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蓮坐在荷塘邊的石臺上，瞇著眼睛看著不遠處的垂柳輕輕撫過湖面留下一圈圈蕩漾的波紋，擡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柳絮。柳絮無根，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知道有人站在不遠處，雖然那人明顯放慢了呼吸，但周圍的一切風吹草動又如何能逃過他的感覺？

不過他能做的，也僅僅是知道而已。因為他現在只不過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質子。

隨手扔掉那片柳絮，毫不留戀，就像當年父皇毫不留戀地拋棄自己一樣。其實當時的父皇是很憤怒的，不過他是為兒子成為“質子”而憤怒，而不是為“兒子”成為質子而憤怒。

端木蓮閉上了眼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美得讓人移不開眼，卻透著說不出的苦澀。

“你……你是在為柳絮的命運悲傷嗎？”一個糯糯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沒有回答，每天都有宮女借口與他搭訕，總是溫柔應對的他此時卻沒有那個心情了。突然覺得累了，也有些倦了。

“柳絮雖無根而短命，但卻是一個個小小的希望。”糯糯的聲音再次響起，端木蓮不禁回頭看去。

只見一個身著宮女服的少女微笑著看著自己。按衣服的品階來看應該是三品女侍，皇族的貼身侍女。少女的相貌並不讓人驚艷，卻很耐看。鼻梁精致高挑，薄薄的唇顏色很淡，但被略顯蒼白的肌膚襯得很美，唯一的遺憾是那本該清亮勾人的鳳眼卻有些渾濁，毫無光彩。

“你的聲音很好聽。”端木蓮無趣地轉回頭，聲線清冽而略低，襯著那清麗脫俗的絕世容顏，正好似那畫中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說話時習慣性地帶上了媚術，他自己也意識到了這點，不由自嘲地搖了搖頭。

“你不說我也知道。”還是那個糯糯的聲音，但語氣和剛才的“世外高人”完全是天壤之別——那種撒嬌的小女孩特有的驕傲。

有些驚訝地再次轉頭看她，卻聽她“撲哧”地笑出了聲：“呵呵，嚇到你了？”端木蓮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對了，你是誰呀？我怎麽從來沒見過你？”少女問。

端木蓮挑了挑眉，“明知故問”來引起我的註意嗎？

“我沒見過你，可以摸摸你的臉嗎？”少女詢問著，似乎“摸別人的臉”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請求。

端木蓮的眉頭蹙了起來，他覺得這是他見過的最無恥的女人。哪怕是那些蕩·婦，也不曾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摸一個男人的臉。不過……似乎有些意思，姑且陪她玩上一玩。

輕輕勾起嘴角：“隨便。”

少女朝他走了過來，他閉上眼睛，任由一雙白嫩的小手撫上自己的臉。略顯冰涼的指尖帶著一陣陣桃子的香甜，滑過了額頭，滑過了鼻梁，滑過了嘴角……

“好美……”少女由衷地讚嘆道。

並不是第一次被人撫摸，並不是第一次被人誇讚，但心頭卻掠過一絲異樣……一時間竟有些舍不得那離開的指尖。不知是因為那桃子的香甜，還是因為那不帶一分情·色的眼睛。

“你……”少女欲言又止，微微蹙起了眉頭。

看著她為難的樣子，端木蓮突然生出了幾分愛憐，開口道：“但說無妨。”

“你……你是哪一種花妖？”少女的語氣格外小心，好像怕一不小心把他嚇跑了似的。

“撲哧……哈哈哈……”端木蓮笑了，不是發自嘲諷，不是為了討好，完全出於快樂。

“讓我猜猜……”少女似乎以為他默認了，臉頰浮出一抹粉紅，“你是妖蓮吧？白蓮！”

蓮嗎……自己的確是“蓮”，但實在不願玷汙了白蓮……端木蓮不笑了，近十年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很臟。

“我不配。”沒有語調的話，卻透出了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你配！”少女的語氣異常堅定，“因為你的眉眼很幹凈。”

一陣風拂過荷塘，含苞的蓮輕輕搖曳，暈出一陣似有似無的幽香。

兩人相顧無語。

禁鐘三響。

“糟糕！我得走了！”少女匆忙轉身朝園外跑去。剛跑了兩步，回過頭：“對了，我叫可可。再見咯，白蓮！”說著揮了揮手，轉身跑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的不好，但是很用心，希望與大家分享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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