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錦葵盤坐在塌上，運氣調息，體內的氣卻在突然之間紊亂不穩，讓她的五臟六腑都受到影響，尖銳地疼痛起來。猛然間一股腥甜就從嘴裏吐了出來。

一旁閉著眼睛養神的饅頭聽到這突然的聲響，立即擡頭去看蔓錦葵。下一刻就慌張道：“主人你又吐血了。不要再動真氣，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讓饅頭怎麽辦？”

蔓錦葵用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上朝它作了一個噤聲的姿勢：“噓，這件事只有你知道，別告訴碧霄和師姐他們。”

“主人你的身體越來越差，你不能任著它惡化不管。要不讓妖王再贈你萬露果？妖王不舍得的話，我就是偷也要偷幾個回來。”

蔓錦葵知它是護主心切便沒怪它亂說話：“你有這份心就好。算算日子，她身上的藥也該是發作的時候了。”

饅頭自然她口中指的是誰：“主人，你混入千食丸裏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蔓錦葵但笑不語，神秘兮兮的讓饅頭更加好奇：“難道是蟲盅？”

蔓錦葵換了一臉平靜,無波無瀾道：“那是六界之中最狠毒的藥。發作起來就會六親不認，瘋瘋癲癲，若無解藥就會漸漸喪失心智，無法自理，淪為一個不死卻也不會動的活死人。”

饅頭瞪大的眼睛，這世上還有這樣的東西？它不禁又好奇問：“這藥這麽厲害，那如果放到仙界的瑤池裏不就能輕易放倒那些仙人了？”

蔓錦葵笑道：“這藥要持續服用才會發作。而且它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調和出來的，除了沒有必要外，我不會再做。”

“這藥是主人你調制的嗎？”主人看向蔓錦葵的眼神更加崇拜。

“這藥花費我太多的精氣和血，在仙神人三界沒完全敗之前，我決不能因此倒下。”

饅頭大概是聽懂了：“主人你的身體會這麽虛難道就是因為……”

蔓錦葵搖搖頭，似乎自言自語又似乎在對饅頭說：“並不完全是。莫要再問了，你問題這麽多我要何時才能歇一口氣？”

饅頭乖乖地閉上了嘴巴不說話。那個汐鸞人挺好，如果她不是仙界的人說不定能和她成為朋友。好好的一個人被主人下了那樣的藥，其實真的挺可憐。

唉，這一切要怪就怪仙魔不兩立，還有那個白商弦吧！

聽到屋子外有動靜，蔓錦葵對著門口道：“碧霄，你三天兩頭往我這裏跑，吩咐你的事情做好了麽？”

還沒進門就知道是他了？碧霄出現到門外道：“公主，碧霄的手段你應該不陌生。今天我過來，有事要向你稟報。”

“能讓你親自來稟報的事情一定很重要。”

碧霄並不覺得蔓錦葵在讚揚他：“仙界的人來魔界要求見你，見還是不見？”

“一個人來？”

“一個人。”

蔓錦葵燦然一笑，“敢只身前來魔界膽子不小。值得欣賞，是何人？”

“清言上仙，木千帆。”碧霄答道，又補充道：“你要是不想見，我們正好可以在這裏除掉他。”

蔓錦葵沒想到他果然來了，胸有成竹道：“見，怎麽能不見？碧霄，他不是木千帆，而是白商弦，記住了？”

碧霄只道：“記住了。”心裏卻不大樂意蔓錦葵與白商弦見面。畢竟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且還不知道他是為什麽目的前來。即使他只身在魔界不足為懼，也不敢保證是不是在耍什麽詐。

還是先安排好，免得到時發生什麽預計不到的事情。

白商弦環顧著魔界廣闊的地域，沒有想千年後他還會再一次踏進這裏。這裏沒有那時的繁華，但因為碧霄在，也變得越來越有了魔界往昔的模樣。

他來之前沒料到會遇見伊素裳，但很快就釋然了。伊素裳現在是魔界的人，他既身在魔界，也避免不了會見面。

伊素裳自然是看到白商弦的，沒想到一別數載，會變成今天之局。世上許多事情都無法預計，曾經滄海難為水呀。幸好自己紫色面紗的遮掩，不然他該知道自己面對他時的尷尬了。

碧霄去尋了蔓錦葵後，偌大的鬼卿殿只留下伊素裳和白商弦。白商弦喚了她一聲：“師妹……”

伊素裳搖了搖頭道：“上仙喚錯了，我是魔界之人，又怎會是你師妹？”

“我並不覺得魔界適合你。”

“那何處才適合我？上仙言重了。人各有志，活著也只爭朝夕罷了。”

意思是他們沒什麽好說的嗎？蔓錦葵是祈霜他能理解她的所作所為，但這個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人的決定想法他卻不懂。

“寒暄就到此為止吧，”碧霄出現打斷了兩個人的對話。他對白商弦的恨意不比蔓錦葵少：“公主要見你，隨我來。”

伊素裳目送著碧霄領白商弦去找蔓錦葵，也想跟著過去看情況。蔓錦葵這麽恨白商弦，要是失控痛下殺手，以她現在的身體來說太勉強，只會被白商弦反將一軍。

但碧霄轉身時向她使了個眼色，顯然他不讓她跟過去，更包含了另一種意思。以防萬一，要做好萬全的準備嗎？

碧霄領著白商弦到蔓錦葵的房間後，用意味深長地眼神瞪了蔓錦葵一眼才退出去。蔓錦葵正坐在案臺上撫琴，聲聲入扣，似乎並沒有看到碧霄那帶著責備和擔心的眼神。

饅頭則靠著瑤琴的旁邊，聽得很是陶醉。

白商弦開口喊她：“錦葵。”

蔓錦葵彈琴的手頓時停下來，弦卻因她突然的動作“嘭”地一聲斷掉了。她撫摸著琴身嘆息道：“師弟留給我惟一的東西也沒有了。”

白商弦一怔，低頭道：“抱歉，我……”

“不關你的事，弦斷了就是斷了，怪就怪我不好好愛惜。大師兄呀，”蔓錦葵換了姿勢，收回手叫他：“只身來魔界，你就不怕我在這裏殺了你？”

“你要我的命隨時都可以，但是在此之前，你到底對汐鸞做了什麽？”

不過是半天時間，汐鸞就突然變得瘋瘋癲癲，誰也不認識。那模樣讓知道她原來面目的人都深感難受和不解。霧鷲差點要殺下魔界來了，要不是有傅千遲攔著他，那麽現在在這裏的人不是他而是霧鷲。

“白商弦，你真的認為我會那麽幹脆放了汐鸞嗎？呵，我餵給她吃的，是世上僅有的毒藥。

除了我沒人能解。”

白商弦暗自握緊了拳頭，表面仍是不慍不火：“你究竟想要什麽？想要我的命我可以給你，想要我難堪我也可以難堪，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但求你不要再作孽了！”

蔓錦葵覺得好笑極了，“我想要的你給得起嗎？算了，我也不是個不通情理的人，你只要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把解藥給你。”

看來事情還有轉圜的地步：“什麽條件？”怕就怕她的條件過於苛刻，不能在短期內實現。

然而他怎麽也想不到蔓錦葵會提出那樣一個條件：“殺了西王母和霧鷲，把他們的頭顱提來見我。”

“你這條件我不能答應。”她瘋了嗎？西王母是仙界的領導人，殺了她就相當於毀了整個仙界。而霧鷲是他的朋友，他怎麽能對朋友下手？

“喔？那就只能犧牲汐鸞仙子了。真是可憐呀，汐鸞仙子為了你不惜犯下天規，又因你而變成如今這個樣子，最後只能慢慢等死。唉……”

白商弦明知她這麽說是激將法，但卻也是事實：“我不相信找不到解藥。千遲精通百毒，他肯定有辦法。”

“他要是有辦法，你也不會獨身前來。你可以慢慢考慮，但是時間不等人，晚了就別說我不給你機會。”

“沒有商量的餘地麽？”

“也並不是沒有，我可以給十天時間你考慮。饅頭，送客。”

饅頭見白商弦被蔓錦葵壓制得沒有絲毫反抗能力，得意極了。高興地應了一聲就跳下案臺跑到他腳下道：“主人要你走就趕快走，不然我們反悔你就別想救她了。”

白商弦像是看陌生人般死死盯著蔓錦葵，良久才拂袖離開。

蔓錦葵盯著門外，聽著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喃喃道：“這才只是開始罷了，大師兄。”

知道白商弦走後，碧霄立刻苦過來問蔓錦葵：“公主，他來尋你是要挑釁嗎？”

“他不會做這種事情。你別擔心了，現在要我殺他我也不會心軟。”

碧霄皺眉，“我不是那個意思。”

蔓錦葵低著頭撫摸著案上這把斷了弦的瑤琴，十分惋惜：“碧霄，能找個工匠幫我把這琴修好麽？”

碧霄加重了聲音：“公主！”

“你什麽都愛操心可真讓人討厭，只是跟他做了個交易。都是因為你什麽事情都幫我做了，讓我實在很無聊。”

“公主覺得無聊麽？”這麽說來反而是他的錯了，難怪對那把琴這麽上心。他走過去抱起琴道：“現在找個工匠很難，但你要什麽我向來有求必應。”

“謝謝你，碧霄。”蔓錦葵溫和地笑著答謝。

能看到她這樣的笑容實在彌足珍貴，他就沒有了計較下去的意思：“你能好好照顧自己我便不再說你什麽了。”

蔓錦葵聽話地點頭。饅頭送白商弦回來後見蔓錦葵似乎很高興的樣子，問道：“公主，出了一口惡氣很是開懷？”

“是呀，很是開懷。接下來……”蔓錦葵擡手輕念咒語，一只白色紙鶴從掌心竄了出來，往外面飛去。

“主人，你在傳信給誰？”

“以後你就會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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