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蘇瑾顏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見傾湮，但她簡簡單單一句話就已經讓他掀起軒然大波。

“你究竟是何人？”他不想承認，可這個感覺和當初的雲姬顧臻給帶給他的實在太相似了，“你是不是她？”

傾湮並未答，只是說：“你認為是便是，你認為不可能，那也就不是。”

蘇瑾顏的一臉詫異早就出賣了他，或許他認為極為的不可能也在這個時候在強迫自己接受這位陌生的年輕姑娘就是當年桃林偶遇的惜念。

可是她為何會變了模樣，又為何依舊保持著這般年紀的容顏。

哦，樣貌變了，那年輕也就不稀奇了，可難道會有借屍還魂？

因為大祭司的原因，他雖然對神鬼之事諱莫如深，但下意識中還是相信的，難道當年雲姬消失是因為魂魄附著在另外一個人身上？

那蕭衍呢？

他會在哪兒？

傾湮沒有去探尋他在想什麽，她來見蘇瑾顏自有她的目的：“先不說我的事，陛下可否知曉皇後的目的？”

他怎麽會不知道。

“皇後近年來步步緊逼，早已忘記了她受封之時的初衷了。”當年他向魏王室求娶未若雪，也曾有一絲的心動，這麽些年走過來，哪怕兩人沒有愛，卻也曾有過相濡以沫的，尤其當時兩人並肩奪取這個天下時。

只是他不曾料到，他視若生命的巔峰權利在他的皇後眼中亦是一場瘋狂的追逐，果真，無論是他的世子府還是如今的雲華帝宮，永遠都離不了權利之爭。

“既然陛下已知曉未若雪的動機，為何遲遲不動？”如果他顧忌魏州，傾湮覺得完全沒有必要。

到是蘇瑾顏，在聽到輕言的大喇喇的稱呼時不由皺眉：“惜念姑娘可真是不畏強權，你這般稱呼，不怕朕治你大不敬之罪。”

傾湮輕笑一聲：“若是皇上還在糾結這個問題，倒也不用顧慮雲華政權。”

的確，是他允了傾湮這般的行徑，他默認了傾湮的肆無忌憚。

“大祭司可是……”猶豫再三，蘇瑾顏終究沒有忍住，“死於姑娘之手？”

傾湮挑眉，有些驚訝：“陛下為何這般問？”

她殺大祭司時周邊只有蕭陌虞和秦夙唯，而他們兩人的記憶早被她抹去，除非洛虞醒來，否則再沒有人知道大祭司死時所發生的事。

不過那個時候的確是在芳華殿，而蕭陌虞和秦夙唯也知道她和大祭司之間的一場對決。

“你跟隨陌兒進宮，又聽皇後安排入住芳華殿，昨晚芳華殿異動，後來卻不了了之，而近日，皇後的鸞鳳宮有些反常，”所有的線索匯聚到一起，蘇瑾顏又不笨，“皇後與大祭司暗中勾結，雖然我不曾得知是何原因，但她終歸是想以此要挾我，為的恐怕是將太子推上皇位而後自己可以掌控這個天下。”

昨晚芳華殿的一聲響動和無端的震顫，還有今早皇後寢宮的反常足以向他說明，大祭司出了不可逆轉的事，而皇後因此大失元氣。

“未若雪的心思最多不過是謀權篡政，但是大祭司卻是……”傾湮不知該不該與蘇瑾顏說這一段往事，但想著他不過一界凡人，且壽元將盡，便不再拿無關之事煩擾他，“算了，他反正已死，有什麽目的也達不成了，只是我還是想勸一番，陛下，太子能耐幾何你該清楚的，若是不想讓好不容易奪下的天下改姓未，就盡快改立太子吧。”

她到也沒直接說讓十二殿下繼為下一任儲君的話，因為他無論立誰也太子，甚至將皇權交到誰手中，最後她還是會幫蕭陌虞搶回來的。

說明自己的意圖後，傾湮也沒有和蘇瑾顏話家常的意識，便想告退。

卻不曾想，蘇瑾顏突然說了句：“若是將皇權交給陌兒，你可否為他守好？”

傾湮有些楞怔，在她為數不多的流桑記憶裏，蘇瑾顏給她的印象一直是睥睨天下的傲然身姿，他說話永遠都是站在最高點的，滿是傲氣而堅挺的，從不知他也會這般懇求。

“那當然，”開口，語氣莫名也軟了，恍惚記起了桃林中翩然一遇，她還在為墨傾傷神，“這個天下，本就該是啊虞的。”

“你——”蘇瑾顏覺得，這樣的惜念和當年的雲姬突然重合，兩個本該沒有交集的人，卻在此時，在他的眼前合而為一。

傾湮素手輕點，一卷空白的聖旨騰空而起：“那麽陛下，請起草吧。”

蘇瑾顏並不猶豫，雖然皇位繼承者自古都是立嫡立長，可流桑歷朝也有立賢者，況且他看著那些兒子年齡漸長，也越發不喜太子，心裏其實還是意屬於蕭陌虞。

聖旨並不長，但玉璽即將蓋下之時未若雪卻發狂似地沖了進來：“蘇瑾顏，你忘恩負義！”

隨著未若雪的聲音，不少宮侍也紛紛跑進來，又是向蘇瑾顏磕頭謝罪，又是勸誡未若雪。

可未若雪恍若未聞，依舊朝著蘇瑾顏咆哮，神色癲狂：“是你拋棄了我們當年的誓言，是你放棄了我們的玨兒，你竟還想將太子之位也剝奪了。”

發狂時的女人力氣非常大，哪怕是幾個宮侍也阻攔不了，更何況早已虛弱的蘇瑾顏，他被未若雪一推，踉蹌一步，若非傾湮適時扶了一把，腦門差點磕到桌角。

“還有你！”未若雪怎麽可能漏了傾湮，她怎麽也想不到，本來她與大祭司的計劃可以說是天衣無縫，偏大祭司招的貪婪，招來了一個煞星，“狐貍精，勾引皇上不夠，竟還想著那小賤人的孽種！”

“皇後！”蘇瑾顏大喝，一來他是一國之君，怎麽能讓一個女人指著自己罵他的女人是賤人，他的兒子是孽種，二來，蕭妃一如他心口的朱砂痣，久久不能忘懷，他怎麽能容忍未若雪對她的指摘。

未若雪並沒有因此而期期艾艾，她兒子的太子之位若沒了，她的皇後之位若不再，她就算不把最後漁翁得利者撕下塊肉來，也要讓蘇瑾顏，讓這個負了他們母女的朝廷一償這債。

“皇上，”未若雪是個瘋狂的女人，但也是個可憐的人，“臣妾入宮以來不曾求過什麽，當年你承諾的，要臣妾陪你看這流桑天下，要讓咱們的孩兒繼承你的宏圖偉業，可如今，你為何要將咱們的孩兒逼死呢？”

蘇瑾顏覺得這個未若雪陌生的太可怕了，他從不曾小瞧女人，但讓他真正佩服的人也不過當初的雲姬，然而雲姬不再，這個天下也就未若雪能入了他的眼。

可現在的未若雪哪還有當年的雪公子之名，難道這深宮真的是埋葬女人的墳墓嗎？

傾湮冷笑，她這是替她兒子向蘇瑾顏討皇帝之位了。

“早知如此，你又何必與大祭司勾結，”蘇瑾顏嘆息，他其實不想處置未若雪的，但現在的未若雪恐怕早已心神紊亂了，“你在與他商量怎麽處置陌兒的時候就該知道，我不可能原諒你了。”

未若雪心中一跳，她派人刺殺蕭陌虞之事，大祭司也是後來才有耳聞，並勒令她停止追擊，但她想著，既然一個身中劇毒的皇子，平日裏也不受寵，身邊也沒有得力的人，她派去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自然會處置了他。

誰知，一波又一波的人出去，卻始終沒有消息進來，最後等來的卻是蕭陌虞安然回宮。

她沒有想到，蕭陌虞也開始籠絡人了，他身邊的幾人，雖然她還不知道身份，可那叫蕭七的，她卻是認識，是她派去的死侍之一。

他竟是策反了她的死士！

大祭司早先罵她蠢，後來卻又迎合了她的計劃，也派了許多人出去，說是必能成功，可成功了麽？

她不知道大祭司在執著什麽，不過她要的就是問鼎這個天下的權利巔峰，所以登上皇位的絕對不能是除了她的玨兒以外的人。

傾湮不曾想到她那豐富的心路歷程，不過隱約知曉她的目的，可惜了：“你總想將自己的兒子推上那王座，可你卻不知，你的愚蠢終究害了他。”

太子蘇霖玨出現的機會很少，他很多時候都是躲在背後，自從傾湮進宮以來，幾乎沒有正面見過他。

她知道是什麽原因，因為他們這隊人中有修仙者，因為秦夙唯和秦夙煙是道墟觀弟子的原因。

“你的兒子早已被大祭司吞噬，如今剩下的不過是他留在這個世間的最後一絲靈識罷了。”傾湮的話無疑成了未若雪瘋狂的最後一擊。

“玨兒怎麽可能……”就連蘇瑾顏都驚疑了。

本來傾湮想著將蕭陌虞推上王位後就可以當甩手掌櫃了，可現在她不得不摻和進這趟渾水中。

“你可知大祭司的目的？”除了和大祭司有著較深糾纏的未若雪，其他人包括蘇瑾顏在內對大祭司都只是覺得神秘。

傾湮就知道蘇瑾顏不知，想想，也該為他解惑：“他的真身並非流桑凡人，而他的目的是為了飛升成仙，所以想要吞噬魂魄。”

蘇瑾顏到也沒有十分詫異，因為土靈也與他講過，可是接下來的話卻叫他震驚不已。

“如今的太子殿下，不過是一團怨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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