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沒有……”

二娘緊問，“你又為什麽？”

絳珠嘆氣比劃道，“也許，‘姚老爺’和‘老妖精’之間橫著的就是永遠無法跨越的距離吧！”

二娘不再說話，絳珠又試探道，

“那…你們呢？你和杜老爺之間橫著的是我爹嗎？”

二娘笑了，她的下巴靠在絳珠發間，輕柔道，

“絳珠，你知道世間最好聽的一句話是什麽嗎？”

絳珠搖搖頭。

“我這輩子聽過太多花前月下的誓言，豪情凜懷的壯語，詩情畫意的詞賦，我曾經一直覺得這些就是世間最動聽的字語，直到有一天，有個不愛說話的漁夫，提著一兜玉女蟹推開我的房門，對我說，‘走，跟我回家’……”

“可是……你還是愛杜老爺的…對不對…”

“傻丫頭，你懂什麽是愛？！”

“可是…我不想成為你們之間的障礙，我爹也一定不想……”

“傻絳珠，兩個相愛的人如果最終不能在一起，真正的障礙只有他們自己。

你長大了就會懂了。

不！

最好你永遠別懂！”

“可是二娘，你應該給杜老爺一個機會，我爹他…回不來了吧？！”

二娘松開手看向絳珠，

“你怎麽也這麽想？你應該知道你爹啊！丫頭，永遠都不要放棄希望！”

“可是二娘…這世上怎麽會有父母舍得拋下自己的孩子？！”

不知為何，絳珠看見二娘的眼淚唰的流下來，二娘的手又拉過她，緊緊的摟著她的肩，沈默片刻之後，二娘道，

“如果有一天你爹真的回來了，你會恨他嗎？”

絳珠沒有說話，只又聽見二娘說道，

“早晚有一天，你會發現，所有的恨不過都是無法面對的想念。

無論你心裏覺得有多恨，等你見到了就再也恨不起來了。”

遙遠的天際躍出一道微紅的曦光，一輪鮮紅燦爛的明日漸漸升起，她們倆同時伸出手，似乎都想要握住陽光。

身後地上的是兩個緊緊靠在一起的身影，長長的，瘦弱的，卻溫暖明亮。

11

杜檸源的母親是上京王城翰林大學士祁中鈺的獨女祁茵。當年祁府千金可謂名動天下。才貌並馳，傾國傾城。

這樣的出身，加上這樣的條件，應該是要嫁到軒轅皇室的。

但是祁中鈺和杜秉承乃少時摯友，更巧二人之妻又接踵有孕，杜祁兩家便指腹為婚。

於是祁茵便嫁給了曲梁富戶杜家如笙。

祁茵大家閨秀自不必說，杜如笙也眉清目秀，二人站在一起還算般配。

杜家祖輩經商，是鼎鼎有名的金算盤世家，到了杜如笙這裏，簡直把金算盤每個算盤珠又鍍了層金，他很有頭腦，營業有道，杜家的家業也越來越大。

但是杜檸源六歲的時候，祁茵忽染重病離世。

祁母心疼兩個外孫小小年紀失去母親，杜母又常年臥病在床，便把兩個孩子接到上京照顧。

杜檸源杜檸楓在祁中鈺身邊受到了很好的教義，更能和眾多官家子弟一起到七庫之殿讀書。

本來這是很好的一件事情。

杜檸楓就是很好的例子，祁母簡直把她教養成了第二個祁茵，舉手投足間盡是大家風範。

但是誰都沒想到，七庫之殿那麽多書載，杜檸源就偏偏迷上了修仙。

他翻遍了所有修仙載史，甚至還打算偷偷加入軒轅皇家的修仙門派-拜雲門。

祁中鈺氣的直呼管不了了，叫他爹領回去。

此時正好杜母離世，杜如笙將兩個孩子接回，然後就搬到了血陽島渡村之崖早就已經修建完成的逍遙仙莊。

為了打消杜檸源的修仙念頭，杜如笙特意請了武術師傅來教他習武，一方面強身健體，另一方面主要是他覺得練練功夫似乎和修仙差不多，也能安了杜檸源的心。

可是他千萬想不到的是，這身功夫竟然派上了這樣的用處。

此時杜檸源正扒在屋頂上，靜靜的聽著他和這位“貴客”的談話。

”杜先生，情況如何？有沒有小皇子的消息？”

這位“貴客”的聲音聽上去彬彬有禮又幹凈利落。

從這個方向望去，看不見此人的樣子，卻能看見他身形魁梧，比頎長的老爹還要高出半頭，普通商人打扮，沒有過多的衣飾。

老爹沒有立刻說話，迎上去讓著貴客就座，自己隨後在對面坐下，然後才壓低聲音開口道：

“龍頭果然出現了，還給‘姚老爺’帶了份厚禮！“

“噢？”

“人頭瑪瑙，血手金玉！”

老爹頓了頓繼續解釋道：“龍頭到的時侯，那姚經正準備拜堂，還是很給龍頭面子，專門看了上座觀禮，誰曾想龍頭根本不理會，直接讓人擡上兩個長長的燙金大木箱，道有厚禮相送，然後當著全部賓客的面開箱驗禮！

張大人吶，一個箱子裏乃是八條瑪瑙墜珠分別掛在八個人頭上啊，另一個是八條人的手臂啊，手腕上全套著鑲金玉鐲，有的手指頭上還套著玉扳指！

那人頭和手臂還都是血淋淋的啊！！！！

如此厚禮，人頭瑪瑙，血手金玉！”

老爹又往前湊了湊：“雖然那些人我不認識！但是那血手上戴的其中一個扳指可是凰和玉，這可是上京府皇家賜玉！而且那些人頭人手的，一看就不是島上的人，常年吹海風曬太陽的不會有那麽白的膚色。”

老爹拍拍貴客的手：“張大人，我鬥膽斷定，消失在瀚海的兩艘官商船必是讓這龍頭劫了！”

這位張大人聲音沈重：“杜先生的意思是……皇子已經遭遇不測？！”

“這倒未必！”老爹一字一句說完，讓了讓張大人喝茶，自己竟也端起茶來。

這時候還喝茶！杜檸源趴在房頂上幹著急，再看這位張大人雖然沒心思喝茶，卻也沈的住氣。

“龍頭精明的很，如果真要是打算和姚經翻臉，正是用人之際，絕不會白白殺掉能用之人。這幾個送禮之人看上去都中年之上，顯然不是隨便揪過來殺的，應該有一番挑選。這樣說來，小皇子很可能還活著，而且就在龍頭手裏。”

“先生可有妙計救人？”張大人道。

老爹嘆口氣搖搖頭道：“難，難吶！”

“那就請旨早日發兵，直接剿了這夥匪盜，要他們放人！”

張大人試探道。

“不可！一來朝廷曾剿賊多年都未成功，如今龍頭養息多年，匪盜之勢更加猖獗，此時攻剿定不能一朝攻成；二來一旦暴露了皇子的身份，龍頭更不會輕易放人，屆時皇子處境會更加危險，我們也會陷入被動。”

“那既然姚經已有親信之心，就讓他從龍頭手裏要人怎樣？”張大人又道。

“以何借口叫他要人？姚經親信，誠意尚未可知。他那麽精明，一般借口一定騙不過他。若實言相告，他姚經也是虎狼之人，還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恐怕會脅皇子以要天下！”

“那…如何是好？要救還要不聲張？”張大人仍是沈著道。

半晌，老爹悠悠道：“張大人，死士如何？”

張大人略略思索遂喜上眉梢，點點頭道：“甚好！”

老爹突然起身，“大人且挑幾個得力的人，其他的我來安排！”

張大人也起身道：“杜先生，大恩必有重謝！”

他俯身鞠了一個大躬，老爹趕忙將他扶起。

見老爹出了門，杜檸源一刻也不敢耽誤，他輕輕的起身，飛檐走壁的趕回了自己房間，練武雖然沒絕了修仙的念想，但不得不說，他的功夫練得倒是相當不錯，這身輕功已委實出神入化。

下午那晌他是想和絳珠一起回去的，不過妹妹檸楓拉住他，說是爹爹回來要見他。

他便換洗幹凈，一直在房裏等著，沒想到爹爹深夜才回，而且開心果兒回來報告說，杜老爺一回仙莊就去會客了。

杜檸源不免嘀咕，這麽晚了還要見什麽貴客？前幾日確實住進來幾個上京來的普通商人，但是老爹吩咐廚房，都是好酒好菜招呼，蟹粉蒸肉都出馬了！簡直一堆怪事，不妨去聽聽。

這會兒他脫了長衣，躺到被子裏，還不忘把熱茶壺底燙著的毛巾放在額頭上。

沒想到熱毛巾燙的要死，他哎呀一聲正要扔掉，恰好老爹推門進來：“嚎叫什麽？”

12

杜檸源的手正放在毛巾上，一時尷尬的定在那裏，頭燙手也燙：“爹……我……頭疼！”

心裏卻不斷臭罵著開心果兒，把茶水沖的太燙了！

老爹走過來，將他的手拿下來，拉起被子給他掖好，然後走到桌邊坐下來倒了杯熱茶：“早上不是肚子疼？怎麽又頭疼了？還有哪裏疼啊？”

如果非要這麽說的話，杜檸源搓搓被子底下燙的火辣辣的手，

“手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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