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前，一空第一次動手。

唐三是對她沒任何防備的心思的，她一直知道，所以在一次吃飯前，她特意親自端了飯菜，為的是在其間加入某種特料，當然，她沒指望這藥能對唐三起什麽作用，但只要他能被影響，哪怕片刻也夠了。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過程是曲折的。

唐三墮魔後，其身體在不知名的地方發生了某些變化，竟對這藥物半點反應也無，一空在飯間一直凝神仔細觀看，也不見他有甚眼神迷茫，精神乏力的現象。

莫不是她拿了假藥？一空覺得自己好像幹了件蠢事。不過不管怎樣，藥物是不能再用了，想來他對其他的藥物也都存在某種抵抗力。

這樣一場不算是謀殺的謀殺，在唐三未察覺之時還未開始就結束了。

四天前，一空第二次動手。

唐三生活的挺規律，一空知道他每日的必經之處，要辦公的時辰，休憩的時刻。然而還是找不到下手的機會，可以說，不知如何下手。

一空想了想，想出個昏招。

她成天又開始抓猴遛鳥，日日玩到日落西山，因前陣子一空總對唐三橫眉冷對，好不容易出來走溜，也不好一直叫她待在屋內，只得隨她便了。

見不得人只能找，來到林間，只見一空從一邊躥出來，嚴格說是跟著一只猴子追打著跑出來的，一邊喊：“哪裏逃”，一邊把猴子攆得上躥下跳，猴子跳到唐三不遠的左側，一空猛地一手揮出一道氣流，不是向猴子，卻是向著唐三！

唐三自是雲淡風輕的就解了這攻勢，一空卻是直直揮拳向唐三，毫不留手。唐三以為一空想松動松動筋骨，便和一空打了起來，一空卻不是為切磋來的，她招招不留手，狠厲劈向唐三。

不要懷疑，她秦一空真的是在盡量控制殺氣的前提下對唐三發動最猛烈的攻擊，她倒想看，她竭盡全力究竟能和唐三鬥到什麽地步？也算是估摸一下實力差距。

卻說唐三，看到一空一副盡力對打的樣子，不得不開始認真和其對打，一邊說：“空空我認真了，小心”也是加大了對打的力道，一時之間，樹葉橫飛，之前的猴子也不知跑向哪裏。

一空察覺到唐三的實力自己竟有些摸不透，似乎又精進了不少，在唐三一個下劈來時，微微卸了卸手中的力道，那隨之而來的氣流自然一空不抵，狠狠擊向其右肩，血液幾乎是片刻間便滲透了衣服，唐三因慣性收手不得，看到一空被自己傷到，急忙停下。

“空空，你怎麽突然收手，我看看你傷的怎麽樣”

唐三一時又是心疼又是氣惱。他對於曾經一空在自己懷裏死去耿耿於懷，在心中一再告誡自己不可再傷眼前的女子，結果今天卻還是失手了。

唐三抱起一空，大步走向屋內，小心的對其傷口進行包紮，對著一空也是說不出什麽責備的話來，只能自己生自己的悶氣。

一空心想，這次又是一次失敗的嘗試。

接下來四天過去，就是現在了。

這幾日一直被勒令在屋內休息，唐三更是每日都要看著一空休息才放心，今日夜裏，唐三看著眼前的女子睡著的面容，褪去了往日裏的張牙舞爪、橫眉冷對，竟如嬰兒般純凈，看著看著唐三有些癡了，上前將女子輕輕攬在懷裏，滿足的發出了一聲喟嘆。

深夜，一空悄然睜開了眼睛，感受到身旁溫熱的身體，腦裏一片混亂。

自恢覆記憶以來，一空的心緒就沒平靜下來過，混亂又不安，林林總總，這一路以來的事情，若沒記得那麽清楚還好，那一次次由她引起的浩劫，唐三對她的執念之深，已到了不可消散的地步，哪怕削減一毫都無半分可能。

她想，她記憶裏的師父盡管有些出格的地方，但也決然不是如今的偏執、陰郁的模樣，鮮血鋪就的開端，一經發動就回不了頭了，她的師父，因她，再也不覆初時的眉眼如畫，幹凈素雅。

他是罪人，她亦然。

必須，也一定不能放任繼續下去了。來魔界只是權宜之計，現在他唐三答應休戰，改日突然魔氣暴動控制不了自己又發動大戰時，屆時三界該當如何？人間再也經不起戰亂了啊。

那些時刻垂掛在心頭的刀，遲遲不落，日日苦受的煎熬……一空心想，她離瘋不遠了。

唐三自詡一切都是為了她，世人都這麽覺得，可有誰曾在乎過她的意見？！是，唐三是為她下凡，是為她墮魔，是為她引發三界大戰！

可她需要嗎？根本不！

他總這樣自我，逼她做決定，整個三界都在逼她。

平日裏不曾出現紮根於靈魂深處的不滿，終於是在這夜深人靜之時，悄然露出猙獰來！

過往曲折裏不著痕跡延伸出的記憶的枝芽，帶著過往的憤懣，帶著恨意的尖銳，狠狠的刺向一空，幾近要撕毀她一貫的平靜。

此刻，她恨唐三，但更恨自己，恨輕易妥協的自己。

想到近日以來幹的蠢事，一空眼皮輕掀，面龐因情緒激動而不能自控的微微抽搐著，怎麽做？怎麽做才能不被察覺的結束這一切？

殺了他，就現在。

腦裏瘋狂的叫囂的聲音，加上這寂靜的夜裏胸中激蕩的猛烈情緒，一空突然失了理智，變掌為刀刃，用盡力氣，劈向唐三！

唐三驟然睜開了眼睛，握緊一空的手，眼裏還有沒褪去的剛醒的茫然，一下反應過來：“空空，你幹什麽？”

一空眼睛鮮紅“你該死，你該死！”

“空空，你……你想殺我？”唐三的聲音裏有不易察覺的委屈。“你是不是想殺我，之前在飯裏下藥，我當你惱我，呵，你是不是那時就動了殺心了？”

“是”

“空空，你看不到嗎，我費盡心思把你留在我身邊，你就沒有一點點的留戀？沒有浮法劍在手你不是我的對手的。”

一空有些說不清現在的感覺，脫口而出：“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一空遂率先拿起桌邊的劍刺向唐三，唐三看著一空的劍迎面而來，神色悲涼，低低笑出了聲：“空空你知道我不可能再對你動手的。”

唐三竟直接放棄抵抗，一空的劍徑直刺進心臟。

“哧”。

聽著這劍刺入肉聲音，一空楞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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