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滾回去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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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沈的，多半在昏睡。就算是現在清除毒藥，也需要幾年的時間才會把所有的毒清除掉，強行醒來也會對你以後有損傷。”見兩人神色覆雜後又是一臉懵的神情，大夫被人逼迫的感覺好過了些，他有些幸災樂禍的補充一句，“主要是腦袋損傷，以後可能記不住事情哦，到時候忘記了什麽人和什麽事情也是正常的……”
九公主神情莫名：“……”她怎麽感覺這大夫巴不得她死掉？
她不是為自己可憐，更多的是心頭的窒息感，她眼角隱隱有淚光一閃：父皇是當真沒有讓她活著嗎？
楚辭眉頭輕蹙，眼簾微落，鳳目中乍現淩厲，如玉的面容一片寒冰。
心頭又有些不屑：這就是皇權，任何人都可以為之犧牲的皇權。
可是，他不能讓九皇姐受那樣的苦楚，幾年？那他這幾年就一直守著她清除毒藥；記不住事情和……人，那他就守著她，每天都給她介紹！
都沒有什麽大不了，只要他們在一起。
楚辭對著九公主道，“定城，你不要擔心，會好的。”他臉上帶著讓人信服的神情。
九公主點點頭。
大夫欣賞夠了他們的神情，才慢悠悠地開口，“不過——”
兩人齊齊望向他，楚辭忍了心中崩裂出的殺機，平定情緒問：“不過？還請大夫一並告知，還有大夫昨日說可解，不知如何解除？”聲音依舊溫和，但九公主聽出了他的不耐煩。
大夫感覺這人不好惹，也不敢再開玩笑，他道：“我先給幾個方子先吃著，她這樣風餐露宿的肯定不行，之前吃了半顆解藥，之前我說的那些情況倒是不存在，前提是要好好的將養將養，養個一年半載的就沒有大礙。”
兩人同時微微松了一口氣，楚辭看著他，目光覆雜：大夫都這樣嗎？就不能一次性說完？
居然知道她吃了半顆解藥，算是有點本事，那就先不捏死他了。
楚辭問：“為何她吃了半顆比沒有吃還要弱一些？”
大夫“哦”了一聲，不甚在意地開口：“不是說了毒素未清除完嗎？再說你們趕路也沒有吃好休息好，那誰受得了。”
楚辭頓生愧疚之情。
倒是旁邊的耿澤不經意間又亮出了手中的佩劍：這老貨，敢對主子不敬就是藐視他手中的刀劍！
大夫輕輕地掃了一眼，知道這邊楚辭做主，又長得溫潤，便對著楚辭開口“我可告訴你們，這楚國除了我沒人能解，所以好好的保護我，再敢威脅我，我不解了！”
楚辭一驚：“不知道大夫貴姓？”
“任。”
耿澤嘴角狠狠一抽：“原來你就是任神醫。”那鷹空還去楚國的皇城找？能找到就見鬼了。
“我是姓任，神醫不敢當，不過你們既然知道了就放聰明點，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不需要我提醒吧，還有把你的劍收起來，晃得我眼花。”
耿澤有些頭大，他這是什麽人品，從山上隨便抓的人都能是他們要找的神醫！
他忍！
等他看好姑娘的病，他就親手結果了他！
九公主見兩人箭拔弩張的氣氛不禁一笑，幹瘦的臉上露出紅口白牙，讓人瘆得慌。
楚辭見她笑了，自己也跟著傻笑起來，細碎的陽光落在他的身上，讓他看起來像個傻傻的孩子。
周圍的人跟著一抖。
任大夫又把楚辭拉到一旁悄悄地告訴他：“這丫頭太過單薄，可把她頭發剪掉一些，免得滿床的頭發絲，看著憂心，反倒不利於恢覆。”
楚辭點點頭。
休息了一陣，一行人才開始趕路，這次他們不敢住在外面，只在小鎮中又找了一個客棧。
楚辭給九公主要了熱水，裏面還有任神醫放的藥物，讓她可以好好的洗洗，順便祛毒。
趕了許久的路，之前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擦洗的，這幾天她都起不來，身上定然很不舒服。
九公主試了試坐起來，可還是很勉強，聽見楚辭關門的聲音，她忙喚道：“小辭兒……”聲音聽著柔弱萬分。
楚辭腳步一頓，立在門前，等了一會，他才推開門，倚在門側。
身姿秀挺。
九公主知道他在裏面，輕輕地開口：“我起不來，你把我抱進去吧。”
楚辭楞了一會，他怎麽忘記了她連床都起不來，如何能自己洗。
她身邊沒有侍女，又有誰給她擦洗。
他走過去，彎腰抱起她，她的臉頰歪在他的胸口，楚辭的心驀地鼓動了一下，面頰如三月桃紅。
九公主仰著臉問：“這泡了會好一些嗎？真不想再病著了。”
楚辭眸光有些散亂：“會好的。”
“現在想起來，你說你當初是怎麽做到可以在床上躺個一年半載的呢。”
楚辭呼吸一急，他多想，她從來沒有在那時候瞧見過他的樣子，那樣無助，那樣弱小，那樣任人宰割。
這裏地方不大，在屏風裏面放著一個大大的浴桶，也是這小店最豪華的配置。
他抱著她走到浴桶旁邊，讓她攀附著浴桶邊站好，熱水上氤氳著白霧，把她的本來有些青的臉頰襯得慘白。
楚辭不想再看她的臉，悶聲道：“那我出去了，你洗好後喚我，我就在外面。”
九公主“嗯”一聲，只是擡手還是有些虛弱，想起自己現在這個鬼樣子，也不在乎什麽面子、形象了，她說：“你幫我把外衣脫了，抱我進去吧。”
她神經大條，說出這話沒有覺得絲毫的不自在和羞赧。
倒是楚辭聽見這話玉臉更紅，望著她沒有動。
九公主見他臉紅，有些吃驚，面前的小子已經比她要高一些了，這段時間倒是長了點。
她低低一笑，眼中滿是促狹，湊近他問：“你在害羞？我是你姐姐，你害什麽羞吶！”想當初他在自己小院住過幾晚，當時都不害羞？！
現在還講究上了？
楚辭皺眉，他害羞？他為她著想，她卻在想什麽？！
他臉色陰沈了幾分，心中有什麽東西一直在叫囂，突破理智，讓他想付出實踐，他手指穿過她的秀發，把她抵在自己和水桶間，嘴唇狠狠地罩在她的唇瓣上。
鼻息間全是她身上藥汁味道，不怎麽好聞，卻讓他心中填的滿滿當當。
唇瓣跟他想象的一般柔軟炙熱。
她知不知道他一個人在宮中，一個人睡覺，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思念，一個人獨自面對偌大的家國，很孤獨，很寂寞，很想她。
她離開他的那陣，他吃不好，睡不好，沒日沒夜的擔憂和思念，像是這個人已經從他的生命中剝離開來，以後她都會跟自己無關，想到這裏，他就每每心痛難以抑制，他也一直走不出……
他的唇只是壓在她的唇上，沒有其他的動作，也不知道該如何動作，似乎書上的所學，在這裏都不夠用……
是不是要這樣，她就不是某人的小九，不是誰人的黑丫頭，也不是榮國的公主，更不是外面的定城軍之主，她只是她，是他的定城，實實在在的定城，最為純潔熱血的定城，是溫暖如天上明月的定城，是他需要虔誠膜拜的定城。
她只是她。
所以他帶走她是正確的嗎？！
好一會之後，他才平息喘息，放開她，細長的手指溫柔地解開她身上的外衣。
九公主沒有反應過來，唇瓣上被壓得失去了血色，上面滿是濃烈的梅花香。
她剛剛不過是開玩笑的……
她低頭望向他手中的動作，他手好看得令人發指，優雅、耐心地解著她衣服的帶子，每一個動作都不疾不徐，讓人如同在欣賞一件極有意思的事情。
她覺得楚辭這思想很危險，他似乎太過依賴自己！
宮映雪親她，她是害羞甚至有期待；
秦陌親她，她是驚駭還有惱怒；
可楚辭親她，她會害怕，甚至連氣都不能跟他生。
好半晌，楚辭脫下她的外衣放在一邊，偏頭對她柔和笑道：“我抱你進去，等會你洗好之後要喚我，我抱你出來，那邊有幹凈的帕子和衣服，你等會換上。”知道怕了吧！
他望著她滿目的星光，像是只有她，笑容溫暖而又迷人，勾人如小妖精。
九公主任由他抱著坐進了浴桶中，藥味刺鼻，掩蓋了所有的味道。
－－－－－－題外話－－－－－－
更新時間改為早上七點半。
250 無言的相認
楚辭在外面等了許久，裏面的人都沒有喚一聲，楚辭猜不透她的想法，不知道她會不會生氣，氣自己剛剛對她做的事情。
猶豫了許久，他嘆息一聲，推門進去，人已經在裏面睡著，水已經沒有了溫度。
楚辭無可奈何地嘆息一聲，抱著她出來。
其實九公主在他進門的那一刻就醒了過來，有剛才的那一場，她有些尷尬，遂裝作沒有清醒，反正這段時間不就是這樣麽，昏昏沈沈的。
楚辭不禁勾唇一笑，把她放在一旁的榻上，拿過幹凈的巾帕先把她的秀發擰幹了些，他輕語：“你好點了嗎？”榻上的人沒有說話，依舊眼睛緊閉，只是那顫抖如蝴蝶翅膀的睫毛出賣了她，再說，兩人相處這麽久，她的一個眼神一個表情，他就能猜到是什麽意思。
濕衣服包裹著她幹癟的身體，也把他的衣服浸濕了一大片。
楚辭害怕她會著涼，繼續問，“定城是要我給你換衣服？”
九公主先是皺眉，接著睜開了眼睛，但下意識地躲開他的眼神，面上還一派平和的開口：“……原來已經起來了呀，剛剛不小心睡著了，還好你抱我出來，我現在有點力氣，可以先把衣服換了，要不……你先出去？”
楚辭的目光一寸寸地巡視著她，好一會才應道：“好。我一會進來幫你擦頭發。”
“不、不用，頭發我自己來擦……要不你給我買個婢女？”
楚辭邊走出去邊回，“這一路你也看見了，連暗衛都死了那麽多，何況是婢女了，這不是害了人家嗎？”
“……是嗎。”
九公主望著他的背影，心有餘悸：皇弟長大了，好嚇人！
過了一會，楚辭再次推開門進來，手裏還帶了一把明晃晃的剪刀，她已經穿好了衣服，這段時間減少了一半的秀發也沒有再滴水，室內被熱水氤氳的霧氣消失的一幹二凈。
九公主見他進來，心都跟著一抖，更別提他手中捏著的剪刀了。
“不剪成嗎？”九公主弱弱地開口，沒有註意到他被她浸濕的衣裳。
“你覺得呢？”楚辭不答反問，站在她的身後，用手理順她的頭發，細長瑩白的手指穿梭在有些濕潤的發間，一兩個月以前，這頭發黑亮順滑，猶如上好的綢緞，又如瀑布，而現在色澤暗淡，還有些枯。
饒是如此糟糕的頭發，她必然是很珍惜舍不得剪的吧，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在榮國還是極少會剪去自己的頭發，就算是男子也鮮少有，何況是女子了。
九公主感受到他手指在自己頭發中穿梭游走，指尖溫暖，她惆悵地問：“我現在是不是很醜？”頓了頓，接著開口，“你別騙我，我有好幾次都聽見他們在說。”
楚辭望著她的腦袋，心中腹誹：你在我心中總是最美的。“今晚我就罰那些說的人，竟是胡說，”楚辭不假思索的開口，“頭發要剪剪才會好，以後還會長出來的。”
九公主還是有些憂愁，擔憂地說：“那你別剪得太短。留這麽長不容易，我從小留的。”
“不然我陪你一起剪，你的有多短，我的就留多長？”
九公主思索一會，淡淡地開口：“算了，總歸我現在醜，也不是我在看，我不照鏡子就成，但是你醜了，可是汙我的眼睛，畢竟你自己看不到，我卻是天天對著你，免得膈應得慌。”雖然楚辭長得好，但是把頭發剪短，她實在不能想象。
楚辭一笑，神情嚴肅地剪掉了她的一縷頭發，接著又剪掉了一縷……直到後面所有的頭發一樣整齊，披散在肩頭。
一地的青絲。
九公主頓覺腦袋一輕，她左右晃了晃，不敢睜眼。
須臾，才出聲道：“若是文珠知道你把我頭發剪短了，你說她會不會跟你拼了？”
“本宮是太子，她若是敢露出一點苗頭，只怕還沒有想完，就被趙德用眼光淩遲了個遍。”
“我也是公主！不比你差的！”
“是啊。這世間沒有人能比我們尊貴，若是我們都活成這樣，那其他的人不是活在地獄？”
九公主微不可察的點點頭：“就你會說大道理。”
……
本來一月可到楚國皇城的路程，被他們這一路耽擱，多走了一個多月，好在到了楚國的地界，就沒有了刺殺的人。
楚國皇城名叫盛京，這裏溫度適宜，山水錦繡，讓一行從榮國而來的人們有些歡喜。
終於到了啊——
楚辭安頓好九公主，不敢帶著她去楚國皇宮，只帶著幾名護衛高強的人拿著信物入宮，宮門守衛森嚴，入宮當然沒有這麽容易，其中還有一番波折，畢竟他們沒有拜帖，還要面見一國帝王，豈有容易的道理。
楚辭也沒有打算一次就能見到，他這次過來只是要引起有心人的註意而已，下面的人調查說楚王身邊的大太監每到這一天就會出宮，從不曾變化過。
若是尋不到，見不了人，必要的時候他會以榮國太子的身份面聖。
無論如何，他都要借助楚王的力量把定城的病給醫治好。
不管他們怎麽威脅，那任神醫就是不給配解藥，讓他怎麽不擔心。
宮門口突然一片安靜，果然，據說那個很得楚王重用的大太監出宮辦事了，正好碰見了他們。
他見宮門口處擁擠，等著有些不耐煩，護衛見是楚王身邊的大太監的轎子來了，連忙把人揮開，留出了一條大道。
耿澤不滿了，叫喚道：“我們主子拿著陛下的信物入宮面聖，你們如何不讓進去！”
太監聽見這話，冷哼一聲：是個人都敢拿著東西找陛下，焉有威嚴，大膽刁民在宮門口鬧，活膩歪了！
這種事情根本不需要他操心的，本來都走過了，他突然掀起簾子，想看看這刁民長什麽樣，驟然看見了楚辭那張俊秀如玉的面頰，他先是一楞：這人好生面熟。
接著又多望了一眼，一時沒有想起來，這也不怪他記性差，畢竟之前楚辭總是站在人身後，不顯眼。
他瞥見了楚辭手中的東西，心頭一跳：這不是他們王以前所屬之物嗎？
茲事體大，不敢不報，太監回宮跟楚王這麽一說，楚王一慌，直接站起來，親自出宮來尋。
楚辭沒有走，坐在離宮門隔了一條街的酒樓喝茶，瞧見下面一隊隊士兵走過，中間就有坐在馬車上的楚王，他一身紫衣華袍，面如冠玉，四處張望，周圍的百姓熱情似火地歡呼著他。
楚辭心劇烈地跳了一下，他站起來，款款走到欄桿處，俯視著下面的帝王。
這是自己的父親？
楚辭見到他比見到榮帝更有親切感，他不明白這是不是所謂的血緣親情。
什麽是血緣親情呢，楚辭不明白，書中，有的說父愛如山，沈重無比；有的會說父嚴便是愛，那是擔著無數的責任；還有的說父親是家裏的頂梁柱，為孩子遮風擋雨……
這些他都沒有。
血濃於水，從根本上無法改變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
楚辭為什麽來楚國，不是為了來尋這個沒有多少情分的陌生人，也不是為了認祖歸宗，而是實實在在覺得榮宮他待不下去。
他擔心，等榮帝回神，會證實他的身份，就算是王家勢大如山，等榮帝坐實一切，王家也會保不了他，到時候那山終究會被人鏟平，王家會如大廈傾塌……
而他只有暫時離開，榮帝暫時無法落實身份，就不會對他，對王家怎麽樣，甚至會懷疑是不是其他人居心叵測離間他們父子之間的感情。
總之，這中間關鍵在於能不能證實，他不在如何證實？
所以，這就是王振飛讓他離開的原因。
他千山萬水跋涉而來，他見到了這雙跟他不甚相似的眼睛，但是裏面的神情他的跟他的卻如出一轍，驚人的相似。
楚辭不禁有些感慨，恍惚覺得命運冥冥之中似有安排，比如為什麽之前沒有發生這一切，也許，他會心有期待，不會來楚國。或者，九皇姐不中此毒，他可以去任何國家，也不會巴巴地來楚國。
楚王在身邊人的示意下擡起頭，就瞧見了一個身體單薄的少年立在酒樓二樓，正靜靜地俯視著他。
少年身姿如松，目光幽深似海，一襲青衣飄然出塵，他靜靜地俯視著他，那目光悠遠而蒼涼。
楚王微不可察的哽咽了下，無需確認，這就是她生的孩子，受盡折磨的孩子。
那她呢，有來嗎？
楚王四顧，沒有找到記憶中的那抹身影，他翻身下馬，在護衛的擁護下，上了酒樓，沸騰的酒樓一下安靜了下來，接著被宮中的護衛全部趕了出去。
楚辭心情有些矛盾，就好像你一直期待的事情終於辦成，又突然失去了重新奮鬥的目標。
他靜默了一會，直到那人上來。
他身上沒有榮帝的威壓，也沒有榮帝總是掛著的疑心，只有今年累月沈澱出來的孤寂。
兩人又細細地打量了一會對方，楚王也瞧見了他手中的扳指，那是他臨走時送給初語的，那時候她就懷了孩子？
他的孩子？
楚王不敢想女子未婚卻懷著孩子該有多艱難。
楚辭等著他開口，他等了一會，這人什麽都沒有說，只是靜靜地望著自己。
還是一旁的公公笑道：“殿下可曾用過膳食？奴才讓人點菜，您嘗嘗這家鄉菜。”話說得自然而然，仿佛他就是楚國人。
多年的游子回家一般。
楚辭微微頷首，算是默認。
公公喜極而泣，一陣風地跑下去安排，二樓整個大廳只剩下兩人。
楚王覺得總該說些什麽，可不知道從何開始，之前的身份又太過尷尬，問什麽也怕對方認為自己居心叵測。
公公都上來了，兩人還是沒有說話，過了一會，菜品也上來了，還是沒有說話。
公公又退了下去，心中有些著急：這兩人都不說話可該怎麽搞？！
好一會，楚王才道：“快吃吧，趕路辛苦，等會涼了傷胃。”
楚辭不禁一笑，沒曾想第一話竟然是這。
傷胃？何人給他說過，趙德？
他拿起筷子，吃起來。
這一頓飯莫名的香。
吃完後，楚王才問道：“你現在住在何處？”
楚辭放下碗筷，擦拭了下唇角：“城西邊的一座院子。”這院子是先入城的暗衛置辦下的。
王家家業遍布眾國，這裏有也不稀奇。
楚王點點頭。
過了一會又問：“若是……我給你重新置辦一個宅院，你可願意住進去？”
楚辭微愕，沒有回話，過了一會才道：“這次過來，我是想讓……楚國的任神醫給我一個朋友看病。”
楚王說：“好。”
楚辭又看了他一眼，接著移開目光，有些不自在。
吃完飯，楚辭告別了楚王，先回了院子。
院子是一個富商的，雖然有點偏，但裏面的景致卻是極好，亭臺樓閣，樣樣精美。
也不知道她用過藥沒，還是又在昏睡？他有些著急，才一入城，就尋到宮門來了。
楚辭走進去，就看見院中已經有兩名丫鬟在忙碌，他抓住一個護衛問：“小姐呢？”
“在涼亭，說什麽烤魚。”
楚辭一笑，向著湖邊的涼亭走去，遠遠的就看見，湖邊上蹲著一人，穿著一襲水紅色的衣裙，這樣讓她顯得氣色好些，教之前微微長了些肉，不過還是瘦。
她用樹杈在忙活，樂在其中。
楚辭疾步走到她身後，突然出聲到：“你今日喝藥了嗎？”
九公主早從水中的倒影看見了他，但還是佯裝被他嚇了一跳，心有餘悸地開口：“你走路沒有聲音的嗎？嚇死了。”
楚辭連忙道歉。
九公主撇撇嘴：“騙你的，你就當真了，今日這般著急，你去做什麽了？”
這時期的九公主，面容油且有痘，著實算不上好。就算是五官精致，人家也不會細看，更別提對面坐著一個姿容傾城的男子，兩廂一對比，讓路過的護衛有些不敢睜眼。
楚辭走到她對面，坐在一塊幹凈的石頭上，試著商量的語氣道：“定城，若是以後我們就在楚國，你願意嗎？”
九公主擡頭望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她給魚翻了一個身，翻過來的這面被烤的金黃，柔和的風吹來，帶著香味飄出來，果然如她所說，是有學過的。
－－－－－－題外話－－－－－－
廣告時間，則寧的另一篇新文《寵夫三百六十五式》專註寵文。
上輩子，成友容是被自己作死的。
她家境殷實，如願以償的嫁給男神，自然是萬分遷就著。
男神說，我喜歡歐式雙眼皮。她去割了。
男神說，我喜歡俏挺的鼻子。她去隆了。
男神說，我喜歡前面波濤洶湧的。還沒有等她去做，無意中瞅見男神和閨蜜在她車上卿卿我我。
她大受刺激，開車沖了過去，命運果然是毫不講道理的，她死了……
渣男女卻好好的，還眼睜睜地看著她開車往泳池中栽去，袖手旁觀，直到她溺亡！
她很委屈：老天太不長眼！
這輩子，她發誓：她只能是她，再不會沒有底線的去愛一個人！
只是，上輩子用命換回來的教訓，非但沒有吸取，反倒變本加厲地寵著一人……
那咱們就互相寵一輩子吧。
251 你非要這麽喚我嗎？
“我先讓任神醫把你身上的毒藥祛除，這樣你就能早日好起來。”
“他願意救我了？”
楚辭點點頭：“當然。”
九公主訝異：“你做了什麽？”她還記得那大夫油鹽不進的樣子！
“山人自有妙計，這你就別管。”他站起來，望著四周，神情中帶著少見的激動，“以後我們就住在這裏，或者你不喜歡這裏，我們還可以去其他地方住，再者，我們可以周游列國，逍遙地過這一生，你覺得如何？”他蹲下來，含笑地凝視著她，眼神中滿是期待，這是他想了一路的，一向做事果斷的他在這件小小的計劃上，思慮了許久，因為這計劃中總是有她的，也會以她意願為主的。
他聲音溫和動聽，讓人不覺得這是一個少年在說話，九公主撒了點點鹽，她一直沒有去計較他為何要來楚國，任神醫在路上已經遇到，何必再來楚國尋解藥。
也沒有計較他和她離開榮國，榮國會亂成什麽樣子，會不會有人因為他們的離開有生命危險，特別是文珠……
九公主有些踟躕地問：“小辭兒，你為何要來楚國呢？是不是在宮中發生了什麽大事？你可不能瞞著我，你解決不了的，要說出來我會幫你的。”
“小辭兒？”楚辭重覆，沒有回答她的話，片刻後，又凝視著她，“定城，你非要這麽喚我嗎？”
九公主一笑：“你比我小，這麽喚你有什麽不對！”
楚辭無可奈何地嘆息一聲，滿是寵溺和包容：“定城，人的成熟不在於年齡而在心智。你總該正視我，把我放在跟你平等的位子上，不要老是想著保護我，我現在已經可以保護你，以後也會保護你，你想想我剛才的提議，不要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平等的位子上？
怎麽可能平等，他是太子以後的天子，而她是一個女人，說不定這輩子也沒有機會相夫教子。
再說保護，她一向自私自利，哪裏老想著保護他了？
他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九公主沒有說話，覺得他這個年紀是不是到了最別扭的階段，就是希望得到身邊人重視的那個階段，過段時間就好了。
她輕輕一笑：“好，以後換你保護我，等你在這邊呆夠了，我們就回榮國。”
楚辭有些惱：“定城，你覺得何人能做到這般刺殺，一路如影隨形，都是訓練有素的人，除了宮中掌權的人，還能有誰？”
“不是南國的人嗎？”
楚辭搖搖頭：“有些是，但有的絕對不是。”
九公主有些慌亂，還有些愧疚，她覺得是因為她，所以才有這路上的一切，他們可能是沖著自己來的。
那就是父皇要殺她嗎？
心中有些苦澀，她拿起魚舉到楚辭面前，有些強顏歡笑：“你嘗嘗看。”
楚辭見她面色難看，卻對著他依然笑著，他沈痛道：“你在我面前大可不必這樣，這些人針對的目標不是因為你，你好好的養傷即可，是我在那裏待不下去才離開的。”
九公主有些錯愕：“是因為你？”
楚辭垂目，不去看她黑白分明的眼睛。
九公主只當他在安慰自己，她點點頭，撕下一塊烤的最好的魚肉遞到楚辭嘴邊：“我烤了很久了，你嘗一點，好吃嗎？”
很香，楚辭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咀嚼了一下，沒有味道：“嗯。好吃。你以後能天天烤給我吃嗎？”
九公主被他說得心花怒放，有些點好奇，小心地咬了一口，隨即吐了出來：“味道都沒有，你吃得下？”還天天烤！吃得下，她就烤！半晌又疑惑，“我明明有放鹽的呀！”說著又放了一點鹽，覺得不夠，再灑了一點，想了想，大概覺得還是不夠多，又灑了一層。
楚辭眉頭漸漸蹙起，看著覺得她這烤魚技術有些不靠譜，他淡然一笑，表裏不一地說：“怎麽會吃不下呢，你的東西總是最美味的。”
他還記得在她那裏吃過的飯，她剝的橙子，她特地挑出的肉絲，她總是把最多的一碗飯遞給他，還有她院中的糕點和蜂蜜水，那是他可以安心吃的東西，也是他餓得受不了時果腹的東西，怎麽能不美味。
人們不都說，餓了的時候吃的東西總是最香最好吃的。
九公主顯然不信他的話，再扯了一塊下來，嘗了嘗，好鹹。
然後遞到他面前，惡狠狠地威脅：“那你全部吃完！”聲音幹啞，顯然齁著了。
楚辭奪過她手中的魚，放在一側，忙給她找水。
喝了好大一口才感覺嘴裏的味道淡了些。
蹲的久了有些頭暈眼花，九公主起身時，差點倒進湖中，楚辭接住了她，扶著她往屋中走去。
他對身側的人喚道：“去把任神醫找來。”
“是。”護衛應聲出去。
護衛連著跑了兩次都沒能把任神醫請來，據神醫家的小廝說是為貴人醫治腦疾去了，不知道何時能回來。
楚辭只好找了其他的大夫來看病，可其他的大夫都看不出名堂。
兩天之後，還是沒有尋到任神醫，楚辭坐不住了，定城的毒還沒有祛除幹凈，怎麽能半途而廢，於是派出了不少人打探任神醫在何處。
這番打探驚動了宮中的人，楚王覺得這是楚辭第一件需要人做的事情，自己怎麽能有失誤，於是，派出了皇城的護衛尋找。
這次就很快就傳來消息，任神醫背著藥箱，在大批護衛的押送下，到了楚辭的院子，任神醫看著床榻上熟悉的病人，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不是他不給她醫治好，也不是他把病人醫到一半就跑了，著實是那邊的人他也惹不起呀。
任神醫紅著眼睛給九公主瞧了瞧，把把脈，又例行問了近況，施了會針，寫好藥方後交給一副要吃了他樣子的楚辭。
“任神醫可讓人好找，不知道在給何人診治，需要兩天的時間。”
任神醫眼皮子一跳，這人居然能請動宮中的護衛，他可不是沒有眼力見的，把這人給得罪了，急忙開口：“……也是，是你們榮國的人，長得還怪好看的，哦，我記得好像是什麽雪蘋樓的人。”
楚辭有些錯愕：莫非是宮映雪？可他不是太醫嗎？醫術如此超群怎麽還會來楚國求醫？
還是為了她來的？
九公主眼眸中亮光一閃，隨即又暗淡下去：誰？
房間不由得一靜，九公主突然問：“你剛剛說那位病人是什麽病？”
楚辭望著床上的人，眼眸幽深，她總是這樣，只要聽到那人的消息，她便只有他，再沒有了其他，現在還是這樣嗎？
以前他雖然痛苦可也能接受，現在麽，把之前的痛苦變成了雙倍。
任神醫本來不想說，這屬於病人的私密了，可這人他得罪不起呀，那邊的人也得罪不起，任神醫只好模棱兩可的說：“腦疾，也是一個麻煩的病。”
楚辭想笑：腦疾？
那人會有腦疾？
怪不得一番行徑為正常人所不能理解。
九公主沒有再問。
過了一天，又有人來請，任神醫還有些猶豫，那人他走之前還看了的，一天不看沒有什麽大礙，怎麽又來請！
還不待說出托詞來，他便看見了來人手中拿著的玉釵，獨一無二，是他給夫人買的。
任神醫眼睛紅了：他大爺的，他是大夫，他本來該是大爺的，結果現在變成了孫子！
這些人請他去看病還要威脅他！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
兇狠了瞬間，便慫了。
可他不是泥人，他是活生生的人，他們手上握著他的命脈，他能怎麽辦，只能跟著去。
說起來他為什麽去榮楚邊境采藥，又為什麽不敢去其他的國家，還不是為了他的夫人，他夫人也有病，沒有他的醫術，他夫人焉有性命。
於是——
兩邊的護衛杠上了，死了一些人，就為了一個大夫。
這事驚動了宮映雪身邊的老者，老者過來一瞧居然是榮宮中的小太子，猜想因為公子的那番話，榮帝果然懷疑了，跑到了楚國。
老者笑問：“不知道太子殿下是要請神醫看何人？”
任神醫一驚：太子殿下？榮國的？難怪了不得，一路都是高手保護。
楚辭覺得這人很危險，他極其熟悉自己，而自己卻不知道這人，但是他確定了這老者就是宮映雪身邊的人。
對於不熟悉的人，楚辭一向很謹慎，自然不會開口說話。
九公主聽見外面的吵鬧，起身走出房間。
老者一見楚辭身後走出來一人，是那丫頭，頭發披肩，散成一團，面容青黑，顯然是中毒，他眼神微瞇，冷冷地開口：“丫頭，你居然在這裏！”哼，出現得正好！
九公主迎上他淩厲的目光，無畏無懼：“你們又如何在這裏，還是這楚國是你們的地界了我就來不得了？”
果然是他嗎？
他怎麽了？
老者凜然笑道：“丫頭當真絕情至極，讓自己的親妹代替自己出嫁，自己倒是在楚國躲清閑來了。”
九公主一楞，不可置信地望著他：“什麽意思？”有人代替她和親去漠北？哪個妹妹？
楚辭退後一步，沒有空隙地擋在九公主面前，隱隱有帶著她往回走的意思。
九公主目光轉了一圈，望著楚辭：“你知道是不是，是誰代替了我？”
楚辭狹長的鳳眸中滿是被她埋怨的哀痛，他沈聲：“定城，你在怪我？”他能有什麽辦法呢，他始終做不到就這麽看著她毒發或者嫁去那地，只怕還沒有到地方就會被……
他以為父皇會放棄，畢竟那漠北沒有任何的價值，誰知父皇竟然真的讓公主嫁過去……
他知道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再加上父皇到處在搜查她的下落，他哪裏還有工夫去管其他的公主。
九公主搖頭：“不是，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你也是一片好心……”
老者不想跟他們廢話，他們家公子最要不得的便是情啊愛的，他早已經把自己修剪得無情無愛，何須再沾惹這紅塵俗世，他們家公子只需要想著霸業即可。
最大的國家——榮國，已經是他們的囊中之物，緊接著便是南國，然後西邊的兩個小國，再接著便是東邊的晉國、趙國，衛國……
至於這楚國，位子在中間，楚王已老，沒有正式認下這尋來的兒子，且楚王之前怕江山無人繼承，倒是尋了幾個出色的子侄在身邊教養，那些人會眼睜睜地看著憑空冒出一個人分奪有可能是他們的江山嗎？
所以，楚國也不足為慮，他們公子統一這天下是遲早的事。
這公主他殺不得，怕他們公子醒來後知道是他殺了她，估計還會破壞兩人之間的師徒情分，他不敢賭！
但是她自尋死路，可怨不得他！最好現在就滾得遠遠的，滾去漠北那荒蕪的地方，看她還怎麽回得來！
“公主何必裝糊塗，你若還不去，只怕你那十皇妹已經和你未來的夫君禮成。”話畢，逮著中間的任神醫就飛遠了。
九公主目呲欲裂，血氣翻湧間，一口鮮紅的血從嘴裏噴了出來，接著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定城……”
消息傳得很快，再加上那天在大街上楚王的一舉一動，很快便被楚國政治中心的要員知曉。
先說說楚國的情況。
當初幾個皇子爭鬥，後面楚王登基，幾個皇子殘的殘，亡的亡，被流放的流放，楚王登基幾年後，楚王後宮還沒有一點消息，有些人心思漸漸地活絡起來了，又過了幾年，楚王還是沒有子嗣，這下不管是朝臣還是後宮的人都著急了，就差沒有指著楚王的鼻子罵他不能生。
最後大家建議讓楚王從幾個兄弟的孩子中挑幾個出色的，慢慢培養。
這便選了幾個。
這幾人中德郡王文武雙全，品級也最高。
接著便是安郡王，安郡王賢明在外，在朝中也極其有人緣。
再接著便是瑞郡王，這個人比較覆雜，對外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樣，卻沒人敢惹……
他們隱忍幾天，又暗中觀察了幾天，差人調查，只知道這人姓楚，來自榮國，其他的一概不知。
反正這人多少有問題，秉承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心思，於是一波又一波的人提著各色武器，摸著黑，來到楚辭暫時落腳小院。
252 楚辭被搭訕，與雪公子陌路
兵器相博的響聲不斷，多像以前的重華宮，楚辭習以為常，現在他身邊的人在路上已經壯烈犧牲了許多，這番抵抗就有些不夠看。
好在楚王一直讓人暗中保護著楚辭，這邊的動靜及時地報給了楚王，楚王立即派出了大批人馬前來保護。
九公主氣若游絲地躺在床榻上，感覺呼出的氣比進的氣少。
楚辭親自餵了一些藥，面色好歹看著比剛剛好了許多。
心裏有事，又如何能養好，楚辭知道她痛苦，那種痛苦是對至親的關心，對未來擔憂，不知道以後該如何做的痛苦；
而他同樣痛苦，他是被禁錮在這固定位子，每日每夜都一樣，沒有任何新鮮感的痛苦。
因為了解她，所以才會糾結，一方面他當然想留她在這裏，一方面他知道她心中有那些事情，會不心安。
九公主聽著外面煩人的聲音，斜睨了眼床邊的少年，幽幽開口：“皇弟，我們回去罷。”
楚辭苦笑：果然，這就來了。
九公主嘆息：“縱使皇城不平靜，可這裏又好的了多少，在榮國皇城，你至少是太子，是大寶之位的繼承人，宮中最艱難的階段已經過了，宮中何人還敢行這等事，你看看在這裏，還是有人要來殺我們，所以我們在留在楚國又是何苦。”
楚辭神色覆雜，輕輕地開口：“定城，倘若，榮國皇城容不下我呢？”他眼睛直直地望向九公主，裏面鄭重的神色讓九公主心頭一跳。
這是她第二次聽他說這話了，九公主不解地望向他，為何容不下他？
“你是不是想多了，現在宮中誰還會針對你，只有我，是不是我給你帶來了麻煩，你沒有必要為了我離開榮國。”
楚辭突然有些惱怒，她怎麽揪著這問題不放呢？都說了不是因為她！
可是現在告訴她關於自己的身世嗎？似乎他都沒有確定呢，他如何敢說，且她會不會看不起自己，不相信自己，覺得他在榮國其心可誅。
好一會，楚辭笑著問：“你是想回去榮國，還是想去漠北？定然想去漠北瞧十皇姐和文珠吧，我知道你一向心底純良，不忍心傷害任何人，可是你去了那邊能改變什麽？”
一語戳中九公主的心事：是啊，他們在榮國西南方向，而那邊是西北方向，天南地北，只怕早已經……
可是，她不去？於心何忍，本是她的孽緣，她的紅塵，她的命運，怎會牽連了其他的人。
何況楚辭為了她竟然離開了宮中，來到這陌生的他國。
她低著頭，一臉的沈思，消瘦的臉頰隱沒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她現在想楚辭回榮國，而她去漠北，兩人的姐弟情分也止於此。
“定城，”楚辭微笑，漂亮的眼睛波光流轉，九公主擡眸望向他。
楚辭看著她一整張臉露在光中才下定決心地開口，“你看這樣好不好，我聽你的，但是你先乖乖把病養好。我現在派人先去漠北，我記得大婚是在明年，我們趕過去還來得及的。你好後，若是要回榮國我便跟著，你去漠北我便隨同，總之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這次你休想再把我一個人留在一處了。”他再也不要隱忍而自律孤單的活著。
感覺偌大的宮廷，熱鬧的皇城只有他一個人。
九公主有些錯愕：“你怎麽能跟我在一處……”漂亮的眸中滿是堅定，九公主吞了話，片刻後才“哦”了一聲，輕輕地躺下，“我是公主，你是太子……你有你的使命，而我也有我的歸宿，你怎麽能跟我去漠北……”
楚辭為她掖好被角，笑容溫暖迷人：“定城，以前我們都太累了，背著包袱和名頭，為了別人，為了榮國而活，以後我們可以為了自己活著嗎？”
九公主不解，心中如藏著一大塊石頭，她輕喃：“為自己而活？”
為自己而活嗎？以前她的信念是早點嫁人，後來一心希望那人好，接著出宮她便想著有朝一日回宮，保護她的親人，可是回去後，她卻很迷茫……
現在更不知道未來該如何走。
為自己，談何容易，父皇和榮國的人指不定怎麽罵她，說她拐了太子！
楚辭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柔聲笑了：“定城放心，榮國就算是沒了我，一樣的會在，別人奪不走。所以你只要安心的在這裏養病，好好的等消息即可，若是需要我們親自去，我都陪著你。”
“在路上你都昏睡著，你定然沒有見過楚國邊境的城池，這裏風景很美的，若是我們回榮國，也要經過那裏，到時候還可以陪你好好的逛逛。”
楚辭回憶著，不禁笑起來。
好一會，九公主才出聲道：“聽你的就是了。”九公主只當他是少年的叛逆時期，沒有出聲勸誡，且皇弟什麽都懂，還需要她多此一舉？
她給他一段時間就行。
外面的拼殺聲不斷，這一夜註定無眠。
可是九公主想要有精神就必須遵照醫囑，好好的休息。
總之，陷入了矛盾的循環。
……
幾天後，楚辭覺得他們一直躲在院中不是辦法，這些人每晚都來，何不出去“看看”或者讓人“看看”。
當然主要是帶她出來逛逛，她已經好了很多，可以多出來走走，兩人從沒有單獨逛過街道。
九公主覺得楚辭這想法有些不怕死，就是哪裏有虎偏向虎山行，帶著一股子挑釁，赤裸裸地向人宣誓：來啊，我就站在這裏！有本事就上啊！
但是來到楚國盛京多日，她還沒有逛過，便有些期待，何況現在她這幅樣子總不能宅在家裏光嚇唬自己人吧。
楚辭讓人捧了許多的衣服進來，有男裝也有女裝，總之，隨她心情。
九公主覺得皇弟辦事，果然細致，甚合心意。
將近十月份，天氣不冷不熱，剛剛好。
最近也沒有什麽節日，但盛京跟榮國的皇城一樣，熱鬧喧囂。
這裏的街道比榮國皇城的街道要窄一些，但不顯擁擠，只讓人覺得親熱。一切都恰到好處，讓人會不由自主的愛上這裏。
兩個小公子輕步街頭，語笑嫣然。
一會指指那裏，一會又看看那裏，還給她買了幾串糖葫蘆。
楚辭總是把她護在身側。
“這是什麽？”楚辭指著排著長隊的人群，不禁問道。
九公主踮起腳尖望了一眼：“買首飾的吧。”
“那我們也買吧。”楚辭牽著她的手，跟著排起隊伍。
九公主感覺自己像是帶了好奇寶寶，她無可奈何的答應，跟在他的身側。
“為什麽上次在……皇城沒有瞧見這麽熱鬧的景象？”九公主咬了一口糖葫蘆問。
“你想想上次都有誰，他敢帶著我這麽逛？”
“也是。”皇子若是在街上出了問題，誰也摘不出去。
排了一陣，看到了隊伍前頭，既不是賣吃的，也不是賣什麽稀奇的玩意，而是一個游歷的算命先生，正瞎著眼睛給排隊的人算命。
九公主頓覺無趣，拉著楚辭離開隊伍。
楚辭望向她，俊美的容顏上漾起淡淡笑意：“為何不算算再離開？”
九公主扁扁嘴：“你信嗎？”
楚辭搖頭：“不知道，沒有算過。”
九公主一噎：“……”拉著他手摸了一會，皺著眉頭，另一只手捋著下巴上幻想出來的胡須，深沈地開口：“老夫掐指一算，小公子你命中帶著富貴，以後定能龍臨天下，坐擁錦繡江山。到時候好吃好喝的，可不要忘了瞎老頭我！”
楚辭抿唇，搖頭失笑，兩人說話的間隙，一小姑娘扭扭捏捏地從後面躥到兩人面前，遞給了楚辭一方手帕，期期艾艾地開口：“公子……不知你現在有空嗎？可否邀你們去東湖游湖？”說完，期待地望著楚辭。
這公子長得可真好，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好看的公子，今天撿到寶了出來逛街有這樣的收獲。
九公主大笑，頗欣慰地拍了拍某人的肩膀，對著小姑娘點點頭：“好呀，好呀，什麽時候？”
小姑娘這才註意到旁邊的公子，這公子面頰微青，頭發毫無章法地用絲帶束在腦後，顯得眸子亮晶晶的，對著她露出森然的牙齒，笑得不懷好意，看著有些瘆得慌。
她一哆嗦，猶豫地開口：“東湖……最大……的畫舫。”
楚辭如溫玉的臉不自覺染了一層冰霜，他冷冷地掃了面前的小姑娘一眼，拉著九公主直接走過。
“誒，誒……”九公主急忙叫到，“你走什麽，既然有人邀請，去看看有何妨。”
楚辭沒有說話，他能說，他不是厭惡那姑娘看他的目光，也不是她邀請自己，而是她對定城露出的那抹懼意。
九公主也明白了什麽，幽幽地開口：“想幾個月前，我還是風度翩翩，風流倜儻的時候，這些姑娘都是給我遞帕子的，如今還要仰仗你才有小姑娘上前搭話，結果你還不解風情，把人給嚇走了。”
“無妨，大不了下一個我不趕走就是了。”
九公主吃驚：“你哪裏來的自信，難道是因為我現在的容貌給你的？”
“你就不能不拿你的相貌開玩笑？”
“小辭兒真狠心，現在連我開自己的玩笑都不成了。”
楚辭臉如寒玉：對她來說是一個玩笑，可痛在他心呀，還有她什麽時候才會不把他當成弟弟？
走著走著，九公主的笑減少了，還有些手足無措。
因為對面的榕樹下站著一白衣公子和一青衣老仆，毫無防備地出現在她的視線中，周遭仿若靜止，只有溫和的風，把他青絲吹得微微飛揚。
那老者在他面前早已經隱去了對自己的敵意，只拿一雙睿智幽深地目光望著她。
九公主還從裏面解讀出了幸災樂禍。
她執拗地就是沒有看那人一眼，因為榮帝的話始終提醒著她。
宮映雪瞧見她的笑容一點點地僵在臉上，心中疑惑：她是不願意瞧見他？！
她瘦弱得不成樣子，面青，大抵是中了什麽毒，原本一頭如錦緞般的青絲已經變成了短發。
她怎麽成了這樣！
仿若那年，只是那個瘦巴巴，又黑，總是拿一雙清澈無暇的眼睛防備瞪著他的小丫頭卻再也不存在。
宮映雪桃花般的眼中盛滿了霧氣，她中過毒，若是她來求自己，跟自己一起回去，他就幫她解毒。
這毒，他怎麽不會，他除了自己的病，解這個毒還是綽綽有餘。
目光游走，她身上的衣裳刺痛了宮映雪的眼睛，他從來沒有關註過那東西有多麽貴重，也不覺得有多好看，他只是恰巧聽到一個繡娘抱怨：“聽說今年的這雲煙布攏共產出只能做幾身衣裳的量，金貴著呢，公子今年這種料子的衣裳只怕會少兩身。”
這做兩身衣裳的布，一件穿在她的身上，另一件在旁邊的少年身上。
似乎是一體的，彼此相配的。
兩人動作親昵，剛才那一笑，如同四月驕陽。
不是說她快死掉了嗎？不是說她在榮宮中進退兩難嗎？不是說她失蹤了嗎？
原來——
他聽師傅說她在楚國，他還有點不可置信，藏得可真是好，既然要藏，何不一直藏著？！
虧他醒了，就尋了來。
原來她沒有想過跟自己在一起！
宮映雪面色瞬間蒼白，頭也不回地高傲離開。
九公主一直感覺那目光如影隨形，接著便是那兩人離開的身影，她頓覺莫名其妙，然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神情還有些莫名的憂傷：是了，是了，現在她醜得連自己都不稀罕見，難怪他會嫌棄了！
上次他還說要自己，還給她一次機會，可是他有給嗎？
他大爺的！他害的自己還不夠嗎？還要嫌棄，她是為什麽中毒，又為什麽變成這幅德行的？！
還有那什麽神醫，就因他有病，她便不能瞧嗎？
他有什麽病？！自個不是太醫院首嗎？
九公主磨牙了好一陣，開始質疑自己：“我就真的那麽難看？”
片刻又想起榮帝說的話，她住了嘴。
楚辭瞧見她摸著自己的臉，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他拉住她的手，垂下來，認真地望著九公主道：“定城，這只是暫時的，不論你是美還是怎樣，你還是你，始終都是定城。”
話畢，不動聲色地拽著人離開。
253 小九出逃
他冷眸，有的人天性涼薄，偏又生的高傲，他對所有的情感許是一時興趣，但不會超過一直在做的事情，因為他不相信愛情這東西，自然也不會相信有人會因為愛毫無保留地付出以至於受到傷害。
這次逛街乘興而去，敗興而歸。
兩人還沒有回到院子，楚王身邊的一個公公來請楚辭。
九公主防備地盯著這名公公。
楚辭見過這人的，是那天跟在楚王身邊的。
他笑道：“定城，這人我認識的。”
那公公也笑著向九公主點頭，心頭納悶：這是何人？能得他們小公子這般重視，只怕身份不簡單呀？
榮國帶來的心上人？
“哦。”九公主望向他，神色莫名，只說道，“既然你們認識，那你去吧，鷹空護我回去，就幾步路的距離。”她雖然不知道楚辭為什麽來楚國，又為什麽得楚王宮中人的青睞，是好是壞，她也不甚清楚，楚辭不說，她也不好相問。
但楚辭這人謹小慎微，自然有他的道理。
“沒有多長的路，我跟你一同回去了再說。”
九公主輕笑：“你這人，還怕我找不到路嗎，我又不會騙你，去吧，別讓人等急了。”
楚辭撇了眼一臉期待的公公，想著也該親自跟楚王道謝，人家派人前來保護他們，連道歉都不說，就有點不識擡舉了。
於是提步離開。
九公主望著楚辭的背影，背影如松如竹，自帶風華，漸行漸遠，直至瞧不真切。
這一路，不管是在榮國皇城還是在路上，抑或是在風雲詭譎的楚國，這個少年一直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後，眾人嫌棄她時，不待見她時，他依然溫柔對待。
這情誼，太重。
似乎……
似乎遠遠地超出了姐弟之間的感情，也遠遠超過她之前在宮中對他的付出和幫助，九公主有些心慌。
她只是一個公主，現在害他一個太子跟自己被迫來楚，她怎麽過意得去。
她覺得自己就是榮國的罪人，先是包庇了有禍心的人，接著讓榮國太子跟著自己來他國。
加上宮映雪又在楚國，她又不想再跟這人見面，也不想隨時被人監視著。
是不是只要她離開這裏，楚辭就會回到榮國呢，就會變成之前那個默不作聲，支撐榮國朝政的少年呢？
九公主、鷹空還有另兩名護衛往回走去，九公主踢著腳邊的石頭，神思倦怠。
九公主突然問：“鷹空，若是……若是我離開這裏，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她一個人還是缺點勇氣。
鷹空瞬間擡頭，不假思索地開口：“您是屬下的主子，您在哪裏，屬下就在哪裏，可是您身上的毒……”
九公主點點頭，不在開口說話。
過了一會才開口：“我身上的毒已經沒有大礙了，慢慢的恢覆吧……”
兩名護衛有些不知所措：這什麽情況？兩人當著他們的面說這些話，當他們聾子呀！
還不待想完，鷹空出手打暈了兩人。
鷹空找到兩匹馬，又讓賣馬的把兩個暈著的護衛給送回院子，這才和九公主趕路向榮國的方向而去。
這邊楚辭跟著那公公到了楚王的所在地，說來也巧，正是上午遞帕子那姑娘約他們游玩的湖。
楚王聽見游船的外面有響動，不自覺地站起來，想要把人看清楚一些。
楚辭走進去，目光落在了楚王的身上，他欠身行禮。
從裏面走出一個穿著華貴的女人，女人鬢角斑駁，眼尾有細細的紋路，瞧見來人先是微微的楞怔，接著淚眼婆娑，緊緊地拉著楚辭的雙手。
這雙手溫暖，拉著他緊緊的，是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的親情。
楚辭有微微的驚詫，隱約猜到了這人的身份，沒有松開這雙手。
“孩子，你別見怪，知道有你的存在，是哀家太過激動了，央求了皇上許久，他才帶哀家過來。”楚國的太後說道。
楚辭知道他們這是認了自己，心中的感覺太過奇怪，面前的女人比榮宮中的太後要親切柔和許多，好半晌才輕輕地開口：“祖母？”
“誒！”太後連忙應聲，更是泣不成聲，想她多大的年紀了，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聽見有人這麽喚她，不曾想還有這樣的造化。
太後又問了一些，在這邊習不習慣、住在哪裏之類的話，楚辭都一一回了。
後面太後又說了一些話，大抵是要楚辭認祖歸宗，昭告天下，以後也不會限制他的自由，他可以在宮外有皇子府邸之類的。
楚辭想到自己答應九公主的話，拒絕了，畢竟他還是名義上的榮國太子。
楚王也知道他為難，再說朝堂上有許多人盯著，他怕把楚辭放在明面上，更有人為難，便沒有再提，畢竟這是自己的孩子，自己不疼誰疼。
說起來，他當初奪到這位子當然沒有那麽容易，先帝幾個皇子，個個都比他受寵有勢力，他是秉著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豁出了一切，就宮中最陰損的藥……他挨著嘗了一個遍。
後來，他登上那位子，就算是再癡情，也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楚國絕後，宮中雖沒有立後，但嬪妃不少，可他身體受了傷害，再沒能有自己的孩子……
所以楚辭是他唯一的孩子，又是心愛人生的，在他絕望的人生中的希望，他怎麽能不稀罕楚辭呢。
只是太後想到楚辭現在飄著的身份，覺得有些難受，感覺對不起這孩子。
又說了一陣，楚辭告別兩位回到自己暫時的家，回去後才知道九公主跑路了，急忙派人去打探九公主走的方向，尋到方向之後，自己也帶著人尋起來。
府中暫時擔任管家的耿丘和護衛耿澤都勸著，可這人硬是不聽！
楚辭心頭黯然，想起小時候，他在脆弱的時候曾問她：“……你總不會騙我的，是嗎？”
她當時信誓旦旦地說：“騙你做什麽。”
一句戲言，如今便成了真。
騙他做什麽？
騙了他，她好逃跑，她怎麽就那麽不相信自己呢，不相信他能保護好她，不相信他也可以讓她可以依靠。
他現在只是在乎她的安全。
在尋人的事情上，楚辭不得不求情楚王的幫助，畢竟這是楚國，誰還能有楚王有勢力，雖然楚王幫助，可能會給兩人帶來危險，可讓他不找，他既做不到，又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單槍匹馬地回榮國或者去漠北。
現在已經是十月份，再過一個月，大雪封路，她一個公主，如何能去那裏。
兩天後，楚辭帶著人在盛京相鄰的城池發現了九公主和鷹空的蹤跡。
怎麽發現他們的呢，據說兩人跟當地的地痞流氓起沖突，原因是那些人瞧見兩人是外地來的，生了打劫的心思。
鷹空是暗衛，自然是不怕這些人，很快就把那些人全部放倒，匆匆離開城中。
兩人知道楚辭在楚國有人一直在為難他，定然不會大張旗鼓地來尋他們，在打流氓的時候，就沒有隱蔽。
可他們料想錯了，楚辭竟親自帶人來尋他們。
當楚辭帶著十幾個暗衛追上九公主的時候，她還有些詫異。
楚辭坐在馬上，面無表情地望著對面的九公主。
他目光幽幽，當他知道自己不是王貴妃親生的時候，他茫然無措，覺得天旋地轉一般；
知道王貴妃害自己的時候，心中是沈痛和恨意；
可是只有她離開自己的時候，他才覺得人生滿是絕望和無趣，那是一種天塌的感覺，到處都是黑沈沈的，讓人無路可去……
兩邊是連綿起伏的山峰，只有前路和後路，少年坐在馬上，身姿筆挺，面如桃瓣，目若秋波，飄然出塵，雖然面無表情，可九公主知道此刻他很生氣。
九公主詫異了片刻，有些無可奈何地勒了韁繩，停下馬。
楚辭騎著馬靠近九公主，細細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雖然她還是瘦弱，面色依舊有些青，身上沒有傷痕，精神尚可。
他松了一口氣，望著她沈聲問：“你是想拋棄我，留我一個人在這裏嗎？”
九公主感受到他身上若有若無的梅花香，竟有些慫，她連忙搖搖頭，眼神真誠：“……不是的。我怎麽會拋棄你，我只是想先回去看看……”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
“可是之前都說得好好的，你看，你明明就是丟下我一個人在這裏，然後你自己離開，這不是拋棄這是什麽？”
九公主一噎，好像是這麽一回事。
“你放心不下小十，放心不下文珠，可是你又怎麽放心得下我呢？你明明知道這裏危機四起，你卻還是一走了之，定城，在你心中我就是你的拖累嗎？”
九公主垂眸，有些不敢直視前少年的眼睛，他眼睛幽深如海水，像是能把人沈溺，九公主不自覺地解釋：“你怎麽會是我的拖累……我是怕我成為你的拖累，我也不知道我還有什麽利用價值，讓他們從榮國追到了楚國，我以為，我走了之後，這些麻煩就會被我帶走，而你有這些護衛保護，你就會沒事。”
身後有一大隊的人馬趕來，捏緊了手中的劍，蓄勢待發。
楚辭望了眼身後，緩緩一笑：“你看他們個個武功高強，你在楚國又沒有仇敵，顯然不是沖著你來，這樣，你還要丟下我嗎。”
他的笑如春風拂柳，和熙怡人，但清澈的聲音中充滿了孩子的不安。
九公主呼吸一滯，瞧見後面已經開始拼殺的人，皺眉道：“我們先離開這裏。”話畢，騎馬先前奔跑。
楚辭策馬緊隨。
身後有幾人已經追了過來，鷹空留在原地抵抗敵人，敵人是他們的數倍，他們人手不夠，這裏也不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地，難免讓敵人尋著空子往楚辭和九公主兩人追去。
前面是上山的路，山路陡峭，好在這幾天沒有下雨，路上是幹的，漫山遍野的楓樹在深秋的季節裏，紅如朝霞。
兩人策馬沒命地奔逃，一支支箭矢從後面射出來，兩人有些慌不擇路，往旁邊的寬路走去，跑了一陣之後，九公主欲哭無淚：前面沒路了！
什麽運氣。
感情路寬的還不是大路而是一條廢路！
不等兩人思考，密密麻麻的箭朝兩人的方向射去，顯然對方根本不打算給他們留活路。
彈指間，楚辭拽著九公主滾下馬，就著馬擋著箭的功夫，用自己的身體緊緊地護著九公主的身體，向旁邊的山林滾下去，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的猶豫。
身後傳來馬兒的嘶鳴和拼殺，漸漸地聽不真切，鼻尖滿是他身上清冽的梅花香味……
等九公主睜開眼，就瞧見滿目的紅色，太陽已經西斜。她動了動手，還是活著的，四肢百骸的疼痛感襲來，好在都是酸痛，沒有哪裏受箭傷之類的。
九公主突然想到楚辭，忙坐起來，左右看了下，沒有人，她有些慌亂，站起身找起來。
在不遠處就發現了躺在枯葉上的少年。
身上沾滿了枯葉，如玉的面龐上沾滿了泥灰，她急忙走過去，輕輕推了推楚辭：“小辭兒？”
“皇弟？”
地上的人動也不動，九公主的手摸到一片黏稠，擡到眼前一看，是殷紅的血，她急忙擡起他的手臂檢查，已經沒有在流血了，衣服沒有破，大概是滾下來的時候碰著了石塊。
其他地方也沒有明顯的傷口，顯然他們迫不得已地滾下來，算是不幸中的萬幸，都沒有受嚴重的傷。
四周是一片林子，她不敢在這裏呆著，先不說林中野獸，就說那些人，運氣好點，他們的人勝了會先尋到這裏，運氣不好他們就白滾了。
九公主抱著楚辭半躺在樹上，躬身吃力地背起他。
九公主咬牙前行，許是為了給自己打氣，她邊走邊說：“也就是現在的身體，要是換做之前，背你毫不費勁的。”
“你要知道，我力氣不是白大。我覺得你很執拗，我都走了，你幹嘛還要尋過來，偏偏尋過來，現在好了吧，最後還不是要我來照顧你。”
“剛才那是多高的地方啊，下次別那麽傻了啊，呸呸呸，不會有下次的。”
“……”
“啊，看不出來你還挺重的呀……”
好想扔掉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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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主神情莫名：“……”她怎麽感覺這大夫巴不得她死掉？
她不是為自己可憐，更多的是心頭的窒息感，她眼角隱隱有淚光一閃：父皇是當真沒有讓她活著嗎？
楚辭眉頭輕蹙，眼簾微落，鳳目中乍現淩厲，如玉的面容一片寒冰。
心頭又有些不屑：這就是皇權，任何人都可以為之犧牲的皇權。
可是，他不能讓九皇姐受那樣的苦楚，幾年？那他這幾年就一直守著她清除毒藥；記不住事情和……人，那他就守著她，每天都給她介紹！
都沒有什麽大不了，只要他們在一起。
楚辭對著九公主道，“定城，你不要擔心，會好的。”他臉上帶著讓人信服的神情。
九公主點點頭。
大夫欣賞夠了他們的神情，才慢悠悠地開口，“不過——”
兩人齊齊望向他，楚辭忍了心中崩裂出的殺機，平定情緒問：“不過？還請大夫一並告知，還有大夫昨日說可解，不知如何解除？”聲音依舊溫和，但九公主聽出了他的不耐煩。
大夫感覺這人不好惹，也不敢再開玩笑，他道：“我先給幾個方子先吃著，她這樣風餐露宿的肯定不行，之前吃了半顆解藥，之前我說的那些情況倒是不存在，前提是要好好的將養將養，養個一年半載的就沒有大礙。”
兩人同時微微松了一口氣，楚辭看著他，目光覆雜：大夫都這樣嗎？就不能一次性說完？
居然知道她吃了半顆解藥，算是有點本事，那就先不捏死他了。
楚辭問：“為何她吃了半顆比沒有吃還要弱一些？”
大夫“哦”了一聲，不甚在意地開口：“不是說了毒素未清除完嗎？再說你們趕路也沒有吃好休息好，那誰受得了。”
楚辭頓生愧疚之情。
倒是旁邊的耿澤不經意間又亮出了手中的佩劍：這老貨，敢對主子不敬就是藐視他手中的刀劍！
大夫輕輕地掃了一眼，知道這邊楚辭做主，又長得溫潤，便對著楚辭開口“我可告訴你們，這楚國除了我沒人能解，所以好好的保護我，再敢威脅我，我不解了！”
楚辭一驚：“不知道大夫貴姓？”
“任。”
耿澤嘴角狠狠一抽：“原來你就是任神醫。”那鷹空還去楚國的皇城找？能找到就見鬼了。
“我是姓任，神醫不敢當，不過你們既然知道了就放聰明點，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不需要我提醒吧，還有把你的劍收起來，晃得我眼花。”
耿澤有些頭大，他這是什麽人品，從山上隨便抓的人都能是他們要找的神醫！
他忍！
等他看好姑娘的病，他就親手結果了他！
九公主見兩人箭拔弩張的氣氛不禁一笑，幹瘦的臉上露出紅口白牙，讓人瘆得慌。
楚辭見她笑了，自己也跟著傻笑起來，細碎的陽光落在他的身上，讓他看起來像個傻傻的孩子。
周圍的人跟著一抖。
任大夫又把楚辭拉到一旁悄悄地告訴他：“這丫頭太過單薄，可把她頭發剪掉一些，免得滿床的頭發絲，看著憂心，反倒不利於恢覆。”
楚辭點點頭。
休息了一陣，一行人才開始趕路，這次他們不敢住在外面，只在小鎮中又找了一個客棧。
楚辭給九公主要了熱水，裏面還有任神醫放的藥物，讓她可以好好的洗洗，順便祛毒。
趕了許久的路，之前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擦洗的，這幾天她都起不來，身上定然很不舒服。
九公主試了試坐起來，可還是很勉強，聽見楚辭關門的聲音，她忙喚道：“小辭兒……”聲音聽著柔弱萬分。
楚辭腳步一頓，立在門前，等了一會，他才推開門，倚在門側。
身姿秀挺。
九公主知道他在裏面，輕輕地開口：“我起不來，你把我抱進去吧。”
楚辭楞了一會，他怎麽忘記了她連床都起不來，如何能自己洗。
她身邊沒有侍女，又有誰給她擦洗。
他走過去，彎腰抱起她，她的臉頰歪在他的胸口，楚辭的心驀地鼓動了一下，面頰如三月桃紅。
九公主仰著臉問：“這泡了會好一些嗎？真不想再病著了。”
楚辭眸光有些散亂：“會好的。”
“現在想起來，你說你當初是怎麽做到可以在床上躺個一年半載的呢。”
楚辭呼吸一急，他多想，她從來沒有在那時候瞧見過他的樣子，那樣無助，那樣弱小，那樣任人宰割。
這裏地方不大，在屏風裏面放著一個大大的浴桶，也是這小店最豪華的配置。
他抱著她走到浴桶旁邊，讓她攀附著浴桶邊站好，熱水上氤氳著白霧，把她的本來有些青的臉頰襯得慘白。
楚辭不想再看她的臉，悶聲道：“那我出去了，你洗好後喚我，我就在外面。”
九公主“嗯”一聲，只是擡手還是有些虛弱，想起自己現在這個鬼樣子，也不在乎什麽面子、形象了，她說：“你幫我把外衣脫了，抱我進去吧。”
她神經大條，說出這話沒有覺得絲毫的不自在和羞赧。
倒是楚辭聽見這話玉臉更紅，望著她沒有動。
九公主見他臉紅，有些吃驚，面前的小子已經比她要高一些了，這段時間倒是長了點。
她低低一笑，眼中滿是促狹，湊近他問：“你在害羞？我是你姐姐，你害什麽羞吶！”想當初他在自己小院住過幾晚，當時都不害羞？！
現在還講究上了？
楚辭皺眉，他害羞？他為她著想，她卻在想什麽？！
他臉色陰沈了幾分，心中有什麽東西一直在叫囂，突破理智，讓他想付出實踐，他手指穿過她的秀發，把她抵在自己和水桶間，嘴唇狠狠地罩在她的唇瓣上。
鼻息間全是她身上藥汁味道，不怎麽好聞，卻讓他心中填的滿滿當當。
唇瓣跟他想象的一般柔軟炙熱。
她知不知道他一個人在宮中，一個人睡覺，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思念，一個人獨自面對偌大的家國，很孤獨，很寂寞，很想她。
她離開他的那陣，他吃不好，睡不好，沒日沒夜的擔憂和思念，像是這個人已經從他的生命中剝離開來，以後她都會跟自己無關，想到這裏，他就每每心痛難以抑制，他也一直走不出……
他的唇只是壓在她的唇上，沒有其他的動作，也不知道該如何動作，似乎書上的所學，在這裏都不夠用……
是不是要這樣，她就不是某人的小九，不是誰人的黑丫頭，也不是榮國的公主，更不是外面的定城軍之主，她只是她，是他的定城，實實在在的定城，最為純潔熱血的定城，是溫暖如天上明月的定城，是他需要虔誠膜拜的定城。
她只是她。
所以他帶走她是正確的嗎？！
好一會之後，他才平息喘息，放開她，細長的手指溫柔地解開她身上的外衣。
九公主沒有反應過來，唇瓣上被壓得失去了血色，上面滿是濃烈的梅花香。
她剛剛不過是開玩笑的……
她低頭望向他手中的動作，他手好看得令人發指，優雅、耐心地解著她衣服的帶子，每一個動作都不疾不徐，讓人如同在欣賞一件極有意思的事情。
她覺得楚辭這思想很危險，他似乎太過依賴自己！
宮映雪親她，她是害羞甚至有期待；
秦陌親她，她是驚駭還有惱怒；
可楚辭親她，她會害怕，甚至連氣都不能跟他生。
好半晌，楚辭脫下她的外衣放在一邊，偏頭對她柔和笑道：“我抱你進去，等會你洗好之後要喚我，我抱你出來，那邊有幹凈的帕子和衣服，你等會換上。”知道怕了吧！
他望著她滿目的星光，像是只有她，笑容溫暖而又迷人，勾人如小妖精。
九公主任由他抱著坐進了浴桶中，藥味刺鼻，掩蓋了所有的味道。
－－－－－－題外話－－－－－－
更新時間改為早上七點半。
250 無言的相認
楚辭在外面等了許久，裏面的人都沒有喚一聲，楚辭猜不透她的想法，不知道她會不會生氣，氣自己剛剛對她做的事情。
猶豫了許久，他嘆息一聲，推門進去，人已經在裏面睡著，水已經沒有了溫度。
楚辭無可奈何地嘆息一聲，抱著她出來。
其實九公主在他進門的那一刻就醒了過來，有剛才的那一場，她有些尷尬，遂裝作沒有清醒，反正這段時間不就是這樣麽，昏昏沈沈的。
楚辭不禁勾唇一笑，把她放在一旁的榻上，拿過幹凈的巾帕先把她的秀發擰幹了些，他輕語：“你好點了嗎？”榻上的人沒有說話，依舊眼睛緊閉，只是那顫抖如蝴蝶翅膀的睫毛出賣了她，再說，兩人相處這麽久，她的一個眼神一個表情，他就能猜到是什麽意思。
濕衣服包裹著她幹癟的身體，也把他的衣服浸濕了一大片。
楚辭害怕她會著涼，繼續問，“定城是要我給你換衣服？”
九公主先是皺眉，接著睜開了眼睛，但下意識地躲開他的眼神，面上還一派平和的開口：“……原來已經起來了呀，剛剛不小心睡著了，還好你抱我出來，我現在有點力氣，可以先把衣服換了，要不……你先出去？”
楚辭的目光一寸寸地巡視著她，好一會才應道：“好。我一會進來幫你擦頭發。”
“不、不用，頭發我自己來擦……要不你給我買個婢女？”
楚辭邊走出去邊回，“這一路你也看見了，連暗衛都死了那麽多，何況是婢女了，這不是害了人家嗎？”
“……是嗎。”
九公主望著他的背影，心有餘悸：皇弟長大了，好嚇人！
過了一會，楚辭再次推開門進來，手裏還帶了一把明晃晃的剪刀，她已經穿好了衣服，這段時間減少了一半的秀發也沒有再滴水，室內被熱水氤氳的霧氣消失的一幹二凈。
九公主見他進來，心都跟著一抖，更別提他手中捏著的剪刀了。
“不剪成嗎？”九公主弱弱地開口，沒有註意到他被她浸濕的衣裳。
“你覺得呢？”楚辭不答反問，站在她的身後，用手理順她的頭發，細長瑩白的手指穿梭在有些濕潤的發間，一兩個月以前，這頭發黑亮順滑，猶如上好的綢緞，又如瀑布，而現在色澤暗淡，還有些枯。
饒是如此糟糕的頭發，她必然是很珍惜舍不得剪的吧，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在榮國還是極少會剪去自己的頭發，就算是男子也鮮少有，何況是女子了。
九公主感受到他手指在自己頭發中穿梭游走，指尖溫暖，她惆悵地問：“我現在是不是很醜？”頓了頓，接著開口，“你別騙我，我有好幾次都聽見他們在說。”
楚辭望著她的腦袋，心中腹誹：你在我心中總是最美的。“今晚我就罰那些說的人，竟是胡說，”楚辭不假思索的開口，“頭發要剪剪才會好，以後還會長出來的。”
九公主還是有些憂愁，擔憂地說：“那你別剪得太短。留這麽長不容易，我從小留的。”
“不然我陪你一起剪，你的有多短，我的就留多長？”
九公主思索一會，淡淡地開口：“算了，總歸我現在醜，也不是我在看，我不照鏡子就成，但是你醜了，可是汙我的眼睛，畢竟你自己看不到，我卻是天天對著你，免得膈應得慌。”雖然楚辭長得好，但是把頭發剪短，她實在不能想象。
楚辭一笑，神情嚴肅地剪掉了她的一縷頭發，接著又剪掉了一縷……直到後面所有的頭發一樣整齊，披散在肩頭。
一地的青絲。
九公主頓覺腦袋一輕，她左右晃了晃，不敢睜眼。
須臾，才出聲道：“若是文珠知道你把我頭發剪短了，你說她會不會跟你拼了？”
“本宮是太子，她若是敢露出一點苗頭，只怕還沒有想完，就被趙德用眼光淩遲了個遍。”
“我也是公主！不比你差的！”
“是啊。這世間沒有人能比我們尊貴，若是我們都活成這樣，那其他的人不是活在地獄？”
九公主微不可察的點點頭：“就你會說大道理。”
……
本來一月可到楚國皇城的路程，被他們這一路耽擱，多走了一個多月，好在到了楚國的地界，就沒有了刺殺的人。
楚國皇城名叫盛京，這裏溫度適宜，山水錦繡，讓一行從榮國而來的人們有些歡喜。
終於到了啊——
楚辭安頓好九公主，不敢帶著她去楚國皇宮，只帶著幾名護衛高強的人拿著信物入宮，宮門守衛森嚴，入宮當然沒有這麽容易，其中還有一番波折，畢竟他們沒有拜帖，還要面見一國帝王，豈有容易的道理。
楚辭也沒有打算一次就能見到，他這次過來只是要引起有心人的註意而已，下面的人調查說楚王身邊的大太監每到這一天就會出宮，從不曾變化過。
若是尋不到，見不了人，必要的時候他會以榮國太子的身份面聖。
無論如何，他都要借助楚王的力量把定城的病給醫治好。
不管他們怎麽威脅，那任神醫就是不給配解藥，讓他怎麽不擔心。
宮門口突然一片安靜，果然，據說那個很得楚王重用的大太監出宮辦事了，正好碰見了他們。
他見宮門口處擁擠，等著有些不耐煩，護衛見是楚王身邊的大太監的轎子來了，連忙把人揮開，留出了一條大道。
耿澤不滿了，叫喚道：“我們主子拿著陛下的信物入宮面聖，你們如何不讓進去！”
太監聽見這話，冷哼一聲：是個人都敢拿著東西找陛下，焉有威嚴，大膽刁民在宮門口鬧，活膩歪了！
這種事情根本不需要他操心的，本來都走過了，他突然掀起簾子，想看看這刁民長什麽樣，驟然看見了楚辭那張俊秀如玉的面頰，他先是一楞：這人好生面熟。
接著又多望了一眼，一時沒有想起來，這也不怪他記性差，畢竟之前楚辭總是站在人身後，不顯眼。
他瞥見了楚辭手中的東西，心頭一跳：這不是他們王以前所屬之物嗎？
茲事體大，不敢不報，太監回宮跟楚王這麽一說，楚王一慌，直接站起來，親自出宮來尋。
楚辭沒有走，坐在離宮門隔了一條街的酒樓喝茶，瞧見下面一隊隊士兵走過，中間就有坐在馬車上的楚王，他一身紫衣華袍，面如冠玉，四處張望，周圍的百姓熱情似火地歡呼著他。
楚辭心劇烈地跳了一下，他站起來，款款走到欄桿處，俯視著下面的帝王。
這是自己的父親？
楚辭見到他比見到榮帝更有親切感，他不明白這是不是所謂的血緣親情。
什麽是血緣親情呢，楚辭不明白，書中，有的說父愛如山，沈重無比；有的會說父嚴便是愛，那是擔著無數的責任；還有的說父親是家裏的頂梁柱，為孩子遮風擋雨……
這些他都沒有。
血濃於水，從根本上無法改變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
楚辭為什麽來楚國，不是為了來尋這個沒有多少情分的陌生人，也不是為了認祖歸宗，而是實實在在覺得榮宮他待不下去。
他擔心，等榮帝回神，會證實他的身份，就算是王家勢大如山，等榮帝坐實一切，王家也會保不了他，到時候那山終究會被人鏟平，王家會如大廈傾塌……
而他只有暫時離開，榮帝暫時無法落實身份，就不會對他，對王家怎麽樣，甚至會懷疑是不是其他人居心叵測離間他們父子之間的感情。
總之，這中間關鍵在於能不能證實，他不在如何證實？
所以，這就是王振飛讓他離開的原因。
他千山萬水跋涉而來，他見到了這雙跟他不甚相似的眼睛，但是裏面的神情他的跟他的卻如出一轍，驚人的相似。
楚辭不禁有些感慨，恍惚覺得命運冥冥之中似有安排，比如為什麽之前沒有發生這一切，也許，他會心有期待，不會來楚國。或者，九皇姐不中此毒，他可以去任何國家，也不會巴巴地來楚國。
楚王在身邊人的示意下擡起頭，就瞧見了一個身體單薄的少年立在酒樓二樓，正靜靜地俯視著他。
少年身姿如松，目光幽深似海，一襲青衣飄然出塵，他靜靜地俯視著他，那目光悠遠而蒼涼。
楚王微不可察的哽咽了下，無需確認，這就是她生的孩子，受盡折磨的孩子。
那她呢，有來嗎？
楚王四顧，沒有找到記憶中的那抹身影，他翻身下馬，在護衛的擁護下，上了酒樓，沸騰的酒樓一下安靜了下來，接著被宮中的護衛全部趕了出去。
楚辭心情有些矛盾，就好像你一直期待的事情終於辦成，又突然失去了重新奮鬥的目標。
他靜默了一會，直到那人上來。
他身上沒有榮帝的威壓，也沒有榮帝總是掛著的疑心，只有今年累月沈澱出來的孤寂。
兩人又細細地打量了一會對方，楚王也瞧見了他手中的扳指，那是他臨走時送給初語的，那時候她就懷了孩子？
他的孩子？
楚王不敢想女子未婚卻懷著孩子該有多艱難。
楚辭等著他開口，他等了一會，這人什麽都沒有說，只是靜靜地望著自己。
還是一旁的公公笑道：“殿下可曾用過膳食？奴才讓人點菜，您嘗嘗這家鄉菜。”話說得自然而然，仿佛他就是楚國人。
多年的游子回家一般。
楚辭微微頷首，算是默認。
公公喜極而泣，一陣風地跑下去安排，二樓整個大廳只剩下兩人。
楚王覺得總該說些什麽，可不知道從何開始，之前的身份又太過尷尬，問什麽也怕對方認為自己居心叵測。
公公都上來了，兩人還是沒有說話，過了一會，菜品也上來了，還是沒有說話。
公公又退了下去，心中有些著急：這兩人都不說話可該怎麽搞？！
好一會，楚王才道：“快吃吧，趕路辛苦，等會涼了傷胃。”
楚辭不禁一笑，沒曾想第一話竟然是這。
傷胃？何人給他說過，趙德？
他拿起筷子，吃起來。
這一頓飯莫名的香。
吃完後，楚王才問道：“你現在住在何處？”
楚辭放下碗筷，擦拭了下唇角：“城西邊的一座院子。”這院子是先入城的暗衛置辦下的。
王家家業遍布眾國，這裏有也不稀奇。
楚王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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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辭又看了他一眼，接著移開目光，有些不自在。
吃完飯，楚辭告別了楚王，先回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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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辭走進去，就看見院中已經有兩名丫鬟在忙碌，他抓住一個護衛問：“小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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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主早從水中的倒影看見了他，但還是佯裝被他嚇了一跳，心有餘悸地開口：“你走路沒有聲音的嗎？嚇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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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主撇撇嘴：“騙你的，你就當真了，今日這般著急，你去做什麽了？”
這時期的九公主，面容油且有痘，著實算不上好。就算是五官精致，人家也不會細看，更別提對面坐著一個姿容傾城的男子，兩廂一對比，讓路過的護衛有些不敢睜眼。
楚辭走到她對面，坐在一塊幹凈的石頭上，試著商量的語氣道：“定城，若是以後我們就在楚國，你願意嗎？”
九公主擡頭望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她給魚翻了一個身，翻過來的這面被烤的金黃，柔和的風吹來，帶著香味飄出來，果然如她所說，是有學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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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們就互相寵一輩子吧。
251 你非要這麽喚我嗎？
“我先讓任神醫把你身上的毒藥祛除，這樣你就能早日好起來。”
“他願意救我了？”
楚辭點點頭：“當然。”
九公主訝異：“你做了什麽？”她還記得那大夫油鹽不進的樣子！
“山人自有妙計，這你就別管。”他站起來，望著四周，神情中帶著少見的激動，“以後我們就住在這裏，或者你不喜歡這裏，我們還可以去其他地方住，再者，我們可以周游列國，逍遙地過這一生，你覺得如何？”他蹲下來，含笑地凝視著她，眼神中滿是期待，這是他想了一路的，一向做事果斷的他在這件小小的計劃上，思慮了許久，因為這計劃中總是有她的，也會以她意願為主的。
他聲音溫和動聽，讓人不覺得這是一個少年在說話，九公主撒了點點鹽，她一直沒有去計較他為何要來楚國，任神醫在路上已經遇到，何必再來楚國尋解藥。
也沒有計較他和她離開榮國，榮國會亂成什麽樣子，會不會有人因為他們的離開有生命危險，特別是文珠……
九公主有些踟躕地問：“小辭兒，你為何要來楚國呢？是不是在宮中發生了什麽大事？你可不能瞞著我，你解決不了的，要說出來我會幫你的。”
“小辭兒？”楚辭重覆，沒有回答她的話，片刻後，又凝視著她，“定城，你非要這麽喚我嗎？”
九公主一笑：“你比我小，這麽喚你有什麽不對！”
楚辭無可奈何地嘆息一聲，滿是寵溺和包容：“定城，人的成熟不在於年齡而在心智。你總該正視我，把我放在跟你平等的位子上，不要老是想著保護我，我現在已經可以保護你，以後也會保護你，你想想我剛才的提議，不要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平等的位子上？
怎麽可能平等，他是太子以後的天子，而她是一個女人，說不定這輩子也沒有機會相夫教子。
再說保護，她一向自私自利，哪裏老想著保護他了？
他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九公主沒有說話，覺得他這個年紀是不是到了最別扭的階段，就是希望得到身邊人重視的那個階段，過段時間就好了。
她輕輕一笑：“好，以後換你保護我，等你在這邊呆夠了，我們就回榮國。”
楚辭有些惱：“定城，你覺得何人能做到這般刺殺，一路如影隨形，都是訓練有素的人，除了宮中掌權的人，還能有誰？”
“不是南國的人嗎？”
楚辭搖搖頭：“有些是，但有的絕對不是。”
九公主有些慌亂，還有些愧疚，她覺得是因為她，所以才有這路上的一切，他們可能是沖著自己來的。
那就是父皇要殺她嗎？
心中有些苦澀，她拿起魚舉到楚辭面前，有些強顏歡笑：“你嘗嘗看。”
楚辭見她面色難看，卻對著他依然笑著，他沈痛道：“你在我面前大可不必這樣，這些人針對的目標不是因為你，你好好的養傷即可，是我在那裏待不下去才離開的。”
九公主有些錯愕：“是因為你？”
楚辭垂目，不去看她黑白分明的眼睛。
九公主只當他在安慰自己，她點點頭，撕下一塊烤的最好的魚肉遞到楚辭嘴邊：“我烤了很久了，你嘗一點，好吃嗎？”
很香，楚辭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咀嚼了一下，沒有味道：“嗯。好吃。你以後能天天烤給我吃嗎？”
九公主被他說得心花怒放，有些點好奇，小心地咬了一口，隨即吐了出來：“味道都沒有，你吃得下？”還天天烤！吃得下，她就烤！半晌又疑惑，“我明明有放鹽的呀！”說著又放了一點鹽，覺得不夠，再灑了一點，想了想，大概覺得還是不夠多，又灑了一層。
楚辭眉頭漸漸蹙起，看著覺得她這烤魚技術有些不靠譜，他淡然一笑，表裏不一地說：“怎麽會吃不下呢，你的東西總是最美味的。”
他還記得在她那裏吃過的飯，她剝的橙子，她特地挑出的肉絲，她總是把最多的一碗飯遞給他，還有她院中的糕點和蜂蜜水，那是他可以安心吃的東西，也是他餓得受不了時果腹的東西，怎麽能不美味。
人們不都說，餓了的時候吃的東西總是最香最好吃的。
九公主顯然不信他的話，再扯了一塊下來，嘗了嘗，好鹹。
然後遞到他面前，惡狠狠地威脅：“那你全部吃完！”聲音幹啞，顯然齁著了。
楚辭奪過她手中的魚，放在一側，忙給她找水。
喝了好大一口才感覺嘴裏的味道淡了些。
蹲的久了有些頭暈眼花，九公主起身時，差點倒進湖中，楚辭接住了她，扶著她往屋中走去。
他對身側的人喚道：“去把任神醫找來。”
“是。”護衛應聲出去。
護衛連著跑了兩次都沒能把任神醫請來，據神醫家的小廝說是為貴人醫治腦疾去了，不知道何時能回來。
楚辭只好找了其他的大夫來看病，可其他的大夫都看不出名堂。
兩天之後，還是沒有尋到任神醫，楚辭坐不住了，定城的毒還沒有祛除幹凈，怎麽能半途而廢，於是派出了不少人打探任神醫在何處。
這番打探驚動了宮中的人，楚王覺得這是楚辭第一件需要人做的事情，自己怎麽能有失誤，於是，派出了皇城的護衛尋找。
這次就很快就傳來消息，任神醫背著藥箱，在大批護衛的押送下，到了楚辭的院子，任神醫看著床榻上熟悉的病人，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不是他不給她醫治好，也不是他把病人醫到一半就跑了，著實是那邊的人他也惹不起呀。
任神醫紅著眼睛給九公主瞧了瞧，把把脈，又例行問了近況，施了會針，寫好藥方後交給一副要吃了他樣子的楚辭。
“任神醫可讓人好找，不知道在給何人診治，需要兩天的時間。”
任神醫眼皮子一跳，這人居然能請動宮中的護衛，他可不是沒有眼力見的，把這人給得罪了，急忙開口：“……也是，是你們榮國的人，長得還怪好看的，哦，我記得好像是什麽雪蘋樓的人。”
楚辭有些錯愕：莫非是宮映雪？可他不是太醫嗎？醫術如此超群怎麽還會來楚國求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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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神醫本來不想說，這屬於病人的私密了，可這人他得罪不起呀，那邊的人也得罪不起，任神醫只好模棱兩可的說：“腦疾，也是一個麻煩的病。”
楚辭想笑：腦疾？
那人會有腦疾？
怪不得一番行徑為正常人所不能理解。
九公主沒有再問。
過了一天，又有人來請，任神醫還有些猶豫，那人他走之前還看了的，一天不看沒有什麽大礙，怎麽又來請！
還不待說出托詞來，他便看見了來人手中拿著的玉釵，獨一無二，是他給夫人買的。
任神醫眼睛紅了：他大爺的，他是大夫，他本來該是大爺的，結果現在變成了孫子！
這些人請他去看病還要威脅他！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
兇狠了瞬間，便慫了。
可他不是泥人，他是活生生的人，他們手上握著他的命脈，他能怎麽辦，只能跟著去。
說起來他為什麽去榮楚邊境采藥，又為什麽不敢去其他的國家，還不是為了他的夫人，他夫人也有病，沒有他的醫術，他夫人焉有性命。
於是——
兩邊的護衛杠上了，死了一些人，就為了一個大夫。
這事驚動了宮映雪身邊的老者，老者過來一瞧居然是榮宮中的小太子，猜想因為公子的那番話，榮帝果然懷疑了，跑到了楚國。
老者笑問：“不知道太子殿下是要請神醫看何人？”
任神醫一驚：太子殿下？榮國的？難怪了不得，一路都是高手保護。
楚辭覺得這人很危險，他極其熟悉自己，而自己卻不知道這人，但是他確定了這老者就是宮映雪身邊的人。
對於不熟悉的人，楚辭一向很謹慎，自然不會開口說話。
九公主聽見外面的吵鬧，起身走出房間。
老者一見楚辭身後走出來一人，是那丫頭，頭發披肩，散成一團，面容青黑，顯然是中毒，他眼神微瞇，冷冷地開口：“丫頭，你居然在這裏！”哼，出現得正好！
九公主迎上他淩厲的目光，無畏無懼：“你們又如何在這裏，還是這楚國是你們的地界了我就來不得了？”
果然是他嗎？
他怎麽了？
老者凜然笑道：“丫頭當真絕情至極，讓自己的親妹代替自己出嫁，自己倒是在楚國躲清閑來了。”
九公主一楞，不可置信地望著他：“什麽意思？”有人代替她和親去漠北？哪個妹妹？
楚辭退後一步，沒有空隙地擋在九公主面前，隱隱有帶著她往回走的意思。
九公主目光轉了一圈，望著楚辭：“你知道是不是，是誰代替了我？”
楚辭狹長的鳳眸中滿是被她埋怨的哀痛，他沈聲：“定城，你在怪我？”他能有什麽辦法呢，他始終做不到就這麽看著她毒發或者嫁去那地，只怕還沒有到地方就會被……
他以為父皇會放棄，畢竟那漠北沒有任何的價值，誰知父皇竟然真的讓公主嫁過去……
他知道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再加上父皇到處在搜查她的下落，他哪裏還有工夫去管其他的公主。
九公主搖頭：“不是，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你也是一片好心……”
老者不想跟他們廢話，他們家公子最要不得的便是情啊愛的，他早已經把自己修剪得無情無愛，何須再沾惹這紅塵俗世，他們家公子只需要想著霸業即可。
最大的國家——榮國，已經是他們的囊中之物，緊接著便是南國，然後西邊的兩個小國，再接著便是東邊的晉國、趙國，衛國……
至於這楚國，位子在中間，楚王已老，沒有正式認下這尋來的兒子，且楚王之前怕江山無人繼承，倒是尋了幾個出色的子侄在身邊教養，那些人會眼睜睜地看著憑空冒出一個人分奪有可能是他們的江山嗎？
所以，楚國也不足為慮，他們公子統一這天下是遲早的事。
這公主他殺不得，怕他們公子醒來後知道是他殺了她，估計還會破壞兩人之間的師徒情分，他不敢賭！
但是她自尋死路，可怨不得他！最好現在就滾得遠遠的，滾去漠北那荒蕪的地方，看她還怎麽回得來！
“公主何必裝糊塗，你若還不去，只怕你那十皇妹已經和你未來的夫君禮成。”話畢，逮著中間的任神醫就飛遠了。
九公主目呲欲裂，血氣翻湧間，一口鮮紅的血從嘴裏噴了出來，接著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定城……”
消息傳得很快，再加上那天在大街上楚王的一舉一動，很快便被楚國政治中心的要員知曉。
先說說楚國的情況。
當初幾個皇子爭鬥，後面楚王登基，幾個皇子殘的殘，亡的亡，被流放的流放，楚王登基幾年後，楚王後宮還沒有一點消息，有些人心思漸漸地活絡起來了，又過了幾年，楚王還是沒有子嗣，這下不管是朝臣還是後宮的人都著急了，就差沒有指著楚王的鼻子罵他不能生。
最後大家建議讓楚王從幾個兄弟的孩子中挑幾個出色的，慢慢培養。
這便選了幾個。
這幾人中德郡王文武雙全，品級也最高。
接著便是安郡王，安郡王賢明在外，在朝中也極其有人緣。
再接著便是瑞郡王，這個人比較覆雜，對外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樣，卻沒人敢惹……
他們隱忍幾天，又暗中觀察了幾天，差人調查，只知道這人姓楚，來自榮國，其他的一概不知。
反正這人多少有問題，秉承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心思，於是一波又一波的人提著各色武器，摸著黑，來到楚辭暫時落腳小院。
252 楚辭被搭訕，與雪公子陌路
兵器相博的響聲不斷，多像以前的重華宮，楚辭習以為常，現在他身邊的人在路上已經壯烈犧牲了許多，這番抵抗就有些不夠看。
好在楚王一直讓人暗中保護著楚辭，這邊的動靜及時地報給了楚王，楚王立即派出了大批人馬前來保護。
九公主氣若游絲地躺在床榻上，感覺呼出的氣比進的氣少。
楚辭親自餵了一些藥，面色好歹看著比剛剛好了許多。
心裏有事，又如何能養好，楚辭知道她痛苦，那種痛苦是對至親的關心，對未來擔憂，不知道以後該如何做的痛苦；
而他同樣痛苦，他是被禁錮在這固定位子，每日每夜都一樣，沒有任何新鮮感的痛苦。
因為了解她，所以才會糾結，一方面他當然想留她在這裏，一方面他知道她心中有那些事情，會不心安。
九公主聽著外面煩人的聲音，斜睨了眼床邊的少年，幽幽開口：“皇弟，我們回去罷。”
楚辭苦笑：果然，這就來了。
九公主嘆息：“縱使皇城不平靜，可這裏又好的了多少，在榮國皇城，你至少是太子，是大寶之位的繼承人，宮中最艱難的階段已經過了，宮中何人還敢行這等事，你看看在這裏，還是有人要來殺我們，所以我們在留在楚國又是何苦。”
楚辭神色覆雜，輕輕地開口：“定城，倘若，榮國皇城容不下我呢？”他眼睛直直地望向九公主，裏面鄭重的神色讓九公主心頭一跳。
這是她第二次聽他說這話了，九公主不解地望向他，為何容不下他？
“你是不是想多了，現在宮中誰還會針對你，只有我，是不是我給你帶來了麻煩，你沒有必要為了我離開榮國。”
楚辭突然有些惱怒，她怎麽揪著這問題不放呢？都說了不是因為她！
可是現在告訴她關於自己的身世嗎？似乎他都沒有確定呢，他如何敢說，且她會不會看不起自己，不相信自己，覺得他在榮國其心可誅。
好一會，楚辭笑著問：“你是想回去榮國，還是想去漠北？定然想去漠北瞧十皇姐和文珠吧，我知道你一向心底純良，不忍心傷害任何人，可是你去了那邊能改變什麽？”
一語戳中九公主的心事：是啊，他們在榮國西南方向，而那邊是西北方向，天南地北，只怕早已經……
可是，她不去？於心何忍，本是她的孽緣，她的紅塵，她的命運，怎會牽連了其他的人。
何況楚辭為了她竟然離開了宮中，來到這陌生的他國。
她低著頭，一臉的沈思，消瘦的臉頰隱沒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她現在想楚辭回榮國，而她去漠北，兩人的姐弟情分也止於此。
“定城，”楚辭微笑，漂亮的眼睛波光流轉，九公主擡眸望向他。
楚辭看著她一整張臉露在光中才下定決心地開口，“你看這樣好不好，我聽你的，但是你先乖乖把病養好。我現在派人先去漠北，我記得大婚是在明年，我們趕過去還來得及的。你好後，若是要回榮國我便跟著，你去漠北我便隨同，總之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這次你休想再把我一個人留在一處了。”他再也不要隱忍而自律孤單的活著。
感覺偌大的宮廷，熱鬧的皇城只有他一個人。
九公主有些錯愕：“你怎麽能跟我在一處……”漂亮的眸中滿是堅定，九公主吞了話，片刻後才“哦”了一聲，輕輕地躺下，“我是公主，你是太子……你有你的使命，而我也有我的歸宿，你怎麽能跟我去漠北……”
楚辭為她掖好被角，笑容溫暖迷人：“定城，以前我們都太累了，背著包袱和名頭，為了別人，為了榮國而活，以後我們可以為了自己活著嗎？”
九公主不解，心中如藏著一大塊石頭，她輕喃：“為自己而活？”
為自己而活嗎？以前她的信念是早點嫁人，後來一心希望那人好，接著出宮她便想著有朝一日回宮，保護她的親人，可是回去後，她卻很迷茫……
現在更不知道未來該如何走。
為自己，談何容易，父皇和榮國的人指不定怎麽罵她，說她拐了太子！
楚辭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柔聲笑了：“定城放心，榮國就算是沒了我，一樣的會在，別人奪不走。所以你只要安心的在這裏養病，好好的等消息即可，若是需要我們親自去，我都陪著你。”
“在路上你都昏睡著，你定然沒有見過楚國邊境的城池，這裏風景很美的，若是我們回榮國，也要經過那裏，到時候還可以陪你好好的逛逛。”
楚辭回憶著，不禁笑起來。
好一會，九公主才出聲道：“聽你的就是了。”九公主只當他是少年的叛逆時期，沒有出聲勸誡，且皇弟什麽都懂，還需要她多此一舉？
她給他一段時間就行。
外面的拼殺聲不斷，這一夜註定無眠。
可是九公主想要有精神就必須遵照醫囑，好好的休息。
總之，陷入了矛盾的循環。
……
幾天後，楚辭覺得他們一直躲在院中不是辦法，這些人每晚都來，何不出去“看看”或者讓人“看看”。
當然主要是帶她出來逛逛，她已經好了很多，可以多出來走走，兩人從沒有單獨逛過街道。
九公主覺得楚辭這想法有些不怕死，就是哪裏有虎偏向虎山行，帶著一股子挑釁，赤裸裸地向人宣誓：來啊，我就站在這裏！有本事就上啊！
但是來到楚國盛京多日，她還沒有逛過，便有些期待，何況現在她這幅樣子總不能宅在家裏光嚇唬自己人吧。
楚辭讓人捧了許多的衣服進來，有男裝也有女裝，總之，隨她心情。
九公主覺得皇弟辦事，果然細致，甚合心意。
將近十月份，天氣不冷不熱，剛剛好。
最近也沒有什麽節日，但盛京跟榮國的皇城一樣，熱鬧喧囂。
這裏的街道比榮國皇城的街道要窄一些，但不顯擁擠，只讓人覺得親熱。一切都恰到好處，讓人會不由自主的愛上這裏。
兩個小公子輕步街頭，語笑嫣然。
一會指指那裏，一會又看看那裏，還給她買了幾串糖葫蘆。
楚辭總是把她護在身側。
“這是什麽？”楚辭指著排著長隊的人群，不禁問道。
九公主踮起腳尖望了一眼：“買首飾的吧。”
“那我們也買吧。”楚辭牽著她的手，跟著排起隊伍。
九公主感覺自己像是帶了好奇寶寶，她無可奈何的答應，跟在他的身側。
“為什麽上次在……皇城沒有瞧見這麽熱鬧的景象？”九公主咬了一口糖葫蘆問。
“你想想上次都有誰，他敢帶著我這麽逛？”
“也是。”皇子若是在街上出了問題，誰也摘不出去。
排了一陣，看到了隊伍前頭，既不是賣吃的，也不是賣什麽稀奇的玩意，而是一個游歷的算命先生，正瞎著眼睛給排隊的人算命。
九公主頓覺無趣，拉著楚辭離開隊伍。
楚辭望向她，俊美的容顏上漾起淡淡笑意：“為何不算算再離開？”
九公主扁扁嘴：“你信嗎？”
楚辭搖頭：“不知道，沒有算過。”
九公主一噎：“……”拉著他手摸了一會，皺著眉頭，另一只手捋著下巴上幻想出來的胡須，深沈地開口：“老夫掐指一算，小公子你命中帶著富貴，以後定能龍臨天下，坐擁錦繡江山。到時候好吃好喝的，可不要忘了瞎老頭我！”
楚辭抿唇，搖頭失笑，兩人說話的間隙，一小姑娘扭扭捏捏地從後面躥到兩人面前，遞給了楚辭一方手帕，期期艾艾地開口：“公子……不知你現在有空嗎？可否邀你們去東湖游湖？”說完，期待地望著楚辭。
這公子長得可真好，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好看的公子，今天撿到寶了出來逛街有這樣的收獲。
九公主大笑，頗欣慰地拍了拍某人的肩膀，對著小姑娘點點頭：“好呀，好呀，什麽時候？”
小姑娘這才註意到旁邊的公子，這公子面頰微青，頭發毫無章法地用絲帶束在腦後，顯得眸子亮晶晶的，對著她露出森然的牙齒，笑得不懷好意，看著有些瘆得慌。
她一哆嗦，猶豫地開口：“東湖……最大……的畫舫。”
楚辭如溫玉的臉不自覺染了一層冰霜，他冷冷地掃了面前的小姑娘一眼，拉著九公主直接走過。
“誒，誒……”九公主急忙叫到，“你走什麽，既然有人邀請，去看看有何妨。”
楚辭沒有說話，他能說，他不是厭惡那姑娘看他的目光，也不是她邀請自己，而是她對定城露出的那抹懼意。
九公主也明白了什麽，幽幽地開口：“想幾個月前，我還是風度翩翩，風流倜儻的時候，這些姑娘都是給我遞帕子的，如今還要仰仗你才有小姑娘上前搭話，結果你還不解風情，把人給嚇走了。”
“無妨，大不了下一個我不趕走就是了。”
九公主吃驚：“你哪裏來的自信，難道是因為我現在的容貌給你的？”
“你就不能不拿你的相貌開玩笑？”
“小辭兒真狠心，現在連我開自己的玩笑都不成了。”
楚辭臉如寒玉：對她來說是一個玩笑，可痛在他心呀，還有她什麽時候才會不把他當成弟弟？
走著走著，九公主的笑減少了，還有些手足無措。
因為對面的榕樹下站著一白衣公子和一青衣老仆，毫無防備地出現在她的視線中，周遭仿若靜止，只有溫和的風，把他青絲吹得微微飛揚。
那老者在他面前早已經隱去了對自己的敵意，只拿一雙睿智幽深地目光望著她。
九公主還從裏面解讀出了幸災樂禍。
她執拗地就是沒有看那人一眼，因為榮帝的話始終提醒著她。
宮映雪瞧見她的笑容一點點地僵在臉上，心中疑惑：她是不願意瞧見他？！
她瘦弱得不成樣子，面青，大抵是中了什麽毒，原本一頭如錦緞般的青絲已經變成了短發。
她怎麽成了這樣！
仿若那年，只是那個瘦巴巴，又黑，總是拿一雙清澈無暇的眼睛防備瞪著他的小丫頭卻再也不存在。
宮映雪桃花般的眼中盛滿了霧氣，她中過毒，若是她來求自己，跟自己一起回去，他就幫她解毒。
這毒，他怎麽不會，他除了自己的病，解這個毒還是綽綽有餘。
目光游走，她身上的衣裳刺痛了宮映雪的眼睛，他從來沒有關註過那東西有多麽貴重，也不覺得有多好看，他只是恰巧聽到一個繡娘抱怨：“聽說今年的這雲煙布攏共產出只能做幾身衣裳的量，金貴著呢，公子今年這種料子的衣裳只怕會少兩身。”
這做兩身衣裳的布，一件穿在她的身上，另一件在旁邊的少年身上。
似乎是一體的，彼此相配的。
兩人動作親昵，剛才那一笑，如同四月驕陽。
不是說她快死掉了嗎？不是說她在榮宮中進退兩難嗎？不是說她失蹤了嗎？
原來——
他聽師傅說她在楚國，他還有點不可置信，藏得可真是好，既然要藏，何不一直藏著？！
虧他醒了，就尋了來。
原來她沒有想過跟自己在一起！
宮映雪面色瞬間蒼白，頭也不回地高傲離開。
九公主一直感覺那目光如影隨形，接著便是那兩人離開的身影，她頓覺莫名其妙，然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神情還有些莫名的憂傷：是了，是了，現在她醜得連自己都不稀罕見，難怪他會嫌棄了！
上次他還說要自己，還給她一次機會，可是他有給嗎？
他大爺的！他害的自己還不夠嗎？還要嫌棄，她是為什麽中毒，又為什麽變成這幅德行的？！
還有那什麽神醫，就因他有病，她便不能瞧嗎？
他有什麽病？！自個不是太醫院首嗎？
九公主磨牙了好一陣，開始質疑自己：“我就真的那麽難看？”
片刻又想起榮帝說的話，她住了嘴。
楚辭瞧見她摸著自己的臉，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他拉住她的手，垂下來，認真地望著九公主道：“定城，這只是暫時的，不論你是美還是怎樣，你還是你，始終都是定城。”
話畢，不動聲色地拽著人離開。
253 小九出逃
他冷眸，有的人天性涼薄，偏又生的高傲，他對所有的情感許是一時興趣，但不會超過一直在做的事情，因為他不相信愛情這東西，自然也不會相信有人會因為愛毫無保留地付出以至於受到傷害。
這次逛街乘興而去，敗興而歸。
兩人還沒有回到院子，楚王身邊的一個公公來請楚辭。
九公主防備地盯著這名公公。
楚辭見過這人的，是那天跟在楚王身邊的。
他笑道：“定城，這人我認識的。”
那公公也笑著向九公主點頭，心頭納悶：這是何人？能得他們小公子這般重視，只怕身份不簡單呀？
榮國帶來的心上人？
“哦。”九公主望向他，神色莫名，只說道，“既然你們認識，那你去吧，鷹空護我回去，就幾步路的距離。”她雖然不知道楚辭為什麽來楚國，又為什麽得楚王宮中人的青睞，是好是壞，她也不甚清楚，楚辭不說，她也不好相問。
但楚辭這人謹小慎微，自然有他的道理。
“沒有多長的路，我跟你一同回去了再說。”
九公主輕笑：“你這人，還怕我找不到路嗎，我又不會騙你，去吧，別讓人等急了。”
楚辭撇了眼一臉期待的公公，想著也該親自跟楚王道謝，人家派人前來保護他們，連道歉都不說，就有點不識擡舉了。
於是提步離開。
九公主望著楚辭的背影，背影如松如竹，自帶風華，漸行漸遠，直至瞧不真切。
這一路，不管是在榮國皇城還是在路上，抑或是在風雲詭譎的楚國，這個少年一直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後，眾人嫌棄她時，不待見她時，他依然溫柔對待。
這情誼，太重。
似乎……
似乎遠遠地超出了姐弟之間的感情，也遠遠超過她之前在宮中對他的付出和幫助，九公主有些心慌。
她只是一個公主，現在害他一個太子跟自己被迫來楚，她怎麽過意得去。
她覺得自己就是榮國的罪人，先是包庇了有禍心的人，接著讓榮國太子跟著自己來他國。
加上宮映雪又在楚國，她又不想再跟這人見面，也不想隨時被人監視著。
是不是只要她離開這裏，楚辭就會回到榮國呢，就會變成之前那個默不作聲，支撐榮國朝政的少年呢？
九公主、鷹空還有另兩名護衛往回走去，九公主踢著腳邊的石頭，神思倦怠。
九公主突然問：“鷹空，若是……若是我離開這裏，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她一個人還是缺點勇氣。
鷹空瞬間擡頭，不假思索地開口：“您是屬下的主子，您在哪裏，屬下就在哪裏，可是您身上的毒……”
九公主點點頭，不在開口說話。
過了一會才開口：“我身上的毒已經沒有大礙了，慢慢的恢覆吧……”
兩名護衛有些不知所措：這什麽情況？兩人當著他們的面說這些話，當他們聾子呀！
還不待想完，鷹空出手打暈了兩人。
鷹空找到兩匹馬，又讓賣馬的把兩個暈著的護衛給送回院子，這才和九公主趕路向榮國的方向而去。
這邊楚辭跟著那公公到了楚王的所在地，說來也巧，正是上午遞帕子那姑娘約他們游玩的湖。
楚王聽見游船的外面有響動，不自覺地站起來，想要把人看清楚一些。
楚辭走進去，目光落在了楚王的身上，他欠身行禮。
從裏面走出一個穿著華貴的女人，女人鬢角斑駁，眼尾有細細的紋路，瞧見來人先是微微的楞怔，接著淚眼婆娑，緊緊地拉著楚辭的雙手。
這雙手溫暖，拉著他緊緊的，是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的親情。
楚辭有微微的驚詫，隱約猜到了這人的身份，沒有松開這雙手。
“孩子，你別見怪，知道有你的存在，是哀家太過激動了，央求了皇上許久，他才帶哀家過來。”楚國的太後說道。
楚辭知道他們這是認了自己，心中的感覺太過奇怪，面前的女人比榮宮中的太後要親切柔和許多，好半晌才輕輕地開口：“祖母？”
“誒！”太後連忙應聲，更是泣不成聲，想她多大的年紀了，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聽見有人這麽喚她，不曾想還有這樣的造化。
太後又問了一些，在這邊習不習慣、住在哪裏之類的話，楚辭都一一回了。
後面太後又說了一些話，大抵是要楚辭認祖歸宗，昭告天下，以後也不會限制他的自由，他可以在宮外有皇子府邸之類的。
楚辭想到自己答應九公主的話，拒絕了，畢竟他還是名義上的榮國太子。
楚王也知道他為難，再說朝堂上有許多人盯著，他怕把楚辭放在明面上，更有人為難，便沒有再提，畢竟這是自己的孩子，自己不疼誰疼。
說起來，他當初奪到這位子當然沒有那麽容易，先帝幾個皇子，個個都比他受寵有勢力，他是秉著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豁出了一切，就宮中最陰損的藥……他挨著嘗了一個遍。
後來，他登上那位子，就算是再癡情，也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楚國絕後，宮中雖沒有立後，但嬪妃不少，可他身體受了傷害，再沒能有自己的孩子……
所以楚辭是他唯一的孩子，又是心愛人生的，在他絕望的人生中的希望，他怎麽能不稀罕楚辭呢。
只是太後想到楚辭現在飄著的身份，覺得有些難受，感覺對不起這孩子。
又說了一陣，楚辭告別兩位回到自己暫時的家，回去後才知道九公主跑路了，急忙派人去打探九公主走的方向，尋到方向之後，自己也帶著人尋起來。
府中暫時擔任管家的耿丘和護衛耿澤都勸著，可這人硬是不聽！
楚辭心頭黯然，想起小時候，他在脆弱的時候曾問她：“……你總不會騙我的，是嗎？”
她當時信誓旦旦地說：“騙你做什麽。”
一句戲言，如今便成了真。
騙他做什麽？
騙了他，她好逃跑，她怎麽就那麽不相信自己呢，不相信他能保護好她，不相信他也可以讓她可以依靠。
他現在只是在乎她的安全。
在尋人的事情上，楚辭不得不求情楚王的幫助，畢竟這是楚國，誰還能有楚王有勢力，雖然楚王幫助，可能會給兩人帶來危險，可讓他不找，他既做不到，又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單槍匹馬地回榮國或者去漠北。
現在已經是十月份，再過一個月，大雪封路，她一個公主，如何能去那裏。
兩天後，楚辭帶著人在盛京相鄰的城池發現了九公主和鷹空的蹤跡。
怎麽發現他們的呢，據說兩人跟當地的地痞流氓起沖突，原因是那些人瞧見兩人是外地來的，生了打劫的心思。
鷹空是暗衛，自然是不怕這些人，很快就把那些人全部放倒，匆匆離開城中。
兩人知道楚辭在楚國有人一直在為難他，定然不會大張旗鼓地來尋他們，在打流氓的時候，就沒有隱蔽。
可他們料想錯了，楚辭竟親自帶人來尋他們。
當楚辭帶著十幾個暗衛追上九公主的時候，她還有些詫異。
楚辭坐在馬上，面無表情地望著對面的九公主。
他目光幽幽，當他知道自己不是王貴妃親生的時候，他茫然無措，覺得天旋地轉一般；
知道王貴妃害自己的時候，心中是沈痛和恨意；
可是只有她離開自己的時候，他才覺得人生滿是絕望和無趣，那是一種天塌的感覺，到處都是黑沈沈的，讓人無路可去……
兩邊是連綿起伏的山峰，只有前路和後路，少年坐在馬上，身姿筆挺，面如桃瓣，目若秋波，飄然出塵，雖然面無表情，可九公主知道此刻他很生氣。
九公主詫異了片刻，有些無可奈何地勒了韁繩，停下馬。
楚辭騎著馬靠近九公主，細細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雖然她還是瘦弱，面色依舊有些青，身上沒有傷痕，精神尚可。
他松了一口氣，望著她沈聲問：“你是想拋棄我，留我一個人在這裏嗎？”
九公主感受到他身上若有若無的梅花香，竟有些慫，她連忙搖搖頭，眼神真誠：“……不是的。我怎麽會拋棄你，我只是想先回去看看……”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
“可是之前都說得好好的，你看，你明明就是丟下我一個人在這裏，然後你自己離開，這不是拋棄這是什麽？”
九公主一噎，好像是這麽一回事。
“你放心不下小十，放心不下文珠，可是你又怎麽放心得下我呢？你明明知道這裏危機四起，你卻還是一走了之，定城，在你心中我就是你的拖累嗎？”
九公主垂眸，有些不敢直視前少年的眼睛，他眼睛幽深如海水，像是能把人沈溺，九公主不自覺地解釋：“你怎麽會是我的拖累……我是怕我成為你的拖累，我也不知道我還有什麽利用價值，讓他們從榮國追到了楚國，我以為，我走了之後，這些麻煩就會被我帶走，而你有這些護衛保護，你就會沒事。”
身後有一大隊的人馬趕來，捏緊了手中的劍，蓄勢待發。
楚辭望了眼身後，緩緩一笑：“你看他們個個武功高強，你在楚國又沒有仇敵，顯然不是沖著你來，這樣，你還要丟下我嗎。”
他的笑如春風拂柳，和熙怡人，但清澈的聲音中充滿了孩子的不安。
九公主呼吸一滯，瞧見後面已經開始拼殺的人，皺眉道：“我們先離開這裏。”話畢，騎馬先前奔跑。
楚辭策馬緊隨。
身後有幾人已經追了過來，鷹空留在原地抵抗敵人，敵人是他們的數倍，他們人手不夠，這裏也不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地，難免讓敵人尋著空子往楚辭和九公主兩人追去。
前面是上山的路，山路陡峭，好在這幾天沒有下雨，路上是幹的，漫山遍野的楓樹在深秋的季節裏，紅如朝霞。
兩人策馬沒命地奔逃，一支支箭矢從後面射出來，兩人有些慌不擇路，往旁邊的寬路走去，跑了一陣之後，九公主欲哭無淚：前面沒路了！
什麽運氣。
感情路寬的還不是大路而是一條廢路！
不等兩人思考，密密麻麻的箭朝兩人的方向射去，顯然對方根本不打算給他們留活路。
彈指間，楚辭拽著九公主滾下馬，就著馬擋著箭的功夫，用自己的身體緊緊地護著九公主的身體，向旁邊的山林滾下去，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的猶豫。
身後傳來馬兒的嘶鳴和拼殺，漸漸地聽不真切，鼻尖滿是他身上清冽的梅花香味……
等九公主睜開眼，就瞧見滿目的紅色，太陽已經西斜。她動了動手，還是活著的，四肢百骸的疼痛感襲來，好在都是酸痛，沒有哪裏受箭傷之類的。
九公主突然想到楚辭，忙坐起來，左右看了下，沒有人，她有些慌亂，站起身找起來。
在不遠處就發現了躺在枯葉上的少年。
身上沾滿了枯葉，如玉的面龐上沾滿了泥灰，她急忙走過去，輕輕推了推楚辭：“小辭兒？”
“皇弟？”
地上的人動也不動，九公主的手摸到一片黏稠，擡到眼前一看，是殷紅的血，她急忙擡起他的手臂檢查，已經沒有在流血了，衣服沒有破，大概是滾下來的時候碰著了石塊。
其他地方也沒有明顯的傷口，顯然他們迫不得已地滾下來，算是不幸中的萬幸，都沒有受嚴重的傷。
四周是一片林子，她不敢在這裏呆著，先不說林中野獸，就說那些人，運氣好點，他們的人勝了會先尋到這裏，運氣不好他們就白滾了。
九公主抱著楚辭半躺在樹上，躬身吃力地背起他。
九公主咬牙前行，許是為了給自己打氣，她邊走邊說：“也就是現在的身體，要是換做之前，背你毫不費勁的。”
“你要知道，我力氣不是白大。我覺得你很執拗，我都走了，你幹嘛還要尋過來，偏偏尋過來，現在好了吧，最後還不是要我來照顧你。”
“剛才那是多高的地方啊，下次別那麽傻了啊，呸呸呸，不會有下次的。”
“……”
“啊，看不出來你還挺重的呀……”
好想扔掉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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