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姒兒知道，他裝了如此之久的假面具，此刻已經完全撕碎，他再也顧不上虛與委蛇，劈手奪向九歌的兇靈，小覺空依舊用身體護住壇缽，誰知宋元五指成爪，指甲已經化成陰黑光亮的鬼爪，爪向小覺空的腦袋，此招陰毒無比，如若被此爪抓中或者刮傷，小覺空怕是要命歸西天了。

“叮！”的一聲響，子虛執著法杖擋在小覺空面前，怒斥道：“宋施主，貧僧念你喪親之痛，才未計較你過往的腌臜事。但你今日步步殺招，著實過分了。”

宋元一爪子抓在佛杖上，震得虎口略有裂口，溢了絲血，他卻著了魔似的，只是抓向小覺空：“給我。”子虛一佛杖擊在他伸向小覺空的手臂，很清脆的一聲骨裂，骨頭斷了。

斷了一只手臂，是個人都會疼的受不了，可唯獨宋元，就跟瘋了一樣，不知疼痛，雙目猩紅，滿頭大汗，出招毫無章法。右手斷了，左手還能動，他晃著一條斷臂，踉蹌著腳步卻始終不忘追著小覺空，向他伸著左手：“給我。”

子虛見他已入瘋魔，邊擋邊勸道：“施主，覺空已經跟您道明，那女施主已經入了輪回再世為人，即便你拿九歌魂魄去換返魂香已無用處。”

他聽不見任何話語，見每次出爪都被子虛擋下，一只劍自他袖袍滑下，左手剛好握住劍柄，舞劍如閃電，快如破竹，淩厲的攻向小覺空。子虛見招拆招，雖然他很冷靜，對方招法急切而淩亂，可他畢竟是佛門中人，已經斷了宋元一臂，不忍再出殺手，格擋之間，護著小覺空步步往後退。

三人邊打邊退，突然之間，三枚幽藍色暗釘從宋元袖子裏飛出，直奔子虛胸口而去。一道紅影閃過，鳳姒兒捏著三枚暗釘，盯著宋元。

眼前之人真是既可憐又可恨。

宋元手上卻並未停止，鳳姒兒手一拋，三枚暗釘破空飛向宋元，卻在他面前一寸處穩穩當當停住，一寸之外，是宋元大汗淋漓的臉龐，是痛的，也是瘋的。

終於，他停住了。

可片刻後，他竟然一頭撞向這三枚暗釘。

幸虧鳳姒兒收的及時，否則她也和九歌一樣，成了靈獸界的罪人。宋元撲了個空，跌倒在地，雙肩抖動異常。

鳳姒兒對著右側耳語幾句，頭上的玉簪消失不見了。等待的時間總是漫長的，尤其是當一旁有人在嘮嘮叨叨說教時。鳳姒兒看向子虛，他已經對著匍匐在地掩面哭泣的宋元說了大半個時辰了，鳳姒兒的耳朵都快起繭子了，他依然沒有要停止說教的意思。

趙如生不知從哪裏撿了一塊木板，撕了自己的上衣，幫宋元開始固定手臂。子虛見他手法粗暴簡單，便停止了說教，喚過小覺空，替宋元診治斷臂。

此時，一陣風刮過，風中傳來幾句呢喃，均入了鳳姒兒的耳中。鳳姒兒走到宋元面前，道：“如果我告訴你，你的秀兒轉世投胎到哪裏？你能放過九歌嗎？”

宋元猛然擡頭，冷淚滿面，目光卻欣喜欲狂。

“是那天你救的小女孩。”鳳姒兒看著他，道：“你救了小女孩，卻讓你身上唯一可以制服九歌的符紙失了效，但幸運的是，你終究是守護了你的秀兒一回。”

“世事無常，自有天意。宋施主，回頭是岸呀。”子虛還是不忘了說教。

子虛帶著小覺空以及九歌走了，臨走前，他們告訴鳳姒兒，九歌的魂魄將被安置在他們所屬的寺廟——凈因寺中，誦經念佛，常伴佛祖左右，以超度被她殺害的那些無辜百姓的魂魄。

鳳姒兒點頭。這樣一來，也許算是最好的結局了。目送那一大一小的僧人遠走，她轉過身準備勸說宋元，誰知身後一聲喊：“鳳施主。”

鳳姒兒回頭，是小覺空。

小覺空跑過來道：“鳳施主，我知道，你和九歌一樣也是靈獸。如果你有機會見到靈鶴一族的白臨，記得告訴他，萬法皆空，因果不空，若緣從心，唯有凈因。”

說罷那小和尚便跑了。鳳姒兒縮回伸出去的手，癟癟嘴道：“還想問你身上的玉墜是怎麽回事呢，那明明就是一個妖物呀。”她又搖搖頭，心道：“誒呀，管那麽多幹嘛，眼前這個還不知道怎麽處理呢。”

但仍然記得小覺空的囑托，心下仍將“萬法皆空,因果不空，若緣從心，唯有凈因。”這句話來回念了好幾遍，才踱著步子走到宋元身前。

此時趙如生已經扶起了宋元，還在替他擦汗，鳳姒兒略過那人，從身後拿出一個風箏遞給宋元，道：“這是游童剛剛去拿的，你自己拿好，去找那戶人家，會在這裏放風箏，相信方圓不超五裏，能買的起如此精貴的風箏，姓謝，家中還有一個不足十歲的幼女的人家，應該不難。”

宋元哆嗦接過風箏，鳳姒兒轉身就走，回頭見趙如生還擔心的望著宋元，便沈聲道：“你到底是跟他走，還是跟我走？”

趙如生在宋元耳旁耳語幾句後，果斷小跑跟了過來，不過還是不滿：“他斷了一只手，又受那麽重的傷。你就那麽忍心，將他一人留在那。”

鳳姒兒看了他一眼，笑道：“他比你想象的厲害多了，別說斷一只手，就是雙手筋骨盡斷，十個尋常人也不是他的對手。你還擔心他？”忽然，她湊近他耳旁，小聲道：“你是不是被他剛才那一抱，抱得春心蕩漾了？”

趙如生臉色忽紅忽白，急忙擺手撇清關系：“你瞎說什麽。”

“你往哪跑？”鳳姒兒叫住他，指了指右側的路，道：“這邊，青石村。”

趙如生又一溜煙跟了上去：“我們去那幹嘛？”

鳳姒兒道：“辦事。”

趙如生興致來了，道：“辦什麽事？”

鳳姒兒道：“不告訴你。”

“哦，我知道了。”趙如生手舞足蹈黏著鳳姒兒：“你一定是去安慰死者的家屬。”

鳳姒兒搖頭：“不是。”

“難道你是去超度那些死者的惡？”

“好煩啊你，閉嘴。”

半夜時分，山間的夜風呼呼而過，吹得花木顫顫巍巍不住搖擺。夜黑風高，天上沒有一絲星子，也沒有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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