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商弦很快找到了汐鸞。汐鸞見到白商弦出現的那一刻，心裏的苦，難受或是更加覆雜的情緒都交織在一起，眼淚就這樣莫句其妙地順著臉龐劃落到地上。

白商弦瞧見汐鸞的模樣不似以往的儀態萬方，綽約多姿，而是憔悴不堪。再瞧著她嘴角和地上的血，心裏非常難受。他快步走到汐鸞的身邊為她解開咒術，抹去眼淚：“汐鸞，我來遲了。”

汐鸞身子一軟，撲到了白商弦的懷裏。這是千萬年來一直想做的事情，現今竟然能在他的懷裏，即使被鎖在這裏一輩子也值得了。

“你有沒有怎麽樣？”白商弦的聲音有著令人安心的沈穩。汐鸞搖搖頭，怕破壞了此刻的美好，放輕聲音道：“我沒事。”

“那便好。來，我帶你回去。”白商弦橫抱起汐鸞步出房間，飛身禦劍回昆侖仙境。

饅頭遠遠看到白商弦抱著汐鸞離開了，又跑回房間問正喝茶的蔓錦葵：“主人，就這樣放他們走豈不是太便宜了？”

“無妨，他們會再回來找我的。”蔓錦葵放下茶杯篤定道。

“可是主人……”饅頭欲言又止。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呀！

“有了汐鸞這顆棋子，白商弦不敢輕舉妄動，我們就耐心地等著他來求我。回去了，饅頭。”蔓錦葵站起身，把手伸向饅頭，饅頭立即會意地跳上她手心跟著她離開屋子。

走出幾步遠後，蔓錦葵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座房屋，突然左手運氣提力，掌心勁風凝集，紅光閃現，倏爾朝房屋襲去。一陣轟然過後，房屋變成了一大片冒出灰土的廢墟。

饅頭嚇了一跳，不解道：“主人，你為什麽要毀了這裏？”

“多餘的回憶還是毀了讓人舒服。”蔓錦葵說完，內臟霍然風雲翻湧般，一陣刺疼。不一會兒從喉嚨裏噴出一大口血，濺紅了地上的積雪，觸目驚心。

饅頭嚇壞了，急忙喊出聲：“主人你怎麽啦？”握著它身體的手也松開了，蔓錦葵的身體直直朝雪裏倒了下去。

饅頭踩在雪上，圍著倒下去的蔓錦葵來回打轉，一直不停地問。可蔓錦葵就是沒有半點反應，可把它急壞了。

過了一會兒，蔓錦葵似乎恢覆了意識，難艱地翻轉過身，聲音微弱道：“我沒事，這樣躺一躺，休息片刻就會好。”

“你騙人。你明明都受傷了，我去找人來。”

“我沒騙你。不要說話了，讓我好好休息休息。”

蔓錦葵都這麽說了，饅頭惟有靜靜地待在她身邊，憂心忡忡地盯著她，生怕她這樣一躺就再也起不來。

蔓錦葵身上的傷勢還沒完全好透，可人就不見了，急得伊素裳直跺腳。風奇在一旁安慰她：“公主又不是小孩子，她自己在做什麽自己清楚，你莫要自亂陣腳。”

“可你不知道，現在的公主就愛亂來。她要再不回來，讓碧霄知道，肯定少不了挨罵。”

想想也是，將軍要知道公主的身體沒完全好了就突然跑出去，一定很生氣。絕對會立即派人翻個底朝天的找她出來。

“那我隨你去找找。你知道她會去哪裏嗎？”

伊素裳搖搖頭：“沒有線索。”蔓錦葵會去的地方，除了昆侖，聖心門和蒼蓬山，還有哪裏？以前他們都極少有機會出去外面，對外面的世界並不清楚。但是恢覆記憶的蔓錦葵，能去的地方是不是就多了？

就在兩個人束手無策之時，他們口中所說的人出現了。伊素裳瞧見蔓錦葵就迎上去一頓責備：“公主，你又擅自跑出去，讓碧霄知道還得了？”她的目光一下被蔓錦葵手心的饅頭吸引住了：“說來這小東西好久不見了，你是去找它了嗎？”

饅頭朝伊素裳呲牙道：“我才不是小東西，我是妖，我有名字，我叫饅頭。”

“素裳，公主回來就好，我們還有正事要做。”風奇在旁邊嚴肅道。

蔓錦葵緩緩笑道：“師姐，你這樣的脾氣只有風奇才受得了。有什麽事要稟報麽，風奇？”

風奇畢恭畢敬道：“是的，公主。這事是素裳處理，就由她向你說明。”

蔓錦葵把目光放到伊素裳身上，伊素裳也沒半分推讓道：“仙派的殘黨我已經全部活捉回來，不知公主接下來要怎麽做？”

“可有意外？”

聽到這個問題，伊素裳的神色有些難堪。蔓錦葵看在眼裏，又問：“怎麽？”

半晌伊素裳才道：“公主還記得蘭街，記得小雙和小蓮嗎？”

蔓錦葵挑眉：“她們怎麽了？”

“她們現今變成了聖心門弟子，我……”

蔓錦葵似乎懂伊素裳的意思了：“被我們救了人又被我們捉來，讓你覺得很難堪嗎？師姐，你嘴上說要拋棄過去，可終究還是逃脫不了過去陰影。”

伊素裳急忙否認：“不是這樣……”

“那是怎樣？你若是下不了手，就讓風奇去辦吧。”蔓錦葵望向風奇。

風奇知道伊素裳並不是蔓錦葵所說的那樣也幫著她說話：“素裳可以完全這個任務，請公主不要如此斷言。”

伊素裳怕引起風奇和蔓錦葵的爭吵，轉了話題：“那公主活捉他們有何目的？”

“讓他們成為魔界的兵力是其一，人界現在妖魔作亂，讓他們幫不到人界是其二。”

饅頭眼睛閃閃發亮地盯著蔓錦葵，心思，主人高高在上的樣子讓它特別崇拜。

伊素裳認為這步棋走得極微妙，而且：“讓他們成為魔界的兵力有可能嗎？仙修與魔修本質不同，強行魔修只會弄巧成拙。”

“沒有時間讓他們魔修。這事勞碧霄代行，費了他們的修為，把他們扔進洗浴池，沐浴魔界的靈氣生成人魔。”

風奇只是沈默地在一旁不說話。公主說得對，要讓他們完全聽命於魔界，就只有這個方法了。伊素裳在魔界這麽久，知道什麽叫人魔：“意思是讓他們變成行屍走肉嗎？”

蔓錦葵陰冷地笑了起來，語氣透出重重的忿恨：“你們不覺得，行屍走肉才是仙界真正的一面嗎？”

伊素裳覺得蔓錦葵瘋了，但她既然陪在蔓錦葵身邊，那就一起瘋吧。從聖心門滅門開始，她或許也已經瘋了。

******

瑤池桃林不覆往目的美麗寧靜，那顏色染上了艷紅的血氣，空氣不再是桃花的馨香，而是充滿了殺戮和血腥。花瓣染成血色飄落在瑤池，汙了一池的水。昆侖仙境從此不再是仙境，而是煉獄。

汐鸞不容置信地打量著滿目瘡痍的仙界，顫抖著聲音問白商弦：“商弦，這裏變成這樣多久了？”

白商弦搖著頭，不答話，把她放到了地上：“能走麽？”

汐鸞四下打量了一圈，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詢問道：“霧鷲和赤玥他們……”

“他們都沒事。現在應該在伽和殿等著我們。”

伽和殿，是她的宮殿：“那西王母她……”

“現在仙界傷亡太慘重，為了安全起見，西王母和其它仙家已經受了天帝的襄助，在九重天上養精蓄銳。”

汐鸞知道他們都沒事，心裏的石頭落了下來，“你們都沒事就太好了。”

白商弦拍拍汐鸞的肩膀，和她一起步回伽和殿。

等在伽和殿的霧鷲終究是按捺不住，對坐在一邊沒任何表情反應的傅千遲道：“我還是等不下去，萬一她見了清言卻不守信諾那我豈能坐視不理？”

傅千遲淡然而不屑道：“她不是個不守信的人，這點你我都清楚，安靜地等著吧。”

霧鷲咬牙怒瞪著傅千遲道：“她已經不是以前的祈霜了，她竟然連師尊都不放過！哼，我看醒不過來的人不是汐鸞，而是你。

傅千遲並沒因霧鷲的話而有半分過激的反應，他更加輕蔑地瞧著霧鷲著急的模樣：“別把本仙跟汐鸞相提並論。她是心中有魔，不願醒來，本仙只是就事論事。”

正說著，白商弦就帶汐鸞回來了。霧鷲驚喜之餘急步上前很是關切地詢問汐鸞：“汐鸞，你……你還好麽？她沒對你做什麽過分的事情吧？”

汐鸞勉強笑了笑，安慰道：“我沒事，霧鷲你不要擔心。”

白商弦在一旁沈默著，不知道該不該告訴霧鷲汐鸞所遭受的事情。汐鸞也是，又何必為蔓錦葵說話，明明就被那樣對待了。汐鸞果真沒變過，從以前起，就這麽善解人意，溫柔體貼。

“這不就放了回來？好友，小仙鹟這麽好說話，把汐鸞一下就還給你了？”傅千遲懷疑地問。蔓錦葵雖然不是個不守信用的人，但也絕對不是個會吃虧的主。

“她的幹脆也讓我出乎意料。”白商弦苦笑一下道。

傅千遲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然後道：“對了，有件事要告訴你。修仙門派剩下的人都……被魔界全部捉走了。現在人界少了仙派的存在，妖魔化得更厲害。再這樣下去，人界會比仙界先消失不見。”

白商弦一驚，莫非蔓錦葵捉了汐鸞，派兵攻打昆侖就是想分散他們的註意力，好在人界為所欲為嗎？

霧鷲現下只關心汐鸞，其它的事情一概不想理會。汐鸞被霧鷲噓寒問暖著，也沒有搭話的空餘。

傅千遲知道白商弦聽進去了，又繼續道：“還有一件事，就是天帝下令，要把小仙鹟殺了，用她的血來終結妖魔兩界。現在，她的命已經被許多神祇盯上。”

不止白商弦震驚，連霧鷲和汐鸞也震驚了。事情已經走到這個地步，白商弦沒有逃避和猶豫的時間。思忖良久，他才不得不下定決心：“不管發生什麽，至少她的命由我來親手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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