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仍舊下著蒙蒙細雪，天地間白得讓人恐懼。饅頭坐在屋子的門前，也不怕冷風吹進皮毛，凍得全身發抖。

掰指算了算，主人已經差不多半個月沒來這裏看看了。是不是主人討厭它，借著讓它和汐鸞呆一起的時候拋棄它？

它離開妖界太久了，妖界已經沒有它的容身之處，如果連主人都不要它，它還可以去哪裏？想到這裏，饅頭就伸長了脖子更加殷盼蔓錦葵的到來。

忽然它靈敏的耳朵捕捉到遠處傳來的嘎吱聲。雖然微小，但能聽見在緩緩向這邊靠近。它仰起頭想看清楚，但在滿天的風雪中幾乎不可視物。它又借著身體靈巧，跳到屋頂上，陣陣寒風在屋頂更加肆虐，饅頭四只小腳站不穩當，好幾次差點被吹下屋頂。

但它能看見白色的世界有一抹紅色的影子越來越靠近這裏。那黑色的長發被風揚起，影子的真實面容就掩在風雪中。

熟悉的裝扮肯定是蔓錦葵沒錯。饅頭興奮得跳下屋頂，等待著蔓錦葵到來。

果不其然，穿著大紅鬥篷的蔓錦葵越來越清晰地出現在饅頭面前。還沒完全走到屋子門外，饅頭就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迎她。

在風雪之中猛然有一只黑色的小東西往她身上竄，蔓錦葵一瞬間很吃驚。待看清那個跳到自己身上的是什麽東西時才揚唇笑道：“饅頭，怎麽了？”

饅頭哭喪著臉道：“主人，你怎麽才來？饅頭以為你不要我了。”

蔓錦葵用手拿起它的身體捧在懷裏：“還真愛撒嬌呀，我怎麽會不要你呢？”

“可是主人都不來。難道是主人你發生了什麽嗎？”所以才來不了這裏？

蔓錦葵一邊走進屋子裏一邊答道：“是呀，不過我已經好了，莫要擔心。汐鸞她怎樣？”

蔓錦葵往蔓錦葵的懷裏靠了靠，感覺安心極了：“我有遵照主人的指示，天天給她吃一顆千食丸。”

“可否有異樣？”

“暫時還未顯現。”

蔓錦葵滿意地點點頭，進了屋子就放下饅頭，憚憚吹落在身上的雪花，重重呼出一團白氣。她的臉色仍舊很蒼白，讓饅頭看了還是有點不放心，想問原因又不敢問。

“饅頭，今日他來該這裏來了。”她突然道，把想著事情的饅頭嚇了一跳：“呃……主人你說他是指誰？”

“我的大師兄。呵，我去看看汐鸞，他若來了你就告訴我。”

饅頭似懂非懂的點頭。那個人來做什麽？又想傷害主人嗎？若是想傷害主人，它饅頭第一個不答應。

整座房屋都是靜靜悄的，偌大的地方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汐鸞驟然亮起沈下去的眼眸往門外望了過去——是腳步聲沒錯。她來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汐鸞仙子，別來無恙。”

汐鸞凝眉：“錦葵，你終於來了。”

蔓錦葵邁進屋裏，蒼白的臉帶著與外表不符的盈盈笑意，使得她整個人在這情景中更加真實：“你在等我嗎？”

“我能不等嗎？我的命在你手裏，你可以任意操控，而我只能任你魚肉。”汐鸞慘然一笑，那樣的笑容在她臉上仿佛有種神聖不可褻瀆的錯覺，美輪美奐。

蔓錦葵走近她，擡手撫上她的臉，寸寸摩挲著：“這張臉實在太美了，美到讓人忍不住想要破壞掉。不過這樣一來，就不好玩了。不必擔心，我很快會放了你。”

汐鸞懷疑得盯著蔓錦葵的眼睛。她的眼睛清澈卻帶著絲絲的恨然：“你會這麽簡單就放了我？”

蔓錦葵松開手，背對著她，臉上顯出一副高深莫測的神色：“當然不會。”

“我不求你放了我，要我死也可以。我只有一個請求，不要把別人牽扯進來。”

蔓錦葵斜睨汐鸞一眼，語氣帶著質疑和嘲諷：“比如說清言上仙麽？汐鸞，我是該敬佩你的偉大還是嘲笑你的愚昧？”

“隨你怎麽說。”反正跟現在的蔓錦葵也說不通。

蔓錦葵不再說話，只是尋著椅子坐下，靜靜地閉上了眼睛。在這安靜的空間裏霍然從蔓錦葵的身上傳來陣陣咳嗽聲。汐鸞又望向她，只見蔓錦葵忽然從嘴裏吐出一口血噴在地上。

汐鸞原本可以嘲笑或是無視蔓錦葵，最後卻還是關心地問了一句：“你的身體不要緊麽？生病了？”

蔓錦葵抹去唇邊的血，淡笑道：“多謝關心。我沒有生病。”

明明都吐血了，“那是……”

蔓錦葵又起身走至她身旁，把抹下的血塗到了汐鸞的嘴角：“我的身體怎麽樣跟旁人無關。”

“原來你也不懂保護自己的……”汐鸞的話還未說完，饅頭就鉆進屋裏對蔓錦葵大聲道：“主人，他來了。”

“真準時。”蔓錦葵意味深長地瞅了汐鸞一眼，道：“汐鸞，有人來接你了。那我們就去迎客吧。”

誰？汐鸞心裏一震。難道是白商弦？

饅頭跑在前頭帶著蔓錦葵回到主屋。那裏已經站了一個穿月白長袍，墨發如瀑的高大男人。他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小仙鹟。”

蔓錦葵哼笑道：“你的小仙鹟已經不在了，在這裏的只有蔓錦葵。”

白商弦痛心地皺著劍眉，鳳眸微斂：“蔓錦葵就是小仙鹟。你不要三師妹的身份，也不要自己的名字麽？”

“凡是你賜與我的，我一概不想要。”蔓錦葵咬牙道。

白商弦的神色恢覆原來的面無表情，現在與她說什麽都是無益吧：“那好，我不與你爭。”

他以為他想爭能爭得到嗎？蔓錦葵坐了下來，吩咐還留在一邊的饅頭：“饅頭，去溫一壺熱茶來。”

饅頭應了一聲，跑了出去。

然後她像想起什麽似的，對白商弦笑道：“對了，師尊已經魂歸鬼界，想必你已經從霧鷲那裏聽說了。”

她故意提起這個事情是想惹他生氣麽？她似乎也變得有些不了解他了：“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師尊那麽疼你寵你。”

“什麽都要有理由的話，那就當是我心魔所致。他疼的只是忘記一切而無憂無慮成長的小仙鹟，並不是恢覆記憶，解開封印的蔓錦葵。”

“你變得越來越殘忍了。”白商弦嘆道。

“哈哈，拜你所賜。你想像霧鷲一樣，來尋我報仇麽？再用破魔弓射我一次如何？只要我死了，這種反常的氣候就會結束，仙神人三界都會得救。要殺我嗎？”蔓錦葵的眼神陡然露出濃烈的恨意，震得白商弦心頭重重一顫。

她額上的暗紋在光線中隱隱流動，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確實如她所說，只要她死了，這一切都會結束。可是他下不定決心。千年前他決定要殺了她的時候就已經費了畢生的勇氣，如今他還能再有勇氣殺她嗎？

“言歸正傳，真是你擄走汐鸞的嗎？她在哪裏？”罷了，今日來這裏的目的是汐鸞，其它的事情暫放一邊。

饅頭這時搖晃著小小的身體，拖著溫好的熱茶進來了。蔓錦葵彎身低頭拿起熱茶，從桌子上拿出兩個杯子放好，一人置了一杯：“天氣寒冷，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饅頭覺得自己留下也幫不上什麽忙，怕汐鸞逃了就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白商弦也坐了下來，瞧了一眼那杯熱茶，卻沒有喝：“不要岔開話題。”

蔓錦葵抿了一口茶，蔑笑道：“怎麽，怕我在茶裏下毒？”

白商弦不為所動：“激將法對我無用。”

“好吧，是我擄走她的。你猜她會在哪裏？”

白商弦越來越弄不懂她：“你把她怎樣了？”

“呀，我以為清言上仙清心寡欲，只懂得為天下蒼生著想，原來還會緊張自己的同僚。”蔓錦葵倒沒有一絲害怕和愧疚，用玩笑般的語氣說道。

“蔓錦葵！”白商弦的聲音低沈，表面仍是波瀾不驚，但卻有著不怒而威的震懾力。

“折磨她其實也算是一樂趣呢。看著仙界之人在我腳下面容扭曲的樣子，別有一番味道。”

“為什麽要把她牽扯進來？你心裏有恨全都沖我來，我可以把命給你，你放了她。”

蔓錦葵笑意越來越深，簡直樂到不行：“我要你的命何用？既然你這麽關心她，那你求我呀，我高興了說不定就會放了她。”

白商弦按壓住自己的怒氣，聲音冰冷道：“你不要太過分。”

“既不願意求我，又要我放她了，你還真任性啊，清言上仙。罷了，我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你只要猜出她在哪裏，我就把她還給我。”

白商弦幾乎沒有猶豫：“你既然叫我在這裏，那她應該也在這裏，你不是個耍心機的女人。”

蔓錦葵不置可否，飲盡了杯中的茶後道：“茶要涼了，暖過身子後你就在這裏找她吧，找得到她你就帶她走。”

見把汐鸞帶回仙界這個目的達成，白商弦飲下了茶，就起身要去找汐鸞。臨出門前蔓錦葵突地叫住了他：“你就這麽相信她一定在這裏，不懷疑我把她藏起來了？”

“這裏我比你熟悉，況且你把她帶來這裏，不就是想向我覆仇麽？”白商弦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離開去找汐鸞。

蔓錦葵拿起茶壺又倒了一杯熱茶，握著茶杯卻遲遲沒有喝下去：“有一半話你說錯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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