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滾回去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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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 小九做飯
轉了許久，他們還在林中，九公主不禁有些著急。
心中暗暗思忖：他們不會晚上也在林中度過吧，那多危險，雖然走了半天沒有碰見野獸，但畢竟是林中。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天將將暗的時候，九公主終於尋到了一面稍微不是那麽陡峭的一面山，上面有一大塊幹凈的石頭。
九公主似乎有了動力，腳步快了幾分。
“估計今晚我們只能在山裏了，你怕不怕？”
模模糊糊的話傳進耳朵，楚辭頭昏腦漲，他睜開眼睛，邊看見了一片瘦弱的背脊，他的臉頰輕輕地靠在那片背脊上，背脊伶仃瘦弱，有微微的晃動，他的腿拖在地上，腳腕很痛。
這是……
她在背他？
“餓你一頓不會有什麽吧？我經常挨餓的，沒有什麽大不了……”
挨餓？誰又不是呢？
楚辭頓時清醒，不想給她增加負擔。
腳尖連忙蹬著地面。
“你放我下來吧。”背後傳來楚辭的聲音。
九公主腳步一頓，回頭問：“你醒了？”
“嗯。”
“哪裏痛嗎？我不知道你有沒有骨折？”
“應該……沒有。”
九公主慢慢地直起背脊，嫩腰嘎吱嘎吱響，等他站穩後，才轉身扶著他：“你再好好的動一動。”
楚辭聽她的吩咐，動了動胳膊，除了左邊胳膊和小腿，腳腕有些痛之外，其他的都沒有很明顯的外傷和痛楚。
九公主呼出一口氣，頓時有些想要就地倒下，望了望半山的那塊巨石，只好道：“能忍嗎？我們上去，去那裏。”九公主指了指。
楚辭也看見了那巨石，點點頭。
兩人向前走去，才挪動一步，楚辭說道：“定城，我走不動。”幽幽的目光望著九公主。
九公主側目望向他，楚辭忙道：“我小腿受傷了。”
“哦，那我……扶著你。”九公主上前扶起他，為避免碰到他的傷手，她只好緊摟著他的腰身，兩人身姿極其親密地爬上山。
心中自責又哀嚎：誰叫她先跑的呢，不然也不會有這些事了！
這是楓林，山林幹凈，上山的路也不算難走，只是九公主有些憂愁，他們能晚上不吃東西，但是不能不喝水呀。
九公主邊走邊認真聽哪裏有動靜。
“你怕不怕？”
楚辭沒有作聲，他多想說，只要她在身邊，他什麽都不怕，半晌才望著她，笑著點點頭：“有點。”
九公主鄙視他：“嘁，膽子這樣小。”雖然是這麽說，可手摟著楚辭的腰身又緊了緊。
楚辭感受到腰間的手，那手溫熱有力，他一笑，不禁回想：他膽子小嗎？就算是小，在宮中那樣的環境下，被磨得還有幾分，其實他每天都覺得自己多活一天，便是賺了一天。
半個時辰後，他們終於到了那塊巨石下，巨石傾斜，下面就露出一個小小的洞口，洞口還挺深，九公主有些熱淚盈眶，正想進去瞧瞧。
楚辭拉了她一下：“先別，萬一……”有動物怎麽辦。
兩人都是身份尊貴之人，就算是在宮中生活得不好，之前在路上趕路，逃命躲避追殺，可從來沒有單獨風餐露宿過，九公主好歹有一次是睡得牛棚，楚辭就更別說了，住的是金玉滿堂的重華宮。
九公主恍然大悟，也怕裏面有什麽，彎腰撿起地上的石頭，扔了一塊進去，從洞裏傳出一聲清脆的“哐當”聲。
兩人聽不出是什麽。
九公主又撿了一塊稍微大點的石頭，砸進去。
“哐當”的一聲，比剛才的還要響。
接著有腳步聲傳來。
兩人面面相覷。
光線昏暗，兩人以為出來的是熊，肝膽俱裂，不禁連連後退，接著便是一粗聲傳來：“你們幹啥朝裏面扔石頭！我的碗都碎了。”
就著殘餘的亮光一瞧，是個穿著樸素的男人，目光炯炯，滿臉胡子，虎背熊腰的，很壯實。
男人打量著洞門口的兩人，看著他的目光有些呆，一個溫潤如玉，一個雖臉青，但貴氣外露。
“你們誰啊？”他是這山中的獵戶，方圓幾十裏內都熟悉，從來沒有見過哪家的小子有這樣好看的，所以這是外來的人。
九公主一顆心落回了遠原處，忙笑道：“是這樣的，我們在山中迷路了，家人沒有找到我們，在下面看見這裏有個洞，就爬上來，準備將就一晚，不知道這裏有人，如果方便的話，今晚住在這裏不知可否？”
那男人瞧了九公主好一會，才道：“不是這邊的人？”
楚國和榮國相鄰，口音相近，但還是能聽出區別。
九公主不想瞞著，點點頭：“嗯，來這裏探親。”
那男人是個老實的獵人，家在山另一邊，這裏只是平時打獵暫時存放東西的地方，他擾擾頭：“這沒有什麽不方便的，正好我要回去賠我家娘子，但只有一張床，你們得自己去找幹草鋪。”
九公主大喜：“這是自然，已經很麻煩你了，謝謝……大叔。”
男人沒有說話，瞧見天色漸黑，從洞中拖出獵到的幾只兔子，掩埋了地上的血漬，挑著野兔正準備離開。
兩人眼也不眨地望著男人。
男人似乎知道他們所想，憨厚地一笑：“這血有味道，害怕會引來其他的動物。但是你們晚上最好在洞門旁點一堆火。”
“哦。好好。”九公主恍然大悟，忙應聲，想了想心頭一跳又問，“那這洞中會不會有危險。”
“沒有大危險，這裏不是深山。”
“噢。”不等那男人再說話，九公主放開楚辭，學著男人的樣子把地上剩餘的血跡掩埋。
楚辭被她突然一放，身形不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疼得鉆心，皺眉的樣子再沒有剛才的矜貴優雅。
九公主又慌忙地扶他，楚辭咬牙，拍掉了她灰不溜秋的手，自己扶著旁邊的巨石慢慢地站起來。
男人又是一笑，不禁有些擔憂：“小兄弟，你能照顧好你這兄弟嗎？”不等九公主回話，交代了兩人關於柴火、取水、幹草等事宜，楚辭又問了離這裏最近的城鎮，男人一一說了，便著急忙慌地趕路下山回家。
男人一走，楚辭好看的鳳目也撇了眼她，大概也是沒有希望她能照顧好他這個傷員。
九公主來了脾氣：“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我怎麽會照顧不好你，想當初救了你，還不是我照顧你的，親自照顧的！”她就算是公主，也會好好照顧好弟弟的，他這是什麽眼神。
楚辭想起她的不辭而別心中有氣一直沒處使，聽見這話，不陰不陽地道：“你是指給我上藥讓我傷口不停地流血的那次，還是指把我衣服剪開的那次？”她雖然不受寵，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主，她會照顧人嗎？
提起這兩次，九公主不禁有些臉熱，她那時候人年輕也沒有經驗，如何能跟現在相提並論。
天越加暗了，九公主就著為黑盡的天，扶著楚辭進入了洞中。
洞不深也不大，有些幹燥，一邊放著那獵戶的工具和簡單的餐具，另一邊用木條和幹草鋪著一張一只手臂寬的床。
九公主扶著楚辭坐在床邊上，然後操心著剛才獵人的交代，萬一等會有動物過來他們怎麽辦，所以她得先把火先點起來。
楚辭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看她在獵人留下的東西中翻翻找找，看她拿著什麽東西，又抱著柴火跑到洞外，接著她又風風火火地沖進來，目光在洞中搜尋著，搜尋了兩圈沒有發現，過了好一會，目光突然落在楚辭的身上。
楚辭不解地望向她。
她突然拍了拍腦門，靠近楚辭，楚辭不禁微微往後靠了靠。
只見她蹲下身，扯過床邊的幹草，接著又沖向洞門口，過了一會，才把火堆燒起來。
楚辭扶額：原來是扯人家床上的幹草去點火。
楚辭把剛才她扯過的地方，重新擺弄平整，直到看不出痕跡才移開手。
那邊，九公主已經把火點燃，她望著熊熊燃燒的火堆，叉著腰，心情得到平覆，想起楚辭頭一回跟著她兩個人在外面，平日裏都是一堆人伺候他。今日荒山野林，身邊也只有她，他定是有些害怕的，且兩個人在這裏不說話，難免會冷清，她想大概要多說話，才會讓他放松吧。
想至此她回眸，笑道：“你別著急啊，我等會在這裏找找吃的。”
她一張小臉在火光的映照下，看不見平日的青黑，眼睛大得驚人，裏面的火光熠熠生輝。
楚辭瞧了眼洞門的火堆，提醒道：“是不是燒得太多了，等會沒有柴，看你燒什麽？”
“哦，那我抽出來一些。”九公主應聲，抽出幾根柴，在地上弄熄滅，插在旁邊的土中。
然後拿著一根進來又在那一堆物品中翻翻找找。
除了工具，零星的食物中，除了一點小米和水，沒有其他的東西，小米放在了一個罐子中，水放在了一個木桶中，九公主拿著鍋，想了想以前文珠做粥的步驟，躍躍欲試。
楚辭知道她的打算，不由得笑了：“定城的烤魚不錯，想來做的粥食也不會差哪裏去。”
“是嗎？”九公主有了信心，更加高興的擺弄起來。
也是，沒有見過豬跑還沒有吃過豬肉嗎？
她找到獵人壘的一個土坑，把鍋放上去，又加了許多水，然後把柴火移了一些過去。
等著水開了，她拿著一個幹凈的水壺裝滿了水，留著等會兩人喝水。
鍋裏面的水又少了，九公主想起平日，文珠放的水要多些，她又摻了一些冷水。
楚辭凝視著洞門口她忙碌的背影，心中暖暖的，她從來都不明白，不管他周圍有多少人，總沒有一個她在身邊來得溫暖和安全。
九公主回頭拿米的時候就看見了楚辭這幅蹙眉深思的模樣，搖曳的火光中，他一張活色生香的玉臉多了一抹孤傲和深沈，落寞得緊，又招人心疼。
火驀地一跳，發出“啵”的一聲響，楚辭回神，不解地擡頭望向她：“你盯著我做什麽？”
九公主不服氣：“明明是你盯著我，我才盯著你的。”
楚辭一笑，沒有作聲，九公主也笑起來：“你身上的傷如何，我們沒有藥粉，這可怎麽辦呢？”
楚辭瞥了眼胳膊上的傷，淡淡地開口：“不打緊。”
他說不打緊，再說她也沒有辦法，於是專心做飯，她拿著米先是倒了一碗在鍋中，好像不夠，等會楚辭吃一碗，她豈不是沒有著落了？
於是又舀了一碗倒進去，對了，自己很餓，說不定楚辭也是，她又倒了一碗……
看見她連續倒了三碗之後，楚辭才想起來她這米都沒有洗，她剛剛直接就倒了進去，現在米已經下鍋，似乎晚了，他便沒有再開口。
一會兒之後，鍋裏面的水幹了，九公主看著有些憂愁，她明明做的是粥，現在變成了幹飯……
幹飯就幹飯吧，還能填肚子。
只是好大一鍋呀，三碗米怎麽會這麽多。
九公主熄了火，把飯盛出來端給楚辭，充滿期待地開口：“你嘗嘗看，我第一次做的……幹飯，如何？”頓了頓，接著開口，“就算是沒有菜，但這荒山野嶺的，咱們只填飽肚子，不想其他的。”
楚辭望著面前熱氣騰騰的白米飯，伸手接過，修長潔白的手指落在粗糲的碗身，煞是好看，在她稱得上“炙熱”的目光中吃了一小口。
怎麽說呢？
一直大火，水多米少，所以這飯外軟裏硬。
俗稱夾生飯。
他有些想吐，剛才說的話太滿，還有些後悔。
若是平日，或者是其他人做的，他寧願餓著肚子。
九公主緊張，瞧見他難受的神情，不禁問：“是很難吃嗎？”
“燙著了。”楚辭淡定道。
這是她第一次做的飯，楚辭咽了下去，又一口口地吃起來。
九公主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大，自己盛了滿滿的一碗，飽含期待地吃了一大口，接著吐了出來！
呸，真難吃！
再瞧瞧對面那少年，眉頭都不皺地吃著，頓覺這是一個人才呀！
她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搶過他手中的碗，把鍋裏的飯又添滿了，端給楚辭笑嘻嘻地開口：“小辭兒喜歡吃這飯，剩下的就全部給你吃吧，一定要吃完哦。”
楚辭不接，望著她真誠地開口：“已經飽了。”
九公主無語望蒼天：“你不是喜歡嗎？”喜歡就吃完呀？裝什麽裝，一天不累啊？！
雖然如此，也不好再讓人嘗這個失敗的米飯。
255 山洞過夜，夢中親吻
楚國十月份的天氣不算太涼快，但山中夜晚的風吹過來還是有些冷，天已經全部黑了下來，滿天的繁星閃爍，如寶石生輝，比皇城和盛京中的要亮許多。
九公主扶著楚辭坐在火堆旁邊，靠在身後的大石上，望著上天賜予他們最好的景致。
九公主突然問：“你說他們多久才會尋到我們？”
楚辭想了想說：“明天我們早點離開這裏。”
九公主側目，瞥了眼某人的腿：“我們自己走出去？”
“嗯。”
九公主頓時有氣無力：“不會又是我背你吧。”
楚辭咬牙：“不稀罕你背。”頓了頓接著開口，“若是明日先尋到我們的是其他人呢？所以只有先離開這裏。”
九公主有些憂愁：“我們來楚國到底得罪了誰？一個個都下死手。”不禁想到了宮映雪，眸中閃過慌亂，手不由得抖了幾分。
不會是他，若是他，為何在榮宮中不殺，那天搶神醫的時候，又為何不殺。
楚辭別頭，蹙眉冷笑：“不是你猜想的那人……”他慢慢地坐直身體，突然鄭重地望著九公主的眼睛，認真道，“定城，若我……若我不是你的皇弟呢？”
九公主咧嘴一笑：“你別開這種玩笑了，你不是我皇弟，還能是我皇兄不成？”
楚辭躺回去，覺得背後的大石冰冷，眸中全是濃濃的迷茫之色，比外面的夜色還要黑幾分，他喃喃地開口：“是啊，我是誰？是寧辭還是楚辭，是榮國還是楚國……回不到過去，又找不到將來，我又是誰呢？”
九公主覺得他莫名其妙，走過去，把他的手捏在手中，指尖冰涼，九公主安慰他道：“不管如何，你都是我的皇弟，永遠不會改變。”
楚辭聽聞這句話，轉頭，低低地笑起來，直笑得眼角含淚。
若是他不想做她的皇弟呢？
卻想跟她有關聯，可以是什麽形式呢？
夫妻嗎？
九公主轉身，望著笑得發抖的少年，平日裏梳得一絲不茍的發髻散了亂了，只瞧見他毛茸茸的腦袋，她伸手揉了揉，手中的觸感溫柔，冰冷，矛盾卻又貼合，如他這個人。
楚辭拍掉她的臟手，好半晌才笑完，清澈的聲音傳來：“定城，比起做你的皇弟來，我更希望我是楚辭。”
九公主心頭一跳，沒有問，直覺告訴她，若是她問了，會得到一個她從來不敢想的答案，而這答案，她很不想看到。
女人都有這個直覺，這直覺可以保護著她們，有時可以趨利避害，或者可以說自欺欺人，但不管怎樣，她們就是這樣。
這樣的敏感，這樣的小心翼翼，這樣的矛盾糾結。
楚辭從懷中摸出一顆水滴形狀的寶石，遞給九公主：“送給你吧。”
寶石在月光下散發著柔和皎潔的光亮，與明月相映成輝，九公主伸手接過，對於他轉移話題樂見其成，遂問：“為何送我這個，上次生辰送了我好多東珠，我都沒有用呢。”
想到自己出宮，那些東珠、票子、銀弓，匕首等一樣沒有拿，一時心頭又可惜、心疼得緊，雖是身外之物，可這世間誰人不在乎這些個身外之物，且因著贈與的人，這些物件都變得有了自己的溫度。
“不一樣，這個就當做乞巧節的禮物吧。”這寶石在他見到的那一刻就想送給她，明亮閃耀，依如他心頭的白月光。
他轉頭望著她，鳳目如星河燦爛的璀璨，肌膚白嫩似雪，紅唇妖嬈，在月色下滿是高貴清華又帶著少年柔情的誘惑。
九公主不禁錯開目光，落在手中的寶石上，應了一聲好。
又是一陣無話，風清拂葉，聲音動聽，偶爾是山林中的昆蟲鳴叫聲，偶爾又傳來一聲如嗚咽的鳥叫，總之，這寂靜的山林能把兩人嚇得背脊發抖。
楚辭突然道：“定城，你能扶我起來嗎？我想去那邊……”
“好啊。”九公主應聲，扶起他。
楚辭站起來後，推開她的手，扶著大石壁一瘸一拐地向一邊的暗處走去，九公主跟著。
楚辭頓了下回眸：“你不用跟過來。”
可是那邊黑暗看不見路，如果從林中竄出來什麽動物可該怎麽辦，且這個人又是“瘸子”。
九公主眼眸一轉，怕他尷尬，笑道：“又不是沒有見過，怕什麽，上次你還抱著我去呢，我都沒有說什麽。”
再說了，她以前就瞧過他下面呢！
想至這，九公主有些“猥瑣”的目光梭了眼楚辭的全身。
楚辭臉色微紅：“哦？你見過什麽？又是什麽時候見過？”
九公主一噎，這怎麽越說越尷尬呢？她急忙道：“我轉過身，你抓緊時間……”
身後果然傳來“雨打芭蕉”的聲音。
九公主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只覺得俊美、尊貴如楚辭，也是跟普通人一樣，要解決個人問題的，哈哈哈。
九公主把人扶到洞裏，看著唯一的床，有些頭大，上面黑黢黢的，還有一股子怪味，楚辭這個人又被養挑了的，坐上去還沒有關系，讓他睡？他願意嗎？
九公主拿著床上的被單換了一面，哪知，另一面還要黑些。
九公主滿頭黑線地又換回來。
楚辭忍住笑意：“大概那獵人跟你一樣的心思，這面臟了換另一面接著睡……”
“我這是為了誰？”九公主鋪好，無奈地開口，“只有將就一晚了。”
楚辭拉住她的袖子：“你呢？睡哪裏？”
九公主扁扁嘴，這床只有那麽大，天色晚了，她又沒有出去找幹草，能睡哪裏？只有熬夜不睡啰！
“你睡這裏，我坐在床那頭。”
九公主抗議：“不行，你是傷員，晚上我還要守夜呢。”
楚辭不動聲色，轉而笑道：“你不是還在中毒嗎？誰又比誰好得了多少。”
“你是我皇弟，我自然讓著你，你先休息吧。”
楚辭聽見這話，直接倒了下去，剛才的糾結煩悶一掃而空，他側身面對著墻壁，不想再跟她說話。
皇弟？皇弟！
他不是她的皇弟！
好一會才道：“我休息可以，你坐在床頭靠著墻壁，後半夜我來守。”
九公主見他堅持，應了一聲，走出洞子。
楚辭剛想起來，想到什麽，暗惱自己，又乖乖地躺下。
九公主回到洞中，走到床頭半躺在石壁上，好在這床雖然不大，但是夠長，估計是那獵人身高所致，而他們兩個就沒有那麽高了，所以九公主就算是坐在床頭，楚辭也能把腿伸直。
床邊的石壁也被磨得光滑，靠上去不硌人，九公主望著楚辭伸過來的腳，借著火光，似乎看見他的腳腕已經腫了一圈。
這是……腳崴了嗎？
她本來想給他揉一下或者看看，但是想到兩人現在已經那般大了，也該有男女之別，且最近楚辭太過依賴她，遂放棄這一想法。
好一會，床那頭傳來楚辭呼吸平穩的聲音，九公主撇了眼洞外面，似乎很安靜，裏面的柴火一直在燃燒，倒是沒有什麽動物。
一天的疲憊襲來，九公主輕輕闔上了雙眸。
等她呼吸平穩後，楚辭睜開眼睛，一雙眼睛在微弱的火把中亮得如滿天的繁星。
他小心翼翼地翻身坐起來，盡量沒有觸碰到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扶著她的身體順著他手慢慢地倒下去，然後把她的頭輕輕地放在床上。
而他也倒了下去，蜷縮著身體，頭抵在她的肩膀處，與她面對面，呼吸可觸。
饒是這樣輕的動作，也牽扯了傷口，又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疼得駭人。
他眸光細細地描摹著她的眉眼，她的輪廓，許久的，朦朦朧朧的思念在這一刻都變得真實，變得觸手可及。
他猶豫地伸出手，停在她的眉眼處，終究，終究最後收回了手。
多少次午夜夢回，都是她的身影，這大概就是思念深入骨髓而不自知，飽含著無悔的、純粹的、纖塵不染的心意。
胸口劇烈的起伏，涼涼的夜風吹來，擾動她的發絲，輕輕柔柔地落在他的臉頰邊。
他不自覺地吻上她的唇，溫柔，香甜，令人著迷。
九公主微微睜開眼，便看見了面前的鳳目，與自己一指之隔，她甜甜一笑，迷糊地、楞楞地望著，低聲呢喃：“皇弟……我怎麽會夢見你……”
楚辭先是一驚，接著心中升起挫敗，瞧見她閉上眼眸後，他溫柔一笑，再擡起頭，輕撫開落在她臉頰的短發。
這一晚，他們兩個相互依偎取暖，惺惺相惜，如所有沒有長大需要人安撫的孩子一樣，沒有什麽太子，沒有什麽定城公子，只是楚辭和寧九，孤單的兩人，迷失在這錦繡大地的兩個人。
清晨的陽光照射進來，九公主睜開雙眼便看見了坐在床另一頭的楚辭，他靠在後面的石壁上，鳳目緊閉，眉頭微蹙，秀鼻挺俏，唇瓣嫣紅，如雨後的紅花，嬌美得讓人心生憐惜之情。
她忙坐起來，喚了一聲：“小辭？”。
楚辭睜開雙眸，平日清亮的眸中滿是血紅，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九公主湊近他，又喚了一聲：“小辭？你怎麽了？”
楚辭搖搖頭，掙紮著站起來：“無事，我們先離開這裏吧。”
他的肌膚更加蒼白，九公主駭了一跳，忙伸手扶在他的額頭，手心下的肌膚光潔如玉，有微微的發熱。
“你在發燒？”
楚辭伸手也摸向額頭，腦中第一反應是他發燒會不會把她給惹上……
九公主瞧見他有些磨破的嘴皮，依舊散亂的發髻，有些不知所措：“我給你倒點水。”說著，翻身下床，用粗碗給他倒了一點水。
水遞到他唇邊的時候，九公主的手都止不住地顫抖，她真笨，沒有文珠，果然什麽都不行，好好的一個人跟著她身上大傷小傷的，還發了燒。
她還大言不慚地說能照顧好他。
看看，打臉了吧。
楚辭就著她遞上來的碗，抿了一小口，他微微一笑：“你也喝。”
“嗯嗯，我會喝的。”她望著他，期待地開口，“你好些了嗎？”
楚辭點點頭：“好多了。”他這身子還是太弱，不過是在洞中呆了一晚，就受了涼。
他站起來，受傷的腳不能用勁，所以全靠著石壁支撐身體。
九公主看著他身姿不穩地朝外面走，忙放下碗，又在獵戶的床上放了一片金葉子，勸當他的收留之恩。
昨天那獵戶有告訴他們最近的一個鎮，從這裏走過去大概要一兩個時辰，楚辭必須要好好的檢查，他的腳已經腫的不像話。
九公主走出洞門口，在楚辭的面前微微躬著背脊：“山路難走，你上來，我背你下山。”一回生二回熟，昨天都背了許久，今天背著也不困難。
“不行。”楚辭臉紅，斷然拒絕，錯開她的身體，執著地向前走，只一步，便覺得萬分艱難。
昨天腳還沒有那麽痛的，今天動也動不了。
“不是說要早點離開嗎，我們這樣走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去。”九公主攔在他的面前，不由分說地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肩頭，接著背起了他，楚辭不算結實，個頭只比她高了一點點，她背著不算吃力。
他掙脫了下，待手撫上了那溫暖瘦弱的肩胛便沒有了反抗。
楚辭別過頭，一棵棵大樹從他眼前劃過。
心頭有微微的難過，卻又難得的安心，他理所當然的享受她給予他的溫暖，享受著她偶爾對他的好，可是定城啊，知不知道她給予的溫暖是會讓人上癮。
讓人舍不得放開。
“定城，你會不要我嗎？”軟軟的聲音從九公主的背後傳來。
九公主心頭一震，許是因為他的重量，壓得她喘不過氣來，暗中又罵了自己一個遍，安慰道：“不會的，我之前只是……只是……等辦了就會回來找你的，怎麽可能會不要你。”
背後的人抓著她的衣服猛地緊了緊，靠近她的耳邊：“那我信你這一回……但是你最好記住，下次別丟下我一個人，你要去哪裏，我跟你一起去。你別想甩開我，不然……”
“不然怎樣？”九公主吃力地嘟噥。
也不知道當初宮變是誰把她放出宮，現在又做這個離不開她的樣子又是什麽意思。
－－－－－－題外話－－－－－－
我是存稿
這段時間搬新家，忙瘋了~
提前寫的稿子，無時無刻不想完結中。
256 醫館風波，安郡王挑釁
“你走到哪裏，我就會尋到哪裏，不會讓你安生，這輩子你都別想！”
明明是軟軟的鼻音，九公主還是被他的話駭得緊，連忙順毛安撫：“知道了，知道了，下次再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真是冤家！
楚辭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何時睡了過去，只知道醒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到了吵鬧的市集上。
九公主朝人打聽了一會，便把楚辭半背半拖地進了鎮上最大的一個醫館。
剛剛在林子中，她很幸運尋到一個砍柴的人，讓人幫著把楚辭背到鎮上，然後才換成她來背的，所以她背得不算久。
饒是如此，當把人背進醫館的時候，她已經脫力得站不起來，天曉得負重前行有多累人，她能送到這裏也全憑意念支撐著。
“定城……”楚辭無力的呢喃。
九公主呵呵一笑，顯得又傻又甜：“容我先歇歇……歇歇。”
這個醫館只有一個坐診的郎中，瞧見有病人上門，差人把兩人都扶進去。
九公主逮著面前的小廝道：“水，快給我水……”
“哦。”小廝應聲，想走，可這人逮得緊緊的，他傻眼了，“你好歹放開我啊，我才能給你拿水不是？”
聞言，九公主放開他。
過了一會，喝了水後，才緩過氣來。
郎中笑道：“你們誰是病人啊？”
“都是……”九公主指著楚辭，“你看看看他，他發了燒，腳腕又腫了，哦，肩膀也有傷。”
大夫多了抹重視，先給楚辭看起來。
“怎麽樣，怎麽樣？”九公主有些著急上火。
“不怎麽樣，全身都有傷，需好好休息，最近都不要動，也不要走路，這腳是崴了，休息一段時間就成，我先給他降溫。”大夫不懷好氣地開口，查看完後，又去翻看肩膀上的傷口，肩膀上的傷血漬已幹，需要把衣服打濕後，才能把衣服分開，上藥。
大夫狠狠地瞪了九公主一眼，“怎麽讓他傷得這麽重。”
九公主想到是自己的離開才有這一出，有些理虧，沒有辯解。
小廝端來了一盆清水，大夫輕輕地給楚辭把粘連在傷口上的衣服剝離開，床上的少年緊閉著雙眼，因大夫的動作不禁蹙起了好看眉頭。
九公主更覺愧疚，她走都走了，為何要尋過來，偏偏還不要命的護著她滾下去……
她寧九何曾被人這麽溫柔地對待過？
九公主有些懵，坐在床邊靜靜地守著少年。
他雙頰依然緋紅如霞，昨夜大概沒有休息好，眼下有青黑，似乎比昨日的還要濃一些。
郎中處理好後，瞥向一邊的九公主：“你呢？”
九公主搖頭：“我就不用了。”她是中毒，這毒又難得一見，剛才太過激動，現在細想來，他們這樣很危險，他們在明處，敵人在暗處，不能掉以輕心。
他們這樣出現，九公主都害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暫時也沒有其他的辦法，只有先給楚辭看病。
大夫以為這小子是沒有錢，也不勉強。
已經是午飯時間，醫館中的大夫和兩個夥計都去後面用餐，九公主讓人送了點清粥，便坐在床邊等楚辭醒過來。
直到下午，楚辭才醒，九公主餵他喝了點粥，他終於恢覆了一點力氣。
還不待他們走，外面就響起一陣刀劍相鬥的聲音。
郎中連忙放下手中的筆，跑到門口，看是誰人在鬧事，還沒有走出去，就被嚇得連連後退。
九公主就知道那些人已經尋了過來，她目光在房中搜索了一圈，除了兩張簡單床榻，沒有什麽可供她用來抵擋的東西。
先是幾個黑衣人沖了進來，目光首先落在床上的楚辭身上。
楚辭站起來，把九公主護在自己的身後，單薄的身影桀驁倔強地擋在她的面前。
黑衣人一步步逼人，片刻後，又覺得他們太過謹慎，對面的人沒有任何武器，他們怕什麽，於是，黑衣人大著膽子靠得更近了。
楚辭鎮定地站立，背脊挺直，沒有絲毫的怯弱和面對危險的害怕。
九公主想不明白，他手無寸鐵，身體虛弱，面對強勁的敵人，是怎麽做到面不改色，無所畏懼的？
想歸想，她全身的毫毛都立了起來，等著這些人漸漸靠近，準備見機行事……
緊張萬分的時刻，外面突然一陣響動。
還不待她動作，外面的人也沖了進來，劍光一閃，面前的黑衣人全部倒地，頗有些死不瞑目的意味，血腥味壓了屋中的藥味。
當先的一人正是鷹空。
九公主覺得像是遇見了親人，還不待走近，從外面又沖出一大隊人馬，小心謹慎地朝著屋中靠近。
鷹空捏緊手中的劍，準備再戰。
“是我的人。”楚辭出聲，無力地跌坐在床上。
鷹空有些詫異：他的人？難怪！
九公主側目：“你的人？”瞧見他有氣無力的，不覆剛才外強中幹的樣子，扁扁嘴，“我還以為你不怕呢？原來是逞強。”
剛才已經抽幹了他所有的力氣，說話都有些費勁，他望著外面進來的人。
“屬下一路跟隨，來遲了，請公子切勿怪罪。”來人穿著楚國的護衛服，對著楚辭跪下行禮，別的話卻不肯再說。
但恭敬的姿態做得特別的足。
“無妨，送我們回去。”
楚國的人？
怎麽會來保護楚辭？
九公主更好奇，這些人是如何知道他們在這裏的，遂問身邊的鷹空：“你是怎麽尋找到這裏來的？”
鷹空望了眼楚辭，昨天他就找到了兩人，只是背後一直有一隊人跟著，他不敢暴露目標，在天將黑的時候楚辭似乎發現了他，還對著他揮揮手，似乎讓他不要過去。
他不敢貿然靠近，聽令行事。
本想一早出現的，結果那隊人一直跟著，怕林中自己守不住，畢竟對方人多，所以才一直沒有出現在兩人面前，只同樣在後面護著。
沒有想到這些人原來是楚辭的人。
白緊張了。
鷹空回：“屬下昨天在林中找了一個遍，在一處發現了主子的血跡，便猜測到你們在林中。”
九公主怒：“那你昨晚怎麽不過來？”
還不待鷹空解釋，楚辭輕笑：“當時滾下山，這麽多人看見，必然知道我們在林中，後有刺客，他又如何敢過來呢，過來豈不是暴露了我們的所在地。”說著望向九公主，“還嫌你昨晚燃燒的火把不夠大麽？”
九公主這才看見鷹空身上的衣服有大大小小的破口，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嘀咕道：“我……大概餘毒未清，腦袋有些不夠用。”
在楚國一切有些失控，她像是踏在雲端，看不清下面的路。
只好再拿中毒的事情說事了。
鷹空：“……”
楚辭低笑出聲：“定城有時候總是喜歡妄自菲薄。”
他們立即啟程，有了人護送，一路雖然還有暗殺，但這些不是吃素的，一路有驚無險。
九公主和楚辭坐在馬車中，向盛京而去，這一路又走了兩天。
直到進入盛京城門，才沒有殺手明目張膽的跟隨刺殺。
“裏面是何人？竟然勞煩石統領親自護送。”外面響起一聲低沈的男聲。
接著門口跪了一大片請安的人。
“安郡王嚴重了，裏面是陛下的貴客。”給楚辭請安的護衛小心翼翼地開口。
來人正是楚國以前大皇子的嫡長子，被封為正三品的安郡王，三十多歲，正是男人升官發財的好年紀。
一顆野心也被暴露的無疑。
“是嗎？這又是何人？”說著手中的長矛挑起了馬車的簾子，這一舉動失禮至極，何況這人還是一個郡王。
卻無人阻止。
馬車中漏進來一絲光，劃過楚辭如玉的臉頰，楚辭輕輕地靠在馬車上，沒有動，眉宇間有淡淡的疲倦之色。
凝滯的空氣中，九公主直接從裏面掀開了簾子。
既然要看，就看個明白。
安郡王沒有想到馬車簾會從裏面掀開，微微一楞，首先落入眼中的便是一個少年，他面色發青，五官俊秀，頭發不倫不類的披散，整個人看著怪異，卻又讓人覺得莫名的討厭不起來。
這就是陛下那天突然出宮尋找的少年嗎？
那天，毫無預兆的，陛下突然急沖沖的出宮，後來護衛說，看見陛下在街道上對著一個少年相顧流淚。
而那少年姓楚……
這讓他們不得不小心謹慎，畢竟這楚國的皇位最有可能落在他的手上，如果冒出一個宮外的私生子之類的……那他還有得奪！
後來他還有其他的幾個郡王相繼派出人行暗殺之事，可這個明明毫無背景的少年，卻總能抵擋，直到現在這人安全無虞地到了皇城城門。
這讓他們怎麽想！臉面往哪裏擱。
何況這次，是陛下親自派人前來護送這人，可見這人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讓人不得不防。
安郡王微微瞇眼，看著面前的少年，一團和氣地笑了：“原來閣下就是楚公子，小小年紀當得陛下的青睞，可見年輕有為啊。”
還不待九公主說話，楚辭清冷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不敢當，安郡王客氣了。”
說完，馬車動起來，車簾緩緩落下，安郡王移開目光，朝裏面看去，這一望只望見了一片潔白、線條優美的下巴，這下巴多像平時他仰望的那人。
他一驚，知道自己是認錯人了，他的護衛都說這少年俊美可人，剛剛他見到的那人總給他的感覺不像是楚辭。
那麽，剛剛說話的人才是楚辭！
兩人還迷之像，你說楚王派人護著這個榮國來的少年就夠讓人匪夷所思的，結果兩人還長得像，能不讓人多想嗎？
難道又是從哪裏冒出的一個郡王？
安郡王不禁越想越怕，越怕越想，當即決定，既然他殺不了這人，與其這人躲在後面被他們猜測，不如把這人擺在明面上來。
也該讓他那些“表兄弟”一起想辦法殺了！
他騎馬上前，對著馬車的車窗爽朗笑道：“楚公子為陛下的貴客，也是楚國的新客，過幾天唐國皇女在府中舉辦詩會，城中有才的人均會參加，屆時還望公子前來一會，都是一些青年才俊，相信楚公子的加入定然能為詩會添彩加色。”
楚辭輕笑：“安郡王謬讚。”只一句，便沒了其他的話，既沒有說要去，也沒有說不去。
想到那皇女日常的秉性，安郡王繼續笑道：“跟本郡王客氣什麽，就這麽說定了，邀請帖子今晚送到貴府上。”
說完，率先帶著一隊人疾馳而去，臉上的笑容漸漸冰冷：毛頭小子，居然能得陛下重視，他一定讓他有去無回。
城門口的動靜太大，大家都瞧見了，又聽了一個七七八八，周圍傳來百姓們討論的聲音：
“裏面的人誰呀？這麽大的面子，讓安郡王親自邀請。”
“那可是皇女辦的詩會，等閑豈能參加。”
“不知道今年皇女又會看上何人，據說她每年都會把詩會上看得順眼的公子給強搶了。”
“說得我都有些期待了。”
“雪公子不是在楚國嗎？那皇女沒有瞧上？”
“她嫌命長了，敢動他，聽說他也收到了請帖，不知道會不會參加。”
“……”
眾人討論的話題偏離了方向，馬車也越來越遠，漸漸聽不真切。
這唐國，九公主早有耳聞，女帝執政，他們的皇女就跟榮國、楚國的皇子一樣，是有繼承大寶之位的可能。
說來好笑，女帝為了保持與周邊國家的友好關系，也是為了鍛煉繼承人，她把皇女們送到各個國家生活學習。
當然對外宣稱的是這樣的，實際上是何原因不做考究。
楚國算得上國力較強的國家，又相鄰，所以這裏是皇女們最喜歡來的地方，而榮國離得就要遠些。
大家議論的那個皇女在唐國排行老二，與大皇女在唐國就水火不容。
後面到了楚國，便開始放縱自己，據說她收集了各色男子，兩個月見一個都不帶重樣的。
但是偏偏這人辦的宴會規格極高，到時候除了幾個郡王，還會來許多的世家公子，許多有才有貌的人，常期望在宴會中能一鳴驚人，得到上層貴人的重視，所以，她的那點瑕疵便被人給忽視了……
257 楚王的擔憂，皇女動心
兩人回到院子，均被大夫好好的檢查調理一番。
九公主望著上面的雕花橫梁，有一種無力之感，這算怎麽一回事，感情她白跑了，繞了這麽大一圈，又回到了這裏，結果還落下這一身的傷。
有時候命運真的強大得可怕，讓你不得不屈服。
這一回來，直睡了兩天兩夜才恢覆精神。
期間楚王派人悄悄地來瞧過一回。
楚王聽聞安郡王邀請楚辭去參加詩會的消息後，著實憂心了一回，既想讓他出現在眾人面前，又怕給他帶來更大的麻煩和傷害。
而他不得不顧忌著以後，還不敢明目張膽的護著，自來尋回來的孩子，一般是要親自告祖祭祀之後，辦一場大型的宴會昭告天下，讓天下人都知道他楚國有皇子，他楚修有兒子。
可楚辭身上還有另一個身份，那便是榮國的太子。
現在榮國的太子成為了楚國的皇子，這便讓人匪夷所思了，就算是以後繼位，被人知曉後，他的身份也容易遭人詬病，萬一他那時候不在人世，證明的地都沒有。
若是有認得楚辭的人，指不定還會說他把親兒子留在榮國當細作等等。
所以他在尋找一個機會，把楚辭推到人面前，在此之前，需要楚辭在楚國上層人中混個臉熟，而這唐國皇女舉辦的宴會就是最好的機會。
其實這個時機也不怎麽好，也不是非要現在的，可是那些人卻等不及了，天天明裏暗裏地打探，毫不留情地刺殺。
太後看著楚王一臉的糾結，笑著勸慰道：“陛下可是憂心那孩子？”
楚王點點頭：“是啊，這孩子看著純凈不谙世事，怎麽知道這些人的心思。”
太後知道他這是打算認了，嘆息一聲：“陛下莫要太過擔憂，榮宮皇子稀罕，這孩子自小學的就是帝王之術，他在榮宮中尚且能走出自己的錦繡前程，何況是有你、有哀家護著的楚國了，再說真是不通世事的皇子，在宮中如何能幸存。”說著，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飽含淚水的眼睛望著楚王，“這孩子跟陛下一樣有大智慧。”
……
安郡王生怕他們不去宴會，宴貼就遞了好幾回，其他的幾個郡王知道安郡王的打算，紛紛把矛頭豎起來一致對外，也遞了帖子。
最後直到皇女親自下了帖子。
皇女的宴會規格那是相當的高，平常跨過這個門檻都費力得緊，總之參加宴會的人，不是普通的平民百姓。
而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是誰，竟然得幾個郡王和皇女的親自相請，楚國人表示對這人相當好奇。
後來不知道從哪裏聽說，幾個泰山級別人物相請的正是那天在街道上瞧見的少年。
那天在街道上驚鴻一瞥，只覺得這少年好看得不像話。
楚辭的名聲在楚國盛京大熱，城中的人均想要見一見這個被楚王重視的好看少年。
吊足了胃口。
九公主恢覆了點精氣神，捏著一張張宴帖，笑問：“你要去嗎？”
楚辭落在那一張泛著黃光的帖子上，擡眸，望著九公主：“既然這麽多人相請，去又何妨，定城陪我一起？”
他眼中波光流轉，九公主忙低下頭：“我還挺想見下傳說中唐國皇女的，但又不想去宴會，宮中常有宴會，各種花樣，都是些陌生人，參加多了便覺得沒有多大的意思。”
宴無好宴，這宴會，就算是她用中毒的腦袋一想都知道那些相請的人絕對不懷好意，居心叵測。
可是楚辭卻打定主意要參加，她就有點想不明白，隨即突然想到楚辭明知山有虎這偏上虎山行的性子，便有些了然……
實際上楚辭是在楚王的示意下才決定要去的，兩天前，楚王從城門口知道了動靜，也知道了安郡王那些心思，便想著利用這個宴會讓楚辭出現在眾人面前也不錯，他的孩子，該名正言順的被楚國百姓所接受，加上太後的那番安撫，這才讓身邊的人過來跟楚辭說了他的打算。
九公主見他沈思，挑明道：“事先說明哈，如果宴會上你出了一個好歹，你可別指望有人會來救你啊。”
耿澤一聽見這話，直覺想抽出腰間的佩劍，雖然她是主子的朋友，也是主子極為重視的人，可不該這麽說話！這不是盼著主子不好？！
楚辭瞪了他一眼：“你下去吧。”當著他的面就摸刀？
耿澤很委屈地走出去，他都沒有做什麽啊，剛才熱血，摸下刀怎麽了。
九公主擰眉：“別說我沒有提醒你，雖然你一向聰明謹慎，可我還是要說這不是你熟悉的榮宮，宴中變幻無窮，人家要對付你，豈會讓你逃脫。再說這鴻門宴你去做什麽，還真想在楚國聞名不成。”
最氣人的是，人家都是美美的，她頂個稀疏的黃毛以及一臉青的鬼樣子出現，不是給人做陪襯嗎？
最糟糕的是，萬一有人認出她，不是自毀名聲？
楚辭低聲一笑，沒有說原因。
細長的手指把她臉頰邊的一縷頭發輕輕地別在她的耳後。
九公主放下帖子，連忙說：“我去跟廚娘學做粥。”說完逃也似的離開屋中。
自從那天在山洞中被打擊到後，她開始迷上了做粥和簡單的菜。
楚辭搖頭輕笑，眸中茫然一閃而逝。
她這是在逃避？逃避自己？
沒有多少與女子相處經驗的楚辭還不明白這樣的逃避意味著什麽，只覺得有些悶。
幾日後，正是唐皇女詩會既宴會的時間，幾個郡王生怕楚辭不參加，像是約定好了一般，派著自家的管家小廝在楚辭的大門口蹲守著。
楚辭的院子，雖然買下來的時間短，但是裏面的一切都被人打理的井井有條，所以這些人一來，就被護衛稟報給了楚辭。
直到接近宴會的時間，楚辭才和男裝打扮的九公主乘坐馬車前去唐國皇女的府邸。
九公主是被楚辭拖過來的。
唐國皇女的宴會辦在西郊的一個宅子裏，那裏冬暖夏涼，占地極廣，既有皇家亭臺樓閣的大氣，又有鄉間野趣，是當初這皇女入楚時，便讓人細細建造的。
這皇女是個妙人，常來此散步尋景，情致高時，便撫琴奏樂，把白鷺驚得飛起。
城中百姓一見白鷺起飛，就知道皇女在園中作樂。
楚辭和九公主到的時候已經高朋滿座，一男子站在園中吟詩，一女子在一旁的萬花叢中奏樂，配合得恰到好處，樂曲不似榮國的恢弘大氣，帶著奢靡華貴之感。
宴會比之九公主參加的宴會多了一抹隨意和親和。
宴會上的人均認真聽著，仿佛真有比較之意，九公主沒有想到他們的宴會直接在園中，旁邊便是滿湖的秋水和天鵝，所以，他們兩人這麽突然出現，瞧見眾人還有些錯愕。
主位上坐著的正是唐國的皇女，她雲髻峨峨，臉如玉盤，肌膚細潤，穿著明艷華貴，一派的氣度，讓人望而生畏。
九公主一楞，直接打量了好一會，這便是唐國的皇女嗎？果然跟她們公主不一樣，這樣的女子，自小被當做男兒教養，眉宇間全是皇族的威勢。
而他們公主，即便尊貴如以前的大公主，卻也是學的女兒家的東西，想的是以後為後為母該如何母儀天下……
一個皇女，一個公主，呃……沒有可比性，人家就算在楚國為質，以後也是有繼位的可能。
而她們這些公主說來好笑，和親，聯姻，一點點的利用價值也會被人榨幹。
從來命不由已。
隨即想到宮中有如此多的公主，父皇不可能為了一夜風流的產物，而為每個女兒思慮將來……
楚辭側目望了九公主一眼，朝她溫和一笑。
九公主回神，收起見到皇女的落差，跟著楚辭走上前。
那皇女感受到兩道目光，朝他們望過來，這一望便瞧見了楚辭的笑，陽光從天而洩，輕柔地灑在他身上，他容顏絕世，笑帶著滿滿的寵溺和安撫，在他眼中，你仿佛可以看見他的全世界只有他旁邊那人。
她見慣了對著她的各種笑容，獨獨沒有見過這樣溫暖的笑。
她有些動容，這動容是瞧見任何美好事物，便想收入囊中的那種。
眾人的目光隨後也落在進來的兩人身上，兩人穿著一襲月白的衣衫，行動處暗花流動，腰間玉佩潤澤，華貴至極。
兩人身高一致，裝扮也大致相同，只是一人俊秀無比，一人……一言難盡。
音樂戛然而止，坐在左邊的安郡王首先笑道：“稀客啊，稀客，在座的各位可知道這位是何人？”見眾人都朝他望來，他也不賣關子，“正是從榮國而來的楚公子，西邊的那座宅子就是楚公子買下的。”
眾人一陣唏噓：“原來你就是楚公子？”
“這段時間盛京中可全在議論楚公子呀，沒曾想長相如此出色。”
安郡王對著大夥笑道：“楚公子可是名人了，本郡王連在宮中都能聽到楚公子的名聲。”
隨著他一說完，眾人的目光都有些變了，有的好奇，有的嫉妒，更多的是莫名其妙的不喜。
因為……安郡王這話，似乎對這人不待見，他們敢作對？
何況這人是榮國人！
榮國人……
他們最討厭榮國人了，陛下當年在榮國為質，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多少難，一想到這就窩火，總感覺他們楚國處處被榮國壓制？
楚辭面帶微笑，在人的引薦下，坐在了下首，對著剛才問話的公子笑道：“哦？不知京中之人是如何議論在下的，在下來楚尋親，親人也是楚國人，能入楚國百姓的眼，在下惶恐。”
“原來楚公子是來楚尋親……”那似乎跟楚國也有牽扯嘛，完全恨不起來呀。
“可有尋到？”
“聽聞榮國音律集眾國所長，不知楚公子可否讓我等見識一番？”
一說完，眾人紛紛期待地望向他，本來坐在琴前的女子也退讓出來。
楚辭奏琴，九公主聽過，那年，傍晚，大雪紛飛，他們幾人在雪地中不歡而散，這個少年靜靜地坐在屋中撫琴。
一豆燭火下，琴聲幽幽，撫慰人心，感人至深。
楚辭側目望向九公主，笑靨如花：“定城想聽嗎？”
九公主微訝：想聽，幹嘛不在宅子裏專門給她彈，現在這麽多人問她是幾個意思。
眾人聽見這話，這才把目光落在九公主身上。
他們覺得這人眼睛雖然澄澈，但面青，發少且黃，估計是常年缺衣短食窮人家的孩子，便沒有多大的興趣，更沒有問這人的來歷，紛紛表示對楚辭的琴聲和榮國的樂曲期待。
九公主想，既然這些人要聽他們大榮國的樂曲也是極好的，讓他們知道大國就是大國，就算是在樂曲上也是實力碾壓他們。
於是點點頭：“很久沒聽了。”
楚辭溫柔一笑，漂亮的臉頰更添幾抹風采，他起身走至古琴面前，一番洗手焚香之後，整衣而坐。
眾人跟著正襟危坐，腦海中跳出一句話：
“公子人如玉，陌上世無雙。”
細長的手指輕撫，來回撥動，一曲《廣陵散》便傳了出來，旋律慷慨激昂，錚錚琴聲，鋪天蓋地傳來，讓人神情振奮，眾人沒有想到這個溫潤的白衣少年，居然能把這種殺伐之氣闡釋得如此完美。
最關鍵的是，他演繹的是後面失傳的半段，他居然有琴譜。
果然是榮國來的人呀！
安郡王眼睛瞇了瞇，這樣的人就算是在其他國家也早已經聞名，為何他們之前竟沒有聽說過。
暗中他派人去沒有討到半分便宜，楚王為何要這樣保護一個少年？
尋親？
他百思不得其解，感受到強烈的威脅，楚王不能生的事早已經深入人心，他還沒有想到那一層，總之又想不通，處處差了那麽點味道。
他湊近皇女耳邊笑瞇瞇地道：“殿下可瞧清了這人，面貌、氣度上都不比雪公子差，且雪公子向來冷心冷情，傲得緊，殿下在那人身上下功夫多無趣，不如瞧瞧這小公子，無身份背景，只身來楚國，還不是任殿下為所欲為。”最關鍵是雪公子是什麽人，能動嗎？這女人莫不是癡心妄想？
不知道天高地厚！
258 楚辭大放異彩，水中驚險一刻
唐予媚眼一掃：“郡王向來善解人意，可予兒向來喜歡有挑戰性的人或者事，比如征服雪公子或者你。”
安郡王一抖，呵呵幹笑了兩聲：這人簡直不成體統！若不是唐皇愛此女，楚國豈會容她如此狂妄的存在。
算了，不能把這人當女人看，這是皇子，這是皇子！
安郡王自我催眠。
唐予心中冷哼：這少年，明明白白的把野心暴露，豈是毫無身份背景之人，安郡王從中挑撥居心叵測，當她蠢的不成……
只是這少年面貌甚是可心可口。
唐予猶豫了，把玩著手中的酒杯，妙目落在那面青的九公主身上，思索：這少年似乎在意這個人，小小年紀，萬不可學那晉太子之流，被人帶歪了去。
一曲畢，楚辭回到位子上，唐予帶頭鼓掌，柔柔的目光落在楚辭身上，毫不吝嗇地誇讚：“好曲，楚公子才藝驚人。當為世間第一公子。”
此話一出，眾人都靜了片刻，當為第一公子？榮國的秦陌還沒有下榜吧。
可皇女都這麽稱讚了，再說這人有這個實力呀！
“皇女謬讚。”楚辭頷首。
接著，眾人喝了一圈酒水，進了一些楚國和唐國的特色菜品，喝酒自然少不了行酒令，大家都是文化人，所以行的是飛花令。
唐予作為宴會的主人，讓人捧出幾百年前一個有名書法家的真跡，作為彩頭，自己做令官。
她端著酒杯，望著楚辭的方向，朱唇輕啟：“言念君子，溫其如玉。予最愛的便是這‘玉’字，諸位便用這字開始行令吧。”
有暧昧的目光落在楚辭身上。
還有的人心中思忖：嘖嘖嘖，皇女是要作什麽？
一般宴會上的行酒令都是“花”啊、“月”啊或者“酒”之類的，這個“玉”似乎有些難度！
楚辭不動聲色，九公主向來心眼大，津津有味地看著。
坐在唐予下面的第一個公子甲笑道：“玉瓶瀉尊中，玉液黃金脂。”
公子乙接到：“良玉假雕琢，好詩費吟哦。”
公子丙搖扇道：“牽系玉樓人，繡被春寒夜。”
……
公子壬思索：“……”
沒有對出來，便自罰了一杯。
……
輪到楚辭：“洛陽親友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
眾人：“……”是在說自己？
第一輪四十人參與，淘汰了一半，第二輪開始，眾人又是一番凝眉思索。
九公主旁邊坐著一個穿著花紋覆雜的公子，姓石，他湊近九公主笑問：“你朋友挺厲害的。”
九公主與榮有焉地點頭。
石公子又問：“他剛才叫你定城？”
“在下是定城。”
那公子笑道：“早有耳聞榮國的秦陌秦公子和定城公子，可不知公子是不是那個定城公子？”
他本來是玩笑話，可九公主默了默，沒有作聲。
石公子沒有在意她的反應，大概是沒有想到吧，他又湊近九公主的耳側：“其實在下也是榮國人。”。
正好輪到楚辭作對，他一把拉過同樣欲湊近聽那人說什麽的九公主，幽幽的目光望著她，沈聲道：“將翺將翔，佩玉將將。”
九公主側目，抽回手，不敢動了，她記得這句詩後面半句是“有女同行，顏如舜英。將翺將翔，佩玉將將。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九公主打了一個寒顫，總感覺楚辭是對著她在說。
是她自戀了嗎？
唐予看見這少年，更是心癢難耐，這……
要是她來把這少年養大，嘖嘖嘖，她還要其他的男人做什麽，就這一個足以！
後面就更少人能對出來，然後又少了大半，第三輪，楚辭一番引經據典，當席構思，即席應對，力壓所有的人，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拿到了彩頭，反手就遞給了旁邊的九公主。
九公主豎起了大拇指：“天才呀。”本來想誇他神童來著，想到他最近有點介意年紀，就作罷。
楚辭滿不在乎的一笑：“我不過是多背了兩首詩，比他們記性好而已，哪裏就是天才了。”
九公主的大拇指依舊豎著：“你厲害。”
眾人吃飽喝足後，圍著唐予在園中逛起來。
唐予興致很高地給大家做起了介紹。
目光頻頻落向後邊的楚辭。
走走逛逛，順便寫詩誇讚美景，再留下墨寶，文采斐然的，第二天基本可以在盛京聞名，所以眾人都鉚足了勁相互比較。
楚辭在一處天然形成的巨石前，談笑間便題了一首詩，再次得到眾人的稱讚，唐予當場表示會把這詩讓人刻上去。
楚辭無所謂地笑笑，他的目的已經達到。
待落後眾人，九公主拉著楚辭的衣袖，蹙眉問：“你是何意思？”楚辭今日的表現太過明顯，仿佛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
楚辭輕笑，眨眨眼，靠近她耳邊：“以前總是默默無聞的，過夠了，我也想試試天下聞名或者一鳴驚人，如定城公子一樣。”
他想的很簡單，之前他貴為榮國太子，自認把控了榮國一半朝堂，可他們幾方博弈，他最終還是沒有理由保護她，也沒有保護好她。
如今，他有了新的身份，他希望用最快的速度成長，有朝一日，可以站在她的身旁，讓天下人知道“楚辭”“定城”，他們兩個足以相配。
炙熱的目光罩著九公主，溫熱的氣息噴在九公主耳邊，九公主一個激靈，蹦開了些，接著伸手擰了擰少年的胳膊：“你這人，出名就好嗎？怎麽這麽幼稚？你別忘了你答應我要回榮國的。可別鬧得太過了，到時候回不去怎麽辦。”
楚辭不禁一笑：“我是答應過你，我記得之前答應你的時候，可沒有想到你會丟下我一個人離開。”
九公主臉色不好：這人越來越滑頭，都過去多久了，他還在提那次離開。
一眾人早已經註意到兩人的笑鬧，紛紛湊過頭來看，矮矮胖胖的瑞郡王笑道：“兩個公子在後面談什麽呢？笑得這樣燦爛。”
九公主心中默默吐了一句：笑你個胖冬瓜！
一同游園的還有一個頂漂亮的女子，是瑞郡王的親妹楚韻郡主，若不是在宴會上知道這人的身份，幾乎不會把兩人往兄妹上想，一個漂亮，一個……胖，也許瑞郡王瘦了也還能見人。
但現在絕對不好看！
她是被瑞郡王拉出來作陪的，目的就是今天大放異彩的楚辭，別誤會，不是誘惑楚辭的意思，而是盯著自家大哥的眼色行事，順便打聽清楚這人的身份，畢竟以後她大哥為楚王，她還可以升為長公主不是？！
現在聽見自家大哥的話，當即掩唇笑起來：“是吶，兩位公子就說出來大家一起笑笑嘛。”後面那個字繞了八個圈，直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眾人都往後面望來。
九公主幾乎對這些人帶著莫名的敵意，她翻翻白眼：能不能好好說話。
開心了就笑，不開心了就過會兒再笑！你管得著嗎？
楚辭挑眉，清澈的聲音傳出來：“這園中的風景甚美，讓人心情愉悅。”
一些公子紛紛附和。
聽到楚辭的奉承，唐予自然開心：“這園中辦的宴會不少，以後楚公子可要賞光才來才是。”
楚辭笑笑，不說話，低頭斂目間，風韻楚楚。
楚韻走上前，輕輕地擠掉旁邊的九公主，轉頭對著楚辭說起話來：“本郡主曾去過榮國一些城池，榮國地廣物博，不知道楚公子是哪裏人士呢？”
這一舉動可以說相當無禮了，只是這楚韻跟唐皇女兩人要好，向來作風大膽，所以沒有人計較。
九公主現在不比以前，沒有以前的威武霸氣，被人一擠，她就重心不穩，向著旁邊的湖一頭栽去。
楚辭眼疾手快，伸手逮住了九公主的手腕，還沒有站穩，便被旁邊的人給擡腳踢進了湖中。
“咚”的一聲巨響，兩人一同落水，都是旱鴨子，只有不停地拍打著水面。
平靜的湖水因著這動靜，濺起了無數的水珠，蕩起了水波，對面的幾對黑天鵝，紛紛振翅飛遠。
楚辭身後的耿澤急忙上前準備護著兩個主子，被唐予身後跟著的護衛給攔住了，耿澤見這陣仗，也不怕得罪人，提刀帶著人就拼殺起來。
唐予的護衛有些莫名其妙：打他們做什麽？
唐予示意左右，鎮定地道：“還不下去救人。”別破壞了她一湖的美景！
這湖中每個月都會淹死人，不用大驚小怪。
想了想急忙吩咐“先把楚公子救上來。”
安郡王和瑞郡王互望一眼，讓自己的貼身護衛下去，指著湖中的兩人：“都楞著做什麽，出了一個好歹，你們如何擔當得起。”
“咚咚咚”護衛們紛紛跳下水，生怕自己跳慢了，被主子不喜，他們向著兩人游過來，耿澤猜到了楚辭的想法，加快了速度。
清涼的湖水灌進楚辭的口中，鼻中，他不能呼吸，又站不起來，他緊緊地拽著九公主的手，沒有放開。
九公主掙紮著想要起來，可被楚辭抓著，她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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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 小九做飯
轉了許久，他們還在林中，九公主不禁有些著急。
心中暗暗思忖：他們不會晚上也在林中度過吧，那多危險，雖然走了半天沒有碰見野獸，但畢竟是林中。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天將將暗的時候，九公主終於尋到了一面稍微不是那麽陡峭的一面山，上面有一大塊幹凈的石頭。
九公主似乎有了動力，腳步快了幾分。
“估計今晚我們只能在山裏了，你怕不怕？”
模模糊糊的話傳進耳朵，楚辭頭昏腦漲，他睜開眼睛，邊看見了一片瘦弱的背脊，他的臉頰輕輕地靠在那片背脊上，背脊伶仃瘦弱，有微微的晃動，他的腿拖在地上，腳腕很痛。
這是……
她在背他？
“餓你一頓不會有什麽吧？我經常挨餓的，沒有什麽大不了……”
挨餓？誰又不是呢？
楚辭頓時清醒，不想給她增加負擔。
腳尖連忙蹬著地面。
“你放我下來吧。”背後傳來楚辭的聲音。
九公主腳步一頓，回頭問：“你醒了？”
“嗯。”
“哪裏痛嗎？我不知道你有沒有骨折？”
“應該……沒有。”
九公主慢慢地直起背脊，嫩腰嘎吱嘎吱響，等他站穩後，才轉身扶著他：“你再好好的動一動。”
楚辭聽她的吩咐，動了動胳膊，除了左邊胳膊和小腿，腳腕有些痛之外，其他的都沒有很明顯的外傷和痛楚。
九公主呼出一口氣，頓時有些想要就地倒下，望了望半山的那塊巨石，只好道：“能忍嗎？我們上去，去那裏。”九公主指了指。
楚辭也看見了那巨石，點點頭。
兩人向前走去，才挪動一步，楚辭說道：“定城，我走不動。”幽幽的目光望著九公主。
九公主側目望向他，楚辭忙道：“我小腿受傷了。”
“哦，那我……扶著你。”九公主上前扶起他，為避免碰到他的傷手，她只好緊摟著他的腰身，兩人身姿極其親密地爬上山。
心中自責又哀嚎：誰叫她先跑的呢，不然也不會有這些事了！
這是楓林，山林幹凈，上山的路也不算難走，只是九公主有些憂愁，他們能晚上不吃東西，但是不能不喝水呀。
九公主邊走邊認真聽哪裏有動靜。
“你怕不怕？”
楚辭沒有作聲，他多想說，只要她在身邊，他什麽都不怕，半晌才望著她，笑著點點頭：“有點。”
九公主鄙視他：“嘁，膽子這樣小。”雖然是這麽說，可手摟著楚辭的腰身又緊了緊。
楚辭感受到腰間的手，那手溫熱有力，他一笑，不禁回想：他膽子小嗎？就算是小，在宮中那樣的環境下，被磨得還有幾分，其實他每天都覺得自己多活一天，便是賺了一天。
半個時辰後，他們終於到了那塊巨石下，巨石傾斜，下面就露出一個小小的洞口，洞口還挺深，九公主有些熱淚盈眶，正想進去瞧瞧。
楚辭拉了她一下：“先別，萬一……”有動物怎麽辦。
兩人都是身份尊貴之人，就算是在宮中生活得不好，之前在路上趕路，逃命躲避追殺，可從來沒有單獨風餐露宿過，九公主好歹有一次是睡得牛棚，楚辭就更別說了，住的是金玉滿堂的重華宮。
九公主恍然大悟，也怕裏面有什麽，彎腰撿起地上的石頭，扔了一塊進去，從洞裏傳出一聲清脆的“哐當”聲。
兩人聽不出是什麽。
九公主又撿了一塊稍微大點的石頭，砸進去。
“哐當”的一聲，比剛才的還要響。
接著有腳步聲傳來。
兩人面面相覷。
光線昏暗，兩人以為出來的是熊，肝膽俱裂，不禁連連後退，接著便是一粗聲傳來：“你們幹啥朝裏面扔石頭！我的碗都碎了。”
就著殘餘的亮光一瞧，是個穿著樸素的男人，目光炯炯，滿臉胡子，虎背熊腰的，很壯實。
男人打量著洞門口的兩人，看著他的目光有些呆，一個溫潤如玉，一個雖臉青，但貴氣外露。
“你們誰啊？”他是這山中的獵戶，方圓幾十裏內都熟悉，從來沒有見過哪家的小子有這樣好看的，所以這是外來的人。
九公主一顆心落回了遠原處，忙笑道：“是這樣的，我們在山中迷路了，家人沒有找到我們，在下面看見這裏有個洞，就爬上來，準備將就一晚，不知道這裏有人，如果方便的話，今晚住在這裏不知可否？”
那男人瞧了九公主好一會，才道：“不是這邊的人？”
楚國和榮國相鄰，口音相近，但還是能聽出區別。
九公主不想瞞著，點點頭：“嗯，來這裏探親。”
那男人是個老實的獵人，家在山另一邊，這裏只是平時打獵暫時存放東西的地方，他擾擾頭：“這沒有什麽不方便的，正好我要回去賠我家娘子，但只有一張床，你們得自己去找幹草鋪。”
九公主大喜：“這是自然，已經很麻煩你了，謝謝……大叔。”
男人沒有說話，瞧見天色漸黑，從洞中拖出獵到的幾只兔子，掩埋了地上的血漬，挑著野兔正準備離開。
兩人眼也不眨地望著男人。
男人似乎知道他們所想，憨厚地一笑：“這血有味道，害怕會引來其他的動物。但是你們晚上最好在洞門旁點一堆火。”
“哦。好好。”九公主恍然大悟，忙應聲，想了想心頭一跳又問，“那這洞中會不會有危險。”
“沒有大危險，這裏不是深山。”
“噢。”不等那男人再說話，九公主放開楚辭，學著男人的樣子把地上剩餘的血跡掩埋。
楚辭被她突然一放，身形不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疼得鉆心，皺眉的樣子再沒有剛才的矜貴優雅。
九公主又慌忙地扶他，楚辭咬牙，拍掉了她灰不溜秋的手，自己扶著旁邊的巨石慢慢地站起來。
男人又是一笑，不禁有些擔憂：“小兄弟，你能照顧好你這兄弟嗎？”不等九公主回話，交代了兩人關於柴火、取水、幹草等事宜，楚辭又問了離這裏最近的城鎮，男人一一說了，便著急忙慌地趕路下山回家。
男人一走，楚辭好看的鳳目也撇了眼她，大概也是沒有希望她能照顧好他這個傷員。
九公主來了脾氣：“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我怎麽會照顧不好你，想當初救了你，還不是我照顧你的，親自照顧的！”她就算是公主，也會好好照顧好弟弟的，他這是什麽眼神。
楚辭想起她的不辭而別心中有氣一直沒處使，聽見這話，不陰不陽地道：“你是指給我上藥讓我傷口不停地流血的那次，還是指把我衣服剪開的那次？”她雖然不受寵，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主，她會照顧人嗎？
提起這兩次，九公主不禁有些臉熱，她那時候人年輕也沒有經驗，如何能跟現在相提並論。
天越加暗了，九公主就著為黑盡的天，扶著楚辭進入了洞中。
洞不深也不大，有些幹燥，一邊放著那獵戶的工具和簡單的餐具，另一邊用木條和幹草鋪著一張一只手臂寬的床。
九公主扶著楚辭坐在床邊上，然後操心著剛才獵人的交代，萬一等會有動物過來他們怎麽辦，所以她得先把火先點起來。
楚辭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看她在獵人留下的東西中翻翻找找，看她拿著什麽東西，又抱著柴火跑到洞外，接著她又風風火火地沖進來，目光在洞中搜尋著，搜尋了兩圈沒有發現，過了好一會，目光突然落在楚辭的身上。
楚辭不解地望向她。
她突然拍了拍腦門，靠近楚辭，楚辭不禁微微往後靠了靠。
只見她蹲下身，扯過床邊的幹草，接著又沖向洞門口，過了一會，才把火堆燒起來。
楚辭扶額：原來是扯人家床上的幹草去點火。
楚辭把剛才她扯過的地方，重新擺弄平整，直到看不出痕跡才移開手。
那邊，九公主已經把火點燃，她望著熊熊燃燒的火堆，叉著腰，心情得到平覆，想起楚辭頭一回跟著她兩個人在外面，平日裏都是一堆人伺候他。今日荒山野林，身邊也只有她，他定是有些害怕的，且兩個人在這裏不說話，難免會冷清，她想大概要多說話，才會讓他放松吧。
想至此她回眸，笑道：“你別著急啊，我等會在這裏找找吃的。”
她一張小臉在火光的映照下，看不見平日的青黑，眼睛大得驚人，裏面的火光熠熠生輝。
楚辭瞧了眼洞門的火堆，提醒道：“是不是燒得太多了，等會沒有柴，看你燒什麽？”
“哦，那我抽出來一些。”九公主應聲，抽出幾根柴，在地上弄熄滅，插在旁邊的土中。
然後拿著一根進來又在那一堆物品中翻翻找找。
除了工具，零星的食物中，除了一點小米和水，沒有其他的東西，小米放在了一個罐子中，水放在了一個木桶中，九公主拿著鍋，想了想以前文珠做粥的步驟，躍躍欲試。
楚辭知道她的打算，不由得笑了：“定城的烤魚不錯，想來做的粥食也不會差哪裏去。”
“是嗎？”九公主有了信心，更加高興的擺弄起來。
也是，沒有見過豬跑還沒有吃過豬肉嗎？
她找到獵人壘的一個土坑，把鍋放上去，又加了許多水，然後把柴火移了一些過去。
等著水開了，她拿著一個幹凈的水壺裝滿了水，留著等會兩人喝水。
鍋裏面的水又少了，九公主想起平日，文珠放的水要多些，她又摻了一些冷水。
楚辭凝視著洞門口她忙碌的背影，心中暖暖的，她從來都不明白，不管他周圍有多少人，總沒有一個她在身邊來得溫暖和安全。
九公主回頭拿米的時候就看見了楚辭這幅蹙眉深思的模樣，搖曳的火光中，他一張活色生香的玉臉多了一抹孤傲和深沈，落寞得緊，又招人心疼。
火驀地一跳，發出“啵”的一聲響，楚辭回神，不解地擡頭望向她：“你盯著我做什麽？”
九公主不服氣：“明明是你盯著我，我才盯著你的。”
楚辭一笑，沒有作聲，九公主也笑起來：“你身上的傷如何，我們沒有藥粉，這可怎麽辦呢？”
楚辭瞥了眼胳膊上的傷，淡淡地開口：“不打緊。”
他說不打緊，再說她也沒有辦法，於是專心做飯，她拿著米先是倒了一碗在鍋中，好像不夠，等會楚辭吃一碗，她豈不是沒有著落了？
於是又舀了一碗倒進去，對了，自己很餓，說不定楚辭也是，她又倒了一碗……
看見她連續倒了三碗之後，楚辭才想起來她這米都沒有洗，她剛剛直接就倒了進去，現在米已經下鍋，似乎晚了，他便沒有再開口。
一會兒之後，鍋裏面的水幹了，九公主看著有些憂愁，她明明做的是粥，現在變成了幹飯……
幹飯就幹飯吧，還能填肚子。
只是好大一鍋呀，三碗米怎麽會這麽多。
九公主熄了火，把飯盛出來端給楚辭，充滿期待地開口：“你嘗嘗看，我第一次做的……幹飯，如何？”頓了頓，接著開口，“就算是沒有菜，但這荒山野嶺的，咱們只填飽肚子，不想其他的。”
楚辭望著面前熱氣騰騰的白米飯，伸手接過，修長潔白的手指落在粗糲的碗身，煞是好看，在她稱得上“炙熱”的目光中吃了一小口。
怎麽說呢？
一直大火，水多米少，所以這飯外軟裏硬。
俗稱夾生飯。
他有些想吐，剛才說的話太滿，還有些後悔。
若是平日，或者是其他人做的，他寧願餓著肚子。
九公主緊張，瞧見他難受的神情，不禁問：“是很難吃嗎？”
“燙著了。”楚辭淡定道。
這是她第一次做的飯，楚辭咽了下去，又一口口地吃起來。
九公主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大，自己盛了滿滿的一碗，飽含期待地吃了一大口，接著吐了出來！
呸，真難吃！
再瞧瞧對面那少年，眉頭都不皺地吃著，頓覺這是一個人才呀！
她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搶過他手中的碗，把鍋裏的飯又添滿了，端給楚辭笑嘻嘻地開口：“小辭兒喜歡吃這飯，剩下的就全部給你吃吧，一定要吃完哦。”
楚辭不接，望著她真誠地開口：“已經飽了。”
九公主無語望蒼天：“你不是喜歡嗎？”喜歡就吃完呀？裝什麽裝，一天不累啊？！
雖然如此，也不好再讓人嘗這個失敗的米飯。
255 山洞過夜，夢中親吻
楚國十月份的天氣不算太涼快，但山中夜晚的風吹過來還是有些冷，天已經全部黑了下來，滿天的繁星閃爍，如寶石生輝，比皇城和盛京中的要亮許多。
九公主扶著楚辭坐在火堆旁邊，靠在身後的大石上，望著上天賜予他們最好的景致。
九公主突然問：“你說他們多久才會尋到我們？”
楚辭想了想說：“明天我們早點離開這裏。”
九公主側目，瞥了眼某人的腿：“我們自己走出去？”
“嗯。”
九公主頓時有氣無力：“不會又是我背你吧。”
楚辭咬牙：“不稀罕你背。”頓了頓接著開口，“若是明日先尋到我們的是其他人呢？所以只有先離開這裏。”
九公主有些憂愁：“我們來楚國到底得罪了誰？一個個都下死手。”不禁想到了宮映雪，眸中閃過慌亂，手不由得抖了幾分。
不會是他，若是他，為何在榮宮中不殺，那天搶神醫的時候，又為何不殺。
楚辭別頭，蹙眉冷笑：“不是你猜想的那人……”他慢慢地坐直身體，突然鄭重地望著九公主的眼睛，認真道，“定城，若我……若我不是你的皇弟呢？”
九公主咧嘴一笑：“你別開這種玩笑了，你不是我皇弟，還能是我皇兄不成？”
楚辭躺回去，覺得背後的大石冰冷，眸中全是濃濃的迷茫之色，比外面的夜色還要黑幾分，他喃喃地開口：“是啊，我是誰？是寧辭還是楚辭，是榮國還是楚國……回不到過去，又找不到將來，我又是誰呢？”
九公主覺得他莫名其妙，走過去，把他的手捏在手中，指尖冰涼，九公主安慰他道：“不管如何，你都是我的皇弟，永遠不會改變。”
楚辭聽聞這句話，轉頭，低低地笑起來，直笑得眼角含淚。
若是他不想做她的皇弟呢？
卻想跟她有關聯，可以是什麽形式呢？
夫妻嗎？
九公主轉身，望著笑得發抖的少年，平日裏梳得一絲不茍的發髻散了亂了，只瞧見他毛茸茸的腦袋，她伸手揉了揉，手中的觸感溫柔，冰冷，矛盾卻又貼合，如他這個人。
楚辭拍掉她的臟手，好半晌才笑完，清澈的聲音傳來：“定城，比起做你的皇弟來，我更希望我是楚辭。”
九公主心頭一跳，沒有問，直覺告訴她，若是她問了，會得到一個她從來不敢想的答案，而這答案，她很不想看到。
女人都有這個直覺，這直覺可以保護著她們，有時可以趨利避害，或者可以說自欺欺人，但不管怎樣，她們就是這樣。
這樣的敏感，這樣的小心翼翼，這樣的矛盾糾結。
楚辭從懷中摸出一顆水滴形狀的寶石，遞給九公主：“送給你吧。”
寶石在月光下散發著柔和皎潔的光亮，與明月相映成輝，九公主伸手接過，對於他轉移話題樂見其成，遂問：“為何送我這個，上次生辰送了我好多東珠，我都沒有用呢。”
想到自己出宮，那些東珠、票子、銀弓，匕首等一樣沒有拿，一時心頭又可惜、心疼得緊，雖是身外之物，可這世間誰人不在乎這些個身外之物，且因著贈與的人，這些物件都變得有了自己的溫度。
“不一樣，這個就當做乞巧節的禮物吧。”這寶石在他見到的那一刻就想送給她，明亮閃耀，依如他心頭的白月光。
他轉頭望著她，鳳目如星河燦爛的璀璨，肌膚白嫩似雪，紅唇妖嬈，在月色下滿是高貴清華又帶著少年柔情的誘惑。
九公主不禁錯開目光，落在手中的寶石上，應了一聲好。
又是一陣無話，風清拂葉，聲音動聽，偶爾是山林中的昆蟲鳴叫聲，偶爾又傳來一聲如嗚咽的鳥叫，總之，這寂靜的山林能把兩人嚇得背脊發抖。
楚辭突然道：“定城，你能扶我起來嗎？我想去那邊……”
“好啊。”九公主應聲，扶起他。
楚辭站起來後，推開她的手，扶著大石壁一瘸一拐地向一邊的暗處走去，九公主跟著。
楚辭頓了下回眸：“你不用跟過來。”
可是那邊黑暗看不見路，如果從林中竄出來什麽動物可該怎麽辦，且這個人又是“瘸子”。
九公主眼眸一轉，怕他尷尬，笑道：“又不是沒有見過，怕什麽，上次你還抱著我去呢，我都沒有說什麽。”
再說了，她以前就瞧過他下面呢！
想至這，九公主有些“猥瑣”的目光梭了眼楚辭的全身。
楚辭臉色微紅：“哦？你見過什麽？又是什麽時候見過？”
九公主一噎，這怎麽越說越尷尬呢？她急忙道：“我轉過身，你抓緊時間……”
身後果然傳來“雨打芭蕉”的聲音。
九公主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只覺得俊美、尊貴如楚辭，也是跟普通人一樣，要解決個人問題的，哈哈哈。
九公主把人扶到洞裏，看著唯一的床，有些頭大，上面黑黢黢的，還有一股子怪味，楚辭這個人又被養挑了的，坐上去還沒有關系，讓他睡？他願意嗎？
九公主拿著床上的被單換了一面，哪知，另一面還要黑些。
九公主滿頭黑線地又換回來。
楚辭忍住笑意：“大概那獵人跟你一樣的心思，這面臟了換另一面接著睡……”
“我這是為了誰？”九公主鋪好，無奈地開口，“只有將就一晚了。”
楚辭拉住她的袖子：“你呢？睡哪裏？”
九公主扁扁嘴，這床只有那麽大，天色晚了，她又沒有出去找幹草，能睡哪裏？只有熬夜不睡啰！
“你睡這裏，我坐在床那頭。”
九公主抗議：“不行，你是傷員，晚上我還要守夜呢。”
楚辭不動聲色，轉而笑道：“你不是還在中毒嗎？誰又比誰好得了多少。”
“你是我皇弟，我自然讓著你，你先休息吧。”
楚辭聽見這話，直接倒了下去，剛才的糾結煩悶一掃而空，他側身面對著墻壁，不想再跟她說話。
皇弟？皇弟！
他不是她的皇弟！
好一會才道：“我休息可以，你坐在床頭靠著墻壁，後半夜我來守。”
九公主見他堅持，應了一聲，走出洞子。
楚辭剛想起來，想到什麽，暗惱自己，又乖乖地躺下。
九公主回到洞中，走到床頭半躺在石壁上，好在這床雖然不大，但是夠長，估計是那獵人身高所致，而他們兩個就沒有那麽高了，所以九公主就算是坐在床頭，楚辭也能把腿伸直。
床邊的石壁也被磨得光滑，靠上去不硌人，九公主望著楚辭伸過來的腳，借著火光，似乎看見他的腳腕已經腫了一圈。
這是……腳崴了嗎？
她本來想給他揉一下或者看看，但是想到兩人現在已經那般大了，也該有男女之別，且最近楚辭太過依賴她，遂放棄這一想法。
好一會，床那頭傳來楚辭呼吸平穩的聲音，九公主撇了眼洞外面，似乎很安靜，裏面的柴火一直在燃燒，倒是沒有什麽動物。
一天的疲憊襲來，九公主輕輕闔上了雙眸。
等她呼吸平穩後，楚辭睜開眼睛，一雙眼睛在微弱的火把中亮得如滿天的繁星。
他小心翼翼地翻身坐起來，盡量沒有觸碰到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扶著她的身體順著他手慢慢地倒下去，然後把她的頭輕輕地放在床上。
而他也倒了下去，蜷縮著身體，頭抵在她的肩膀處，與她面對面，呼吸可觸。
饒是這樣輕的動作，也牽扯了傷口，又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疼得駭人。
他眸光細細地描摹著她的眉眼，她的輪廓，許久的，朦朦朧朧的思念在這一刻都變得真實，變得觸手可及。
他猶豫地伸出手，停在她的眉眼處，終究，終究最後收回了手。
多少次午夜夢回，都是她的身影，這大概就是思念深入骨髓而不自知，飽含著無悔的、純粹的、纖塵不染的心意。
胸口劇烈的起伏，涼涼的夜風吹來，擾動她的發絲，輕輕柔柔地落在他的臉頰邊。
他不自覺地吻上她的唇，溫柔，香甜，令人著迷。
九公主微微睜開眼，便看見了面前的鳳目，與自己一指之隔，她甜甜一笑，迷糊地、楞楞地望著，低聲呢喃：“皇弟……我怎麽會夢見你……”
楚辭先是一驚，接著心中升起挫敗，瞧見她閉上眼眸後，他溫柔一笑，再擡起頭，輕撫開落在她臉頰的短發。
這一晚，他們兩個相互依偎取暖，惺惺相惜，如所有沒有長大需要人安撫的孩子一樣，沒有什麽太子，沒有什麽定城公子，只是楚辭和寧九，孤單的兩人，迷失在這錦繡大地的兩個人。
清晨的陽光照射進來，九公主睜開雙眼便看見了坐在床另一頭的楚辭，他靠在後面的石壁上，鳳目緊閉，眉頭微蹙，秀鼻挺俏，唇瓣嫣紅，如雨後的紅花，嬌美得讓人心生憐惜之情。
她忙坐起來，喚了一聲：“小辭？”。
楚辭睜開雙眸，平日清亮的眸中滿是血紅，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九公主湊近他，又喚了一聲：“小辭？你怎麽了？”
楚辭搖搖頭，掙紮著站起來：“無事，我們先離開這裏吧。”
他的肌膚更加蒼白，九公主駭了一跳，忙伸手扶在他的額頭，手心下的肌膚光潔如玉，有微微的發熱。
“你在發燒？”
楚辭伸手也摸向額頭，腦中第一反應是他發燒會不會把她給惹上……
九公主瞧見他有些磨破的嘴皮，依舊散亂的發髻，有些不知所措：“我給你倒點水。”說著，翻身下床，用粗碗給他倒了一點水。
水遞到他唇邊的時候，九公主的手都止不住地顫抖，她真笨，沒有文珠，果然什麽都不行，好好的一個人跟著她身上大傷小傷的，還發了燒。
她還大言不慚地說能照顧好他。
看看，打臉了吧。
楚辭就著她遞上來的碗，抿了一小口，他微微一笑：“你也喝。”
“嗯嗯，我會喝的。”她望著他，期待地開口，“你好些了嗎？”
楚辭點點頭：“好多了。”他這身子還是太弱，不過是在洞中呆了一晚，就受了涼。
他站起來，受傷的腳不能用勁，所以全靠著石壁支撐身體。
九公主看著他身姿不穩地朝外面走，忙放下碗，又在獵戶的床上放了一片金葉子，勸當他的收留之恩。
昨天那獵戶有告訴他們最近的一個鎮，從這裏走過去大概要一兩個時辰，楚辭必須要好好的檢查，他的腳已經腫的不像話。
九公主走出洞門口，在楚辭的面前微微躬著背脊：“山路難走，你上來，我背你下山。”一回生二回熟，昨天都背了許久，今天背著也不困難。
“不行。”楚辭臉紅，斷然拒絕，錯開她的身體，執著地向前走，只一步，便覺得萬分艱難。
昨天腳還沒有那麽痛的，今天動也動不了。
“不是說要早點離開嗎，我們這樣走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去。”九公主攔在他的面前，不由分說地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肩頭，接著背起了他，楚辭不算結實，個頭只比她高了一點點，她背著不算吃力。
他掙脫了下，待手撫上了那溫暖瘦弱的肩胛便沒有了反抗。
楚辭別過頭，一棵棵大樹從他眼前劃過。
心頭有微微的難過，卻又難得的安心，他理所當然的享受她給予他的溫暖，享受著她偶爾對他的好，可是定城啊，知不知道她給予的溫暖是會讓人上癮。
讓人舍不得放開。
“定城，你會不要我嗎？”軟軟的聲音從九公主的背後傳來。
九公主心頭一震，許是因為他的重量，壓得她喘不過氣來，暗中又罵了自己一個遍，安慰道：“不會的，我之前只是……只是……等辦了就會回來找你的，怎麽可能會不要你。”
背後的人抓著她的衣服猛地緊了緊，靠近她的耳邊：“那我信你這一回……但是你最好記住，下次別丟下我一個人，你要去哪裏，我跟你一起去。你別想甩開我，不然……”
“不然怎樣？”九公主吃力地嘟噥。
也不知道當初宮變是誰把她放出宮，現在又做這個離不開她的樣子又是什麽意思。
－－－－－－題外話－－－－－－
我是存稿
這段時間搬新家，忙瘋了~
提前寫的稿子，無時無刻不想完結中。
256 醫館風波，安郡王挑釁
“你走到哪裏，我就會尋到哪裏，不會讓你安生，這輩子你都別想！”
明明是軟軟的鼻音，九公主還是被他的話駭得緊，連忙順毛安撫：“知道了，知道了，下次再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真是冤家！
楚辭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何時睡了過去，只知道醒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到了吵鬧的市集上。
九公主朝人打聽了一會，便把楚辭半背半拖地進了鎮上最大的一個醫館。
剛剛在林子中，她很幸運尋到一個砍柴的人，讓人幫著把楚辭背到鎮上，然後才換成她來背的，所以她背得不算久。
饒是如此，當把人背進醫館的時候，她已經脫力得站不起來，天曉得負重前行有多累人，她能送到這裏也全憑意念支撐著。
“定城……”楚辭無力的呢喃。
九公主呵呵一笑，顯得又傻又甜：“容我先歇歇……歇歇。”
這個醫館只有一個坐診的郎中，瞧見有病人上門，差人把兩人都扶進去。
九公主逮著面前的小廝道：“水，快給我水……”
“哦。”小廝應聲，想走，可這人逮得緊緊的，他傻眼了，“你好歹放開我啊，我才能給你拿水不是？”
聞言，九公主放開他。
過了一會，喝了水後，才緩過氣來。
郎中笑道：“你們誰是病人啊？”
“都是……”九公主指著楚辭，“你看看看他，他發了燒，腳腕又腫了，哦，肩膀也有傷。”
大夫多了抹重視，先給楚辭看起來。
“怎麽樣，怎麽樣？”九公主有些著急上火。
“不怎麽樣，全身都有傷，需好好休息，最近都不要動，也不要走路，這腳是崴了，休息一段時間就成，我先給他降溫。”大夫不懷好氣地開口，查看完後，又去翻看肩膀上的傷口，肩膀上的傷血漬已幹，需要把衣服打濕後，才能把衣服分開，上藥。
大夫狠狠地瞪了九公主一眼，“怎麽讓他傷得這麽重。”
九公主想到是自己的離開才有這一出，有些理虧，沒有辯解。
小廝端來了一盆清水，大夫輕輕地給楚辭把粘連在傷口上的衣服剝離開，床上的少年緊閉著雙眼，因大夫的動作不禁蹙起了好看眉頭。
九公主更覺愧疚，她走都走了，為何要尋過來，偏偏還不要命的護著她滾下去……
她寧九何曾被人這麽溫柔地對待過？
九公主有些懵，坐在床邊靜靜地守著少年。
他雙頰依然緋紅如霞，昨夜大概沒有休息好，眼下有青黑，似乎比昨日的還要濃一些。
郎中處理好後，瞥向一邊的九公主：“你呢？”
九公主搖頭：“我就不用了。”她是中毒，這毒又難得一見，剛才太過激動，現在細想來，他們這樣很危險，他們在明處，敵人在暗處，不能掉以輕心。
他們這樣出現，九公主都害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暫時也沒有其他的辦法，只有先給楚辭看病。
大夫以為這小子是沒有錢，也不勉強。
已經是午飯時間，醫館中的大夫和兩個夥計都去後面用餐，九公主讓人送了點清粥，便坐在床邊等楚辭醒過來。
直到下午，楚辭才醒，九公主餵他喝了點粥，他終於恢覆了一點力氣。
還不待他們走，外面就響起一陣刀劍相鬥的聲音。
郎中連忙放下手中的筆，跑到門口，看是誰人在鬧事，還沒有走出去，就被嚇得連連後退。
九公主就知道那些人已經尋了過來，她目光在房中搜索了一圈，除了兩張簡單床榻，沒有什麽可供她用來抵擋的東西。
先是幾個黑衣人沖了進來，目光首先落在床上的楚辭身上。
楚辭站起來，把九公主護在自己的身後，單薄的身影桀驁倔強地擋在她的面前。
黑衣人一步步逼人，片刻後，又覺得他們太過謹慎，對面的人沒有任何武器，他們怕什麽，於是，黑衣人大著膽子靠得更近了。
楚辭鎮定地站立，背脊挺直，沒有絲毫的怯弱和面對危險的害怕。
九公主想不明白，他手無寸鐵，身體虛弱，面對強勁的敵人，是怎麽做到面不改色，無所畏懼的？
想歸想，她全身的毫毛都立了起來，等著這些人漸漸靠近，準備見機行事……
緊張萬分的時刻，外面突然一陣響動。
還不待她動作，外面的人也沖了進來，劍光一閃，面前的黑衣人全部倒地，頗有些死不瞑目的意味，血腥味壓了屋中的藥味。
當先的一人正是鷹空。
九公主覺得像是遇見了親人，還不待走近，從外面又沖出一大隊人馬，小心謹慎地朝著屋中靠近。
鷹空捏緊手中的劍，準備再戰。
“是我的人。”楚辭出聲，無力地跌坐在床上。
鷹空有些詫異：他的人？難怪！
九公主側目：“你的人？”瞧見他有氣無力的，不覆剛才外強中幹的樣子，扁扁嘴，“我還以為你不怕呢？原來是逞強。”
剛才已經抽幹了他所有的力氣，說話都有些費勁，他望著外面進來的人。
“屬下一路跟隨，來遲了，請公子切勿怪罪。”來人穿著楚國的護衛服，對著楚辭跪下行禮，別的話卻不肯再說。
但恭敬的姿態做得特別的足。
“無妨，送我們回去。”
楚國的人？
怎麽會來保護楚辭？
九公主更好奇，這些人是如何知道他們在這裏的，遂問身邊的鷹空：“你是怎麽尋找到這裏來的？”
鷹空望了眼楚辭，昨天他就找到了兩人，只是背後一直有一隊人跟著，他不敢暴露目標，在天將黑的時候楚辭似乎發現了他，還對著他揮揮手，似乎讓他不要過去。
他不敢貿然靠近，聽令行事。
本想一早出現的，結果那隊人一直跟著，怕林中自己守不住，畢竟對方人多，所以才一直沒有出現在兩人面前，只同樣在後面護著。
沒有想到這些人原來是楚辭的人。
白緊張了。
鷹空回：“屬下昨天在林中找了一個遍，在一處發現了主子的血跡，便猜測到你們在林中。”
九公主怒：“那你昨晚怎麽不過來？”
還不待鷹空解釋，楚辭輕笑：“當時滾下山，這麽多人看見，必然知道我們在林中，後有刺客，他又如何敢過來呢，過來豈不是暴露了我們的所在地。”說著望向九公主，“還嫌你昨晚燃燒的火把不夠大麽？”
九公主這才看見鷹空身上的衣服有大大小小的破口，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嘀咕道：“我……大概餘毒未清，腦袋有些不夠用。”
在楚國一切有些失控，她像是踏在雲端，看不清下面的路。
只好再拿中毒的事情說事了。
鷹空：“……”
楚辭低笑出聲：“定城有時候總是喜歡妄自菲薄。”
他們立即啟程，有了人護送，一路雖然還有暗殺，但這些不是吃素的，一路有驚無險。
九公主和楚辭坐在馬車中，向盛京而去，這一路又走了兩天。
直到進入盛京城門，才沒有殺手明目張膽的跟隨刺殺。
“裏面是何人？竟然勞煩石統領親自護送。”外面響起一聲低沈的男聲。
接著門口跪了一大片請安的人。
“安郡王嚴重了，裏面是陛下的貴客。”給楚辭請安的護衛小心翼翼地開口。
來人正是楚國以前大皇子的嫡長子，被封為正三品的安郡王，三十多歲，正是男人升官發財的好年紀。
一顆野心也被暴露的無疑。
“是嗎？這又是何人？”說著手中的長矛挑起了馬車的簾子，這一舉動失禮至極，何況這人還是一個郡王。
卻無人阻止。
馬車中漏進來一絲光，劃過楚辭如玉的臉頰，楚辭輕輕地靠在馬車上，沒有動，眉宇間有淡淡的疲倦之色。
凝滯的空氣中，九公主直接從裏面掀開了簾子。
既然要看，就看個明白。
安郡王沒有想到馬車簾會從裏面掀開，微微一楞，首先落入眼中的便是一個少年，他面色發青，五官俊秀，頭發不倫不類的披散，整個人看著怪異，卻又讓人覺得莫名的討厭不起來。
這就是陛下那天突然出宮尋找的少年嗎？
那天，毫無預兆的，陛下突然急沖沖的出宮，後來護衛說，看見陛下在街道上對著一個少年相顧流淚。
而那少年姓楚……
這讓他們不得不小心謹慎，畢竟這楚國的皇位最有可能落在他的手上，如果冒出一個宮外的私生子之類的……那他還有得奪！
後來他還有其他的幾個郡王相繼派出人行暗殺之事，可這個明明毫無背景的少年，卻總能抵擋，直到現在這人安全無虞地到了皇城城門。
這讓他們怎麽想！臉面往哪裏擱。
何況這次，是陛下親自派人前來護送這人，可見這人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讓人不得不防。
安郡王微微瞇眼，看著面前的少年，一團和氣地笑了：“原來閣下就是楚公子，小小年紀當得陛下的青睞，可見年輕有為啊。”
還不待九公主說話，楚辭清冷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不敢當，安郡王客氣了。”
說完，馬車動起來，車簾緩緩落下，安郡王移開目光，朝裏面看去，這一望只望見了一片潔白、線條優美的下巴，這下巴多像平時他仰望的那人。
他一驚，知道自己是認錯人了，他的護衛都說這少年俊美可人，剛剛他見到的那人總給他的感覺不像是楚辭。
那麽，剛剛說話的人才是楚辭！
兩人還迷之像，你說楚王派人護著這個榮國來的少年就夠讓人匪夷所思的，結果兩人還長得像，能不讓人多想嗎？
難道又是從哪裏冒出的一個郡王？
安郡王不禁越想越怕，越怕越想，當即決定，既然他殺不了這人，與其這人躲在後面被他們猜測，不如把這人擺在明面上來。
也該讓他那些“表兄弟”一起想辦法殺了！
他騎馬上前，對著馬車的車窗爽朗笑道：“楚公子為陛下的貴客，也是楚國的新客，過幾天唐國皇女在府中舉辦詩會，城中有才的人均會參加，屆時還望公子前來一會，都是一些青年才俊，相信楚公子的加入定然能為詩會添彩加色。”
楚辭輕笑：“安郡王謬讚。”只一句，便沒了其他的話，既沒有說要去，也沒有說不去。
想到那皇女日常的秉性，安郡王繼續笑道：“跟本郡王客氣什麽，就這麽說定了，邀請帖子今晚送到貴府上。”
說完，率先帶著一隊人疾馳而去，臉上的笑容漸漸冰冷：毛頭小子，居然能得陛下重視，他一定讓他有去無回。
城門口的動靜太大，大家都瞧見了，又聽了一個七七八八，周圍傳來百姓們討論的聲音：
“裏面的人誰呀？這麽大的面子，讓安郡王親自邀請。”
“那可是皇女辦的詩會，等閑豈能參加。”
“不知道今年皇女又會看上何人，據說她每年都會把詩會上看得順眼的公子給強搶了。”
“說得我都有些期待了。”
“雪公子不是在楚國嗎？那皇女沒有瞧上？”
“她嫌命長了，敢動他，聽說他也收到了請帖，不知道會不會參加。”
“……”
眾人討論的話題偏離了方向，馬車也越來越遠，漸漸聽不真切。
這唐國，九公主早有耳聞，女帝執政，他們的皇女就跟榮國、楚國的皇子一樣，是有繼承大寶之位的可能。
說來好笑，女帝為了保持與周邊國家的友好關系，也是為了鍛煉繼承人，她把皇女們送到各個國家生活學習。
當然對外宣稱的是這樣的，實際上是何原因不做考究。
楚國算得上國力較強的國家，又相鄰，所以這裏是皇女們最喜歡來的地方，而榮國離得就要遠些。
大家議論的那個皇女在唐國排行老二，與大皇女在唐國就水火不容。
後面到了楚國，便開始放縱自己，據說她收集了各色男子，兩個月見一個都不帶重樣的。
但是偏偏這人辦的宴會規格極高，到時候除了幾個郡王，還會來許多的世家公子，許多有才有貌的人，常期望在宴會中能一鳴驚人，得到上層貴人的重視，所以，她的那點瑕疵便被人給忽視了……
257 楚王的擔憂，皇女動心
兩人回到院子，均被大夫好好的檢查調理一番。
九公主望著上面的雕花橫梁，有一種無力之感，這算怎麽一回事，感情她白跑了，繞了這麽大一圈，又回到了這裏，結果還落下這一身的傷。
有時候命運真的強大得可怕，讓你不得不屈服。
這一回來，直睡了兩天兩夜才恢覆精神。
期間楚王派人悄悄地來瞧過一回。
楚王聽聞安郡王邀請楚辭去參加詩會的消息後，著實憂心了一回，既想讓他出現在眾人面前，又怕給他帶來更大的麻煩和傷害。
而他不得不顧忌著以後，還不敢明目張膽的護著，自來尋回來的孩子，一般是要親自告祖祭祀之後，辦一場大型的宴會昭告天下，讓天下人都知道他楚國有皇子，他楚修有兒子。
可楚辭身上還有另一個身份，那便是榮國的太子。
現在榮國的太子成為了楚國的皇子，這便讓人匪夷所思了，就算是以後繼位，被人知曉後，他的身份也容易遭人詬病，萬一他那時候不在人世，證明的地都沒有。
若是有認得楚辭的人，指不定還會說他把親兒子留在榮國當細作等等。
所以他在尋找一個機會，把楚辭推到人面前，在此之前，需要楚辭在楚國上層人中混個臉熟，而這唐國皇女舉辦的宴會就是最好的機會。
其實這個時機也不怎麽好，也不是非要現在的，可是那些人卻等不及了，天天明裏暗裏地打探，毫不留情地刺殺。
太後看著楚王一臉的糾結，笑著勸慰道：“陛下可是憂心那孩子？”
楚王點點頭：“是啊，這孩子看著純凈不谙世事，怎麽知道這些人的心思。”
太後知道他這是打算認了，嘆息一聲：“陛下莫要太過擔憂，榮宮皇子稀罕，這孩子自小學的就是帝王之術，他在榮宮中尚且能走出自己的錦繡前程，何況是有你、有哀家護著的楚國了，再說真是不通世事的皇子，在宮中如何能幸存。”說著，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飽含淚水的眼睛望著楚王，“這孩子跟陛下一樣有大智慧。”
……
安郡王生怕他們不去宴會，宴貼就遞了好幾回，其他的幾個郡王知道安郡王的打算，紛紛把矛頭豎起來一致對外，也遞了帖子。
最後直到皇女親自下了帖子。
皇女的宴會規格那是相當的高，平常跨過這個門檻都費力得緊，總之參加宴會的人，不是普通的平民百姓。
而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是誰，竟然得幾個郡王和皇女的親自相請，楚國人表示對這人相當好奇。
後來不知道從哪裏聽說，幾個泰山級別人物相請的正是那天在街道上瞧見的少年。
那天在街道上驚鴻一瞥，只覺得這少年好看得不像話。
楚辭的名聲在楚國盛京大熱，城中的人均想要見一見這個被楚王重視的好看少年。
吊足了胃口。
九公主恢覆了點精氣神，捏著一張張宴帖，笑問：“你要去嗎？”
楚辭落在那一張泛著黃光的帖子上，擡眸，望著九公主：“既然這麽多人相請，去又何妨，定城陪我一起？”
他眼中波光流轉，九公主忙低下頭：“我還挺想見下傳說中唐國皇女的，但又不想去宴會，宮中常有宴會，各種花樣，都是些陌生人，參加多了便覺得沒有多大的意思。”
宴無好宴，這宴會，就算是她用中毒的腦袋一想都知道那些相請的人絕對不懷好意，居心叵測。
可是楚辭卻打定主意要參加，她就有點想不明白，隨即突然想到楚辭明知山有虎這偏上虎山行的性子，便有些了然……
實際上楚辭是在楚王的示意下才決定要去的，兩天前，楚王從城門口知道了動靜，也知道了安郡王那些心思，便想著利用這個宴會讓楚辭出現在眾人面前也不錯，他的孩子，該名正言順的被楚國百姓所接受，加上太後的那番安撫，這才讓身邊的人過來跟楚辭說了他的打算。
九公主見他沈思，挑明道：“事先說明哈，如果宴會上你出了一個好歹，你可別指望有人會來救你啊。”
耿澤一聽見這話，直覺想抽出腰間的佩劍，雖然她是主子的朋友，也是主子極為重視的人，可不該這麽說話！這不是盼著主子不好？！
楚辭瞪了他一眼：“你下去吧。”當著他的面就摸刀？
耿澤很委屈地走出去，他都沒有做什麽啊，剛才熱血，摸下刀怎麽了。
九公主擰眉：“別說我沒有提醒你，雖然你一向聰明謹慎，可我還是要說這不是你熟悉的榮宮，宴中變幻無窮，人家要對付你，豈會讓你逃脫。再說這鴻門宴你去做什麽，還真想在楚國聞名不成。”
最氣人的是，人家都是美美的，她頂個稀疏的黃毛以及一臉青的鬼樣子出現，不是給人做陪襯嗎？
最糟糕的是，萬一有人認出她，不是自毀名聲？
楚辭低聲一笑，沒有說原因。
細長的手指把她臉頰邊的一縷頭發輕輕地別在她的耳後。
九公主放下帖子，連忙說：“我去跟廚娘學做粥。”說完逃也似的離開屋中。
自從那天在山洞中被打擊到後，她開始迷上了做粥和簡單的菜。
楚辭搖頭輕笑，眸中茫然一閃而逝。
她這是在逃避？逃避自己？
沒有多少與女子相處經驗的楚辭還不明白這樣的逃避意味著什麽，只覺得有些悶。
幾日後，正是唐皇女詩會既宴會的時間，幾個郡王生怕楚辭不參加，像是約定好了一般，派著自家的管家小廝在楚辭的大門口蹲守著。
楚辭的院子，雖然買下來的時間短，但是裏面的一切都被人打理的井井有條，所以這些人一來，就被護衛稟報給了楚辭。
直到接近宴會的時間，楚辭才和男裝打扮的九公主乘坐馬車前去唐國皇女的府邸。
九公主是被楚辭拖過來的。
唐國皇女的宴會辦在西郊的一個宅子裏，那裏冬暖夏涼，占地極廣，既有皇家亭臺樓閣的大氣，又有鄉間野趣，是當初這皇女入楚時，便讓人細細建造的。
這皇女是個妙人，常來此散步尋景，情致高時，便撫琴奏樂，把白鷺驚得飛起。
城中百姓一見白鷺起飛，就知道皇女在園中作樂。
楚辭和九公主到的時候已經高朋滿座，一男子站在園中吟詩，一女子在一旁的萬花叢中奏樂，配合得恰到好處，樂曲不似榮國的恢弘大氣，帶著奢靡華貴之感。
宴會比之九公主參加的宴會多了一抹隨意和親和。
宴會上的人均認真聽著，仿佛真有比較之意，九公主沒有想到他們的宴會直接在園中，旁邊便是滿湖的秋水和天鵝，所以，他們兩人這麽突然出現，瞧見眾人還有些錯愕。
主位上坐著的正是唐國的皇女，她雲髻峨峨，臉如玉盤，肌膚細潤，穿著明艷華貴，一派的氣度，讓人望而生畏。
九公主一楞，直接打量了好一會，這便是唐國的皇女嗎？果然跟她們公主不一樣，這樣的女子，自小被當做男兒教養，眉宇間全是皇族的威勢。
而他們公主，即便尊貴如以前的大公主，卻也是學的女兒家的東西，想的是以後為後為母該如何母儀天下……
一個皇女，一個公主，呃……沒有可比性，人家就算在楚國為質，以後也是有繼位的可能。
而她們這些公主說來好笑，和親，聯姻，一點點的利用價值也會被人榨幹。
從來命不由已。
隨即想到宮中有如此多的公主，父皇不可能為了一夜風流的產物，而為每個女兒思慮將來……
楚辭側目望了九公主一眼，朝她溫和一笑。
九公主回神，收起見到皇女的落差，跟著楚辭走上前。
那皇女感受到兩道目光，朝他們望過來，這一望便瞧見了楚辭的笑，陽光從天而洩，輕柔地灑在他身上，他容顏絕世，笑帶著滿滿的寵溺和安撫，在他眼中，你仿佛可以看見他的全世界只有他旁邊那人。
她見慣了對著她的各種笑容，獨獨沒有見過這樣溫暖的笑。
她有些動容，這動容是瞧見任何美好事物，便想收入囊中的那種。
眾人的目光隨後也落在進來的兩人身上，兩人穿著一襲月白的衣衫，行動處暗花流動，腰間玉佩潤澤，華貴至極。
兩人身高一致，裝扮也大致相同，只是一人俊秀無比，一人……一言難盡。
音樂戛然而止，坐在左邊的安郡王首先笑道：“稀客啊，稀客，在座的各位可知道這位是何人？”見眾人都朝他望來，他也不賣關子，“正是從榮國而來的楚公子，西邊的那座宅子就是楚公子買下的。”
眾人一陣唏噓：“原來你就是楚公子？”
“這段時間盛京中可全在議論楚公子呀，沒曾想長相如此出色。”
安郡王對著大夥笑道：“楚公子可是名人了，本郡王連在宮中都能聽到楚公子的名聲。”
隨著他一說完，眾人的目光都有些變了，有的好奇，有的嫉妒，更多的是莫名其妙的不喜。
因為……安郡王這話，似乎對這人不待見，他們敢作對？
何況這人是榮國人！
榮國人……
他們最討厭榮國人了，陛下當年在榮國為質，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多少難，一想到這就窩火，總感覺他們楚國處處被榮國壓制？
楚辭面帶微笑，在人的引薦下，坐在了下首，對著剛才問話的公子笑道：“哦？不知京中之人是如何議論在下的，在下來楚尋親，親人也是楚國人，能入楚國百姓的眼，在下惶恐。”
“原來楚公子是來楚尋親……”那似乎跟楚國也有牽扯嘛，完全恨不起來呀。
“可有尋到？”
“聽聞榮國音律集眾國所長，不知楚公子可否讓我等見識一番？”
一說完，眾人紛紛期待地望向他，本來坐在琴前的女子也退讓出來。
楚辭奏琴，九公主聽過，那年，傍晚，大雪紛飛，他們幾人在雪地中不歡而散，這個少年靜靜地坐在屋中撫琴。
一豆燭火下，琴聲幽幽，撫慰人心，感人至深。
楚辭側目望向九公主，笑靨如花：“定城想聽嗎？”
九公主微訝：想聽，幹嘛不在宅子裏專門給她彈，現在這麽多人問她是幾個意思。
眾人聽見這話，這才把目光落在九公主身上。
他們覺得這人眼睛雖然澄澈，但面青，發少且黃，估計是常年缺衣短食窮人家的孩子，便沒有多大的興趣，更沒有問這人的來歷，紛紛表示對楚辭的琴聲和榮國的樂曲期待。
九公主想，既然這些人要聽他們大榮國的樂曲也是極好的，讓他們知道大國就是大國，就算是在樂曲上也是實力碾壓他們。
於是點點頭：“很久沒聽了。”
楚辭溫柔一笑，漂亮的臉頰更添幾抹風采，他起身走至古琴面前，一番洗手焚香之後，整衣而坐。
眾人跟著正襟危坐，腦海中跳出一句話：
“公子人如玉，陌上世無雙。”
細長的手指輕撫，來回撥動，一曲《廣陵散》便傳了出來，旋律慷慨激昂，錚錚琴聲，鋪天蓋地傳來，讓人神情振奮，眾人沒有想到這個溫潤的白衣少年，居然能把這種殺伐之氣闡釋得如此完美。
最關鍵的是，他演繹的是後面失傳的半段，他居然有琴譜。
果然是榮國來的人呀！
安郡王眼睛瞇了瞇，這樣的人就算是在其他國家也早已經聞名，為何他們之前竟沒有聽說過。
暗中他派人去沒有討到半分便宜，楚王為何要這樣保護一個少年？
尋親？
他百思不得其解，感受到強烈的威脅，楚王不能生的事早已經深入人心，他還沒有想到那一層，總之又想不通，處處差了那麽點味道。
他湊近皇女耳邊笑瞇瞇地道：“殿下可瞧清了這人，面貌、氣度上都不比雪公子差，且雪公子向來冷心冷情，傲得緊，殿下在那人身上下功夫多無趣，不如瞧瞧這小公子，無身份背景，只身來楚國，還不是任殿下為所欲為。”最關鍵是雪公子是什麽人，能動嗎？這女人莫不是癡心妄想？
不知道天高地厚！
258 楚辭大放異彩，水中驚險一刻
唐予媚眼一掃：“郡王向來善解人意，可予兒向來喜歡有挑戰性的人或者事，比如征服雪公子或者你。”
安郡王一抖，呵呵幹笑了兩聲：這人簡直不成體統！若不是唐皇愛此女，楚國豈會容她如此狂妄的存在。
算了，不能把這人當女人看，這是皇子，這是皇子！
安郡王自我催眠。
唐予心中冷哼：這少年，明明白白的把野心暴露，豈是毫無身份背景之人，安郡王從中挑撥居心叵測，當她蠢的不成……
只是這少年面貌甚是可心可口。
唐予猶豫了，把玩著手中的酒杯，妙目落在那面青的九公主身上，思索：這少年似乎在意這個人，小小年紀，萬不可學那晉太子之流，被人帶歪了去。
一曲畢，楚辭回到位子上，唐予帶頭鼓掌，柔柔的目光落在楚辭身上，毫不吝嗇地誇讚：“好曲，楚公子才藝驚人。當為世間第一公子。”
此話一出，眾人都靜了片刻，當為第一公子？榮國的秦陌還沒有下榜吧。
可皇女都這麽稱讚了，再說這人有這個實力呀！
“皇女謬讚。”楚辭頷首。
接著，眾人喝了一圈酒水，進了一些楚國和唐國的特色菜品，喝酒自然少不了行酒令，大家都是文化人，所以行的是飛花令。
唐予作為宴會的主人，讓人捧出幾百年前一個有名書法家的真跡，作為彩頭，自己做令官。
她端著酒杯，望著楚辭的方向，朱唇輕啟：“言念君子，溫其如玉。予最愛的便是這‘玉’字，諸位便用這字開始行令吧。”
有暧昧的目光落在楚辭身上。
還有的人心中思忖：嘖嘖嘖，皇女是要作什麽？
一般宴會上的行酒令都是“花”啊、“月”啊或者“酒”之類的，這個“玉”似乎有些難度！
楚辭不動聲色，九公主向來心眼大，津津有味地看著。
坐在唐予下面的第一個公子甲笑道：“玉瓶瀉尊中，玉液黃金脂。”
公子乙接到：“良玉假雕琢，好詩費吟哦。”
公子丙搖扇道：“牽系玉樓人，繡被春寒夜。”
……
公子壬思索：“……”
沒有對出來，便自罰了一杯。
……
輪到楚辭：“洛陽親友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
眾人：“……”是在說自己？
第一輪四十人參與，淘汰了一半，第二輪開始，眾人又是一番凝眉思索。
九公主旁邊坐著一個穿著花紋覆雜的公子，姓石，他湊近九公主笑問：“你朋友挺厲害的。”
九公主與榮有焉地點頭。
石公子又問：“他剛才叫你定城？”
“在下是定城。”
那公子笑道：“早有耳聞榮國的秦陌秦公子和定城公子，可不知公子是不是那個定城公子？”
他本來是玩笑話，可九公主默了默，沒有作聲。
石公子沒有在意她的反應，大概是沒有想到吧，他又湊近九公主的耳側：“其實在下也是榮國人。”。
正好輪到楚辭作對，他一把拉過同樣欲湊近聽那人說什麽的九公主，幽幽的目光望著她，沈聲道：“將翺將翔，佩玉將將。”
九公主側目，抽回手，不敢動了，她記得這句詩後面半句是“有女同行，顏如舜英。將翺將翔，佩玉將將。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九公主打了一個寒顫，總感覺楚辭是對著她在說。
是她自戀了嗎？
唐予看見這少年，更是心癢難耐，這……
要是她來把這少年養大，嘖嘖嘖，她還要其他的男人做什麽，就這一個足以！
後面就更少人能對出來，然後又少了大半，第三輪，楚辭一番引經據典，當席構思，即席應對，力壓所有的人，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拿到了彩頭，反手就遞給了旁邊的九公主。
九公主豎起了大拇指：“天才呀。”本來想誇他神童來著，想到他最近有點介意年紀，就作罷。
楚辭滿不在乎的一笑：“我不過是多背了兩首詩，比他們記性好而已，哪裏就是天才了。”
九公主的大拇指依舊豎著：“你厲害。”
眾人吃飽喝足後，圍著唐予在園中逛起來。
唐予興致很高地給大家做起了介紹。
目光頻頻落向後邊的楚辭。
走走逛逛，順便寫詩誇讚美景，再留下墨寶，文采斐然的，第二天基本可以在盛京聞名，所以眾人都鉚足了勁相互比較。
楚辭在一處天然形成的巨石前，談笑間便題了一首詩，再次得到眾人的稱讚，唐予當場表示會把這詩讓人刻上去。
楚辭無所謂地笑笑，他的目的已經達到。
待落後眾人，九公主拉著楚辭的衣袖，蹙眉問：“你是何意思？”楚辭今日的表現太過明顯，仿佛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
楚辭輕笑，眨眨眼，靠近她耳邊：“以前總是默默無聞的，過夠了，我也想試試天下聞名或者一鳴驚人，如定城公子一樣。”
他想的很簡單，之前他貴為榮國太子，自認把控了榮國一半朝堂，可他們幾方博弈，他最終還是沒有理由保護她，也沒有保護好她。
如今，他有了新的身份，他希望用最快的速度成長，有朝一日，可以站在她的身旁，讓天下人知道“楚辭”“定城”，他們兩個足以相配。
炙熱的目光罩著九公主，溫熱的氣息噴在九公主耳邊，九公主一個激靈，蹦開了些，接著伸手擰了擰少年的胳膊：“你這人，出名就好嗎？怎麽這麽幼稚？你別忘了你答應我要回榮國的。可別鬧得太過了，到時候回不去怎麽辦。”
楚辭不禁一笑：“我是答應過你，我記得之前答應你的時候，可沒有想到你會丟下我一個人離開。”
九公主臉色不好：這人越來越滑頭，都過去多久了，他還在提那次離開。
一眾人早已經註意到兩人的笑鬧，紛紛湊過頭來看，矮矮胖胖的瑞郡王笑道：“兩個公子在後面談什麽呢？笑得這樣燦爛。”
九公主心中默默吐了一句：笑你個胖冬瓜！
一同游園的還有一個頂漂亮的女子，是瑞郡王的親妹楚韻郡主，若不是在宴會上知道這人的身份，幾乎不會把兩人往兄妹上想，一個漂亮，一個……胖，也許瑞郡王瘦了也還能見人。
但現在絕對不好看！
她是被瑞郡王拉出來作陪的，目的就是今天大放異彩的楚辭，別誤會，不是誘惑楚辭的意思，而是盯著自家大哥的眼色行事，順便打聽清楚這人的身份，畢竟以後她大哥為楚王，她還可以升為長公主不是？！
現在聽見自家大哥的話，當即掩唇笑起來：“是吶，兩位公子就說出來大家一起笑笑嘛。”後面那個字繞了八個圈，直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眾人都往後面望來。
九公主幾乎對這些人帶著莫名的敵意，她翻翻白眼：能不能好好說話。
開心了就笑，不開心了就過會兒再笑！你管得著嗎？
楚辭挑眉，清澈的聲音傳出來：“這園中的風景甚美，讓人心情愉悅。”
一些公子紛紛附和。
聽到楚辭的奉承，唐予自然開心：“這園中辦的宴會不少，以後楚公子可要賞光才來才是。”
楚辭笑笑，不說話，低頭斂目間，風韻楚楚。
楚韻走上前，輕輕地擠掉旁邊的九公主，轉頭對著楚辭說起話來：“本郡主曾去過榮國一些城池，榮國地廣物博，不知道楚公子是哪裏人士呢？”
這一舉動可以說相當無禮了，只是這楚韻跟唐皇女兩人要好，向來作風大膽，所以沒有人計較。
九公主現在不比以前，沒有以前的威武霸氣，被人一擠，她就重心不穩，向著旁邊的湖一頭栽去。
楚辭眼疾手快，伸手逮住了九公主的手腕，還沒有站穩，便被旁邊的人給擡腳踢進了湖中。
“咚”的一聲巨響，兩人一同落水，都是旱鴨子，只有不停地拍打著水面。
平靜的湖水因著這動靜，濺起了無數的水珠，蕩起了水波，對面的幾對黑天鵝，紛紛振翅飛遠。
楚辭身後的耿澤急忙上前準備護著兩個主子，被唐予身後跟著的護衛給攔住了，耿澤見這陣仗，也不怕得罪人，提刀帶著人就拼殺起來。
唐予的護衛有些莫名其妙：打他們做什麽？
唐予示意左右，鎮定地道：“還不下去救人。”別破壞了她一湖的美景！
這湖中每個月都會淹死人，不用大驚小怪。
想了想急忙吩咐“先把楚公子救上來。”
安郡王和瑞郡王互望一眼，讓自己的貼身護衛下去，指著湖中的兩人：“都楞著做什麽，出了一個好歹，你們如何擔當得起。”
“咚咚咚”護衛們紛紛跳下水，生怕自己跳慢了，被主子不喜，他們向著兩人游過來，耿澤猜到了楚辭的想法，加快了速度。
清涼的湖水灌進楚辭的口中，鼻中，他不能呼吸，又站不起來，他緊緊地拽著九公主的手，沒有放開。
九公主掙紮著想要起來，可被楚辭抓著，她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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