺出最漫不經心又最誠意滿滿的姿勢，問道。
“我啊……”石喻言笑得更開心了，“我和你玩個游戲好不好？”
幻冰差點笑出聲，漂亮小姐姐要和他玩游戲呢。
“好。”他努力板著臉，雖然是胡老大的忠實小弟，但是，和其他漂亮小姐姐聊聊天，玩玩游戲，應該不要緊吧。
石喻言嗖的刷出一粒西瓜大的黃金骰子。
“給你。”她開心的笑，心情不爽的時候，玩這個游戲最好了。
幻冰抱住骰子，輕輕一拋。
骰子在空中翻滾，數字不停的閃。
“然後呢？”幻冰問道。
石喻言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噓，馬上就好了哦。”
骰子慢慢的停止翻滾，最後，是個三點。
“三點啊。”幻冰毫不在意點數的大小，和漂亮小姐姐玩游戲，輸了和贏了同樣的開心。
“我是很純潔的。”幻冰努力對自己道，絕對不玩輸了脫衣服的那種游戲。
石喻言看著三點，開心的笑：“奇數啊。”
眼睛慢慢變紅。
“那就把這個吃下去！”石喻言刷出一大堆葡萄皮，惡狠狠地抓住幻冰的衣領。
幻冰瞅瞅葡萄皮，瞅瞅石喻言，開始瞅手掌的紋路。
為毛要是遇到女神經啊！
難道這就是我的命運？
我要逆天改運！
“張開嘴，我來餵你哦。”溫柔的話語，在石喻言的嘴中，兇殘無比。
幻冰淡定的笑：“夢幻泡影！”
“嗖！”出現無數個幻冰，四下奔逃。
石喻言冷笑，紅色的頭飾一甩：“山豬沖撞！”
幻冰笑，這種聽名字就知道最最最無腦的蠻力功法，怎麽可能打中他？
夢幻泡影有幾百個影子呢，有本事先找到他的真身啊，對付這種蠻力技能，夢幻泡影根本是無敵的。
“嘭！”
幻冰被撞飛。
“這不可能！”幻冰大驚失色，“你怎麽知道那個是我？”
一下就找到他的真身，簡直比胡老大還牛逼。
石喻言看白癡：“要是這都不知道哪個是真身，我不如撞豆腐死了算了。”
一直揪著你丫的衣領呢！
幻冰淚奔，師門的功法，就沒有一個靠譜點的嗎？
“看來，只有用絕招了。”幻冰低下頭，散亂的頭發遮住了半張臉，手中的喇叭飛快的旋轉。
“笑談十……”
“嘭！”
幻冰被撞飛。
“犯規！”幻冰怒，說好一人一個大招的。
“嘭！”又被撞飛。
“乖乖的把葡萄皮吃了！”石喻言獰笑。
“老大，救命！”幻冰慘嚎。
房屋中，陌尼側耳傾聽，好像有人在叫你。
胡寒珊忙著擼貓：“讓他堅持一下，我忙著呢！”
一個時辰之後。
“你們打算臨時住在這裏，倒不是不可以。”石喻言詭異的對著胡寒珊微笑，“不過，我們先玩個游戲吧。”
肚子滾圓的幻冰，期盼的看著胡老大，開打開打開打！
西瓜大的骰子又出現了。
胡寒珊鄙夷：“本魔頭從來都是六六六的！”
隨手一扔，骰子不停的翻滾。
幻冰默默祈禱，一定要比三小，然後開打開打開打！
“二！”骰子停住了。
幻冰大喜，開打開打開打！
石喻言的眼睛慢慢的放光：“哇！是偶數哦。”
幻冰狂喜，比三還小！努力舞動手臂，開打開打開打！
“你可以得到我的幫助，”石喻言道，“就在這裏暫時住下吧，少了什麽盡管告訴我，我們排灣族是非常好客的。”
幻冰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石喻言，手指顫抖：“你！你！你！”
你丫的欺軟怕硬！看到胡老魔，竟然賣萌！明明比我扔的都要小好不好！
石喻言掃了他一眼，“瘋狂骰子游戲”，規則是扔出奇數，就遇到瘋狂邪惡的她，扔出偶數，就遇到善良的她的幫助，和骰子的大小無關。
幻冰狠狠地盯著石喻言，就差吐口水了，這種謊言誰信！骰子就是用來比大小的，毛個奇數偶數啊，怕了胡老魔，只敢欺負溫柔善良的我，就直接說，我保證不嘲笑你。
石喻言認真的盯著胡寒珊：“你小弟好像不怎麽聽話？”
胡寒珊大奇，看幻冰，真的？
幻冰溫和溫順的大驚失色：“還有人敢不聽胡老大的話？老大你告訴我，我去砍死他！”
陌尼舉手：“我剛才看見幻冰不服氣老大扔了二。”
幻冰眼淚都快留下來了，虧我當你是受壓迫的自己人。
“噗！”
幻冰被暴打。
……
太陽的第一縷陽光，照射在胡寒珊的身上。
她已經在這裏盤膝做了一宿了。
“原來如此。”胡寒珊睜開眼睛，笑容滿面。
幻冰大喜：“老大，你重新領悟天道了？”
這笑容其實沒什麽誠意。
曾經的先天道體，滿級大號，重新修煉，有什麽難度？閉上眼睛重新領悟一下以前的唯我道，就算不能再次變成先天道體，至少恢覆到和顯聖真君互砍的程度。
胡寒珊再次得道，可以說是一點驚喜都沒有。
幻冰的大喜，無非是不得不大喜而已。
老大恢覆功力了，做小弟的能不大喜？
胡寒珊笑：“本魔沒有感應到天道。”
假如這個世界，感應到了天道，就會得到力量，那麽，這個悟道的本質，就是交易，借用或者賜予。
對某種理念，某種道，有了心得體會，正好和天道共鳴，天道就借與相應的力量。
可要是得到力量的人，又因為某種原因，把這種力量損耗掉了呢？
胡寒珊，趙天王之流，拿道核當做武器，直接損毀了道核，天道就該再次賜予道的力量嗎？
就因為胡寒珊趙天王之流，對天道的理解心得，已經到了很高的層次，可以和天道共鳴？
那胡寒珊和趙天王不就可以永恒無限的刷道核當武器了？反正再悟一次，就可以了。
胡寒珊重傷之後，沒有恢覆，一直在想這個問題，為何失去了道核，卻不能補充。
直到此刻她才猜到，這世界力量和悟道的關系，其實就是一場戀愛。
沒錯，戀愛。
“艾米，我愛上了你。”傑克壁咚艾米。
艾米眼睛放光，刷出電影票：“那麽，情人節賠我去看電影。”
傑克溫柔的笑：“好。”
結果，情人節這天，傑克放了艾米鴿子，和瑪麗滾了床單。
“艾米，我是愛你的，明天我們去看電影吧。”第二天，傑克再次壁咚艾米。
艾米會怎麽樣？
“噗！”傑克捂著雙腿之間趴下。
“滾！”艾米不屑一顧。
本小姐看在你丫的顏值不錯，霸道總裁的姿勢也不錯，這才給你機會，你丫的竟然劈腿，還指望本小姐賤賤的倒貼你丫的嗎？
這和普通的愛情關系，就是大道和悟道者的關系。
胡寒珊壁咚感動了世界意志，世界意志決定給胡寒珊機會，扔出了大道的力量，結果胡寒珊立馬就把世界意志的機會棄之若履。
你丫的不珍惜，還指望我給你好臉色嗎？
世界意志自然不再理會胡寒珊，管你丫的對唯我道殺道無情道有多麽深刻程度的理解，就是不甩你。
胡寒珊對此心懷感激，世界意志沒像艾米一樣補上一腳，還是很有素質的。
“老大，你以後就不能悟道了嗎？”幻冰擔憂的問道，混元量劫當中，沒有力量，幾乎是必死的。
“本魔的力量，不該來自別人的賜予。”胡寒珊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
“石老三，你大姐呢？”一群人圍著石老三。
石老三搖頭，最近石喻言很少留在家裏。
“是不是她猜到了，故意不給我們說話的機會。”有人問道。
很有可能。
面對石老三為代表的，整個排灣族的年輕人，提出的想要集體去大武山外發展，石喻言該怎麽回答？
答應，那是自取滅亡。花花世界，億萬百姓，只有不到十萬人的排灣族，將會飛快的被外界同化，以外界的價值觀為主流，放棄男女平等的觀念，融入男尊女卑的價值觀當中。
不答應，那是毀滅整個民族。同樣每年10%的人口遞增率，基數不同，排灣族的人口增加數量，怎麽會比得上平地人？不管是科技，是文明，是社會，平地人將會占有更多的排灣族的空間，直到把排灣族徹底融合。
指望排灣族的人進入花花世界後，偽裝適應平地人的習俗，其實內心堅定地保留和發揚排灣族的習俗和文明？
作為統治者的滿族，都被徹底的融入了漢族，難道還能指望人口基數更少，資源更少，完全和統治二字沒一點關系的排灣族，不被平地人融合？
“我知道，其實我是在螳臂當車。”石喻言大哭，人口和資源，決定了文明的走勢，融入主流文明的趨勢，只怕難以阻止。
“可是，我以我的民族為驕傲，我以男女平等的文明為驕傲，我不想失去它。”
胡寒珊瞅她，想做最後的印第安武士？很難的。
倒不是不認為石喻言不能堅持，一個文明的衰亡過程，總有無數像石喻言一樣，忠貞的文明守護者和傳承者。
只是，最大的可能，是石喻言犧牲了自己的一生，卻依然無法阻礙排灣族文明的衰亡。
幻冰遠遠的瞅著胡寒珊，奇怪胡老大竟然願意和固執的石喻言交談，按照胡老大打破一切的胡來，不該是鄙夷石喻言的頑固不化的嗎？
就算尊重一個有自我的堅持的人，也不該是這個態度。
“喵！”
“哎呀，你從幻境出來了？”陌尼大喜，抱著貓咪大叫，只要狗狗再出來，世界就美好了。
幻冰心中一動，這石喻言，還有這排灣族，在某個角度，竟然和流霞派一樣。
以為可以堅持自我的傳承，一切以傳承為重，以為可以在大勢所逼之下，夾縫中獲得生存，卻在大勢之下，被碾得粉碎。
悲憤也好，想不開也好，這就是大勢。
“我知道最終會粉碎。”石喻言道，但是她就是憤怒和堅持。
去那些強加父權思想的平地人那裏？
石喻言很是排斥。
排灣族是希望和平地人和平相處的，但是，總有平地人以為高於排灣族，想要灌輸平地人的理念，比如父權思想。
那些平地人只會故意的大驚失色：“什麽長女娶男人進門，那叫入贅女婿，要被鄙夷的？”
“為什麽鄙夷？因為三綱五常！”
“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
那些平地人毫不猶豫的把連這些最基本的東西都不懂的排灣族，歸到了不開化民族，基本等同原始人。
“強加思想和文化，強加價值觀的人，才是最醜陋和無知的猴子。”石喻言鄙夷那些平地人。
“可是，我也知道我正在強加思想和文化給我的族人。”比如強加給石老三。
排灣族人，就不能接受其他文明了？就不能隨著時代，改變排灣族的文明了？
當然不是，有人可以堅持，就有人可以忘記，堅持的高貴，忘記的卻不是卑鄙。
個人的選擇而已。
“那是因為你不夠狠。”胡寒珊道。
石喻言瞅她，在這裏說這些，只是無處可以說而已，不代表她認為胡寒珊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傳統和改變的話題，實在是太沈重和太深奧，誰也說服不了誰，誰也拿不出核彈級的證據。
“拳頭解決一切。”胡寒珊道，“你拳頭最大，想要違背你意見的，統統打扁！”
石喻言下巴都掉地上了。
“你是神仙，管那些凡人的想法幹嘛？就算你只會三招法術，變不出吃的喝的土地房屋，照樣可以搶了山下的城池，城裏的人要麽從此加入排灣族，要麽就是死。”
胡寒珊黑氣亂冒。
“不服者死，陽奉陰違者死，背後罵人者死！”
保證從此排灣族的所有矛盾全部解決，還能在這個農耕文明的世界，提前實現男女平等的超前社會結構。
石喻言腦子飛快的轉，好像有點道理。
“要是，我不是神仙呢？”靠殺殺殺解決問題，實在不靠譜，有沒有更溫和更和諧的辦法？
“有！”胡寒珊認真的道。
“立刻去讀書，成為大儒，名動天下，弟子數十萬，信徒數億萬，隨便放個p，都有人認真研究這個p，是不是有深刻含義，然後你開始教育和傳播男女平等的思想，保證立馬天下大變，男女平等。”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
看書要活學活用，三立是有深刻道理，並且可以廣泛使用在生活中的。
石喻言搖頭，在男權生活，女子做大儒？難度有點大。
就算她肯為了目標，嗖的變成男的，只怕這肚子中的墨水，完全達不到。
“歷史，是勝利者書寫的，神說，要有光，世界就有了光。”胡寒珊有的是辦法。
“只要你當了皇帝，就可以讓天下人執行你的思想。”
別說男女平等，就算說烏鴉是白的，指鹿為馬，誰敢說個不字？
石喻言還是搖頭，這些大儒啊，皇帝啊，總統啊，都是在有神奇力量之下，才能達成的結果，沒有神奇力量的普通人，怎麽都不可能成功的。
有沒有一個普通人可以做的，靠譜一點的辦法？
“民族的，就是世界的。”胡寒珊道，把民族文明的旗幟高高挑起，雖然未必能發揚光大，但是，至少能保證不會滅亡，總有文字會記錄排灣族的文明。
唐宋元明清，巴比倫空中花園，埃及金字塔，再輝煌的文明和皇朝，總有毀滅和淘汰的時候，只要在歷史的書卷中留下印痕，就足以傲視天下了。
石喻言還是搖頭，這種空空的口號，一點實際意義都沒有。
“那就只有最後的辦法了。”胡寒珊嘆息。
“多生孩子多種樹，當個老師誤人子弟。”
毛意思？
生十八個孩子，從小教育他們排灣族的文明文化，讓他們堅信，然後這十八個孩子又各自生十八個孩子。
在加上當老師，不斷被灌輸思想的學生，按照數學計算，用不了幾代人，成為第一大民族的可能不大，但是思想文明永不滅絕的機會，還是很大的。
“別指望一代人完成，要有落地生根，用幾十代人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的決心，愚公移山，子子孫孫無窮盡已。”胡寒珊握拳頭。
石喻言哈哈大笑，真以為我是笨蛋啊，這種鬼話都信。
有沒有真實可靠地，能夠保持一個民族的文明，名揚世界的，經得起歲月打磨的，至少能讓民族內的人，繼續以本民族的文明為榮，不被侵襲的辦法？
胡寒珊認真的道：“我又不是神，我怎麽會知道。”
石喻言黯然，這個問題就算是神，都未必能回答。
“去統一世界吧，少女。”胡寒珊認真的道。
石喻言真心考慮，作為普通人，束手無策，但作為神仙，統一一個國家，強令推行男女平等，長嗣繼承制，其實真的不難。
陌尼抱著貓咪和僵持不動的狗狗，縮在屋子的角落，認真的問幻冰：“你家老大，是不是神經病啊？”
幻冰認真的道：“也是你家老大。”
然後舉手：“老大，陌尼說你是神經病！”
在陌尼面如土色當中，冷笑，叫你上次舉報我，被我報覆了吧，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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