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若是自由！

魑魅魍魎的尖叫刺破長空，忘川水它們浸過一遍遍，洗不去千年對人間的向往怨念。人世的因，千年的果，它們無盡漂浮訴說，可是除了孟婆，它們無人可說。卻是連輪回也入不了，罪孽深重。本以為地府便是它們的囚牢鎖鏈，唐三這麽一鬧，魑魅魍魎洶湧而出。

迷茫了千年的魂魄匯成一鍋燒沸的水，然後瞬間向四方散去。

像極了盤古開天辟地時的混沌，從孟琳的角度看來霧蒙蒙得一片。那透明的魂魄咯咯地笑著，像剛出世的嬰孩。卻又哭訴著，千年的怨念化作它們的語言，那聲音可不是悅耳動聽的。

鬼差一個個難受得想哭，卻又不得不忍受惡心想吐的勁兒去抓那些游走漂浮的魂魄。可是好容易抓住一只，又要去抓下一只，於是手上的魂魄咯咯地笑著，化作煙霧消散到鬼差看不到的地方。鬼差不過是小官，哪裏來的三頭六臂。

不一會兒地府便看不見那些游走的魂魄，被鬼差魯莽踏碎的彼岸花流出最飽滿的鮮紅色汁液，流盡的彼岸花會枯萎，成灰，最後成為養料。轉瞬間，一朵妖艷嫵媚的彼岸花又會開放。

彼岸花的數量是不會變化的，消失的鬼魂也不會憑空消失的。

孟琳知道它們去了哪裏，這才是最絕望的。

當年秦一空修改生死簿，逆天改命，轟轟烈烈。而唐三所為，卻會禍及六界，生靈塗炭。

天上地上會算命的，此時掐指一算，哀呼不妙，人間要遭大劫。地府裏逃竄的妖孽鬼怪哪裏管得這些。它們聚著散開，唱著千年不敗的歌聲。

鬼語：閻羅老兒睡難安，孟婆美人挽木簪。

黃泉洗得身歸土，囚我魂來浸忘川。

奈何橋畔聲聲慢，念我人世也憑欄。

神通也賽秦一空，叫那寶殿跪俗凡。

鬼語：“千年，幾千年了啊！”

鬼語：“人間，有光啊！”

它們又哭著笑著唱著往人間去。

和尚廟裏挑水的胖子好容易挑起水桶來，那水裏跳出一個孩子，長長的獠牙啊嗚一口咬碎了木板。胖子嚇得跪倒在地，念念叨叨，菩薩顯靈，菩薩顯靈。妖怪翻一白眼，你們交那點香火錢還各自分了油水，菩薩理你們才怪哩！於是啊嗚一口吃掉了胖子。

府上的老爺焦急等待分娩的妻子，然而接生婆接過孩子就暈了過去。老爺進門一看，長著綠油油雙目的怪物啃著他妻子的肚子，朝著老爺甜膩膩地喊了聲爹。老爺冷汗直流，而剛出生的孩子搖搖晃晃抱著他的胳膊，拽下來優雅地啃著，仿佛是個懂禮儀的好孩子。

街上亂成一片，孩子和沒有臉的小妹妹一起玩捉迷藏，睜開眼發現家裏少了爹，地上一灘汙紅，娘一臉驚恐地看著他。小妹妹笑著說：“猜猜我吧你父親藏到哪裏了？”

一空呆呆地望著手中的翡翠杯子，幹凈的清水一點點變紅，最後變成了唐三的眼眸。

“唐三在哪裏？”

她一拍桌子，群魔沒法回答，越來越低的頭被一空狠狠擡起。

“我問你們唐三在哪裏？”

幾乎是用吼得。因為隱隱有些不安，而她向來是相信第六感的。一空見他們回答不出，憤懣地摔了翡翠杯子。

有小魔過來收拾，悄悄遞給她一片什麽東西。畢恭畢敬道：“琳兒姐姐說了，請姑娘在魔界好生養著，莫要動了氣。”

一空不認識什麽琳兒姐姐，但她想到了孟婆，也就是孟琳。

她打開手心，那是用仙力保存的彼岸花瓣。一接觸到魔界的空氣，頃刻間化作青煙。一空不動聲色。

“休要拿琳兒姐姐來壓我。”她喝道。遣散那孟琳的托兒，好讓他脫身覆命。

彼岸花不會出現在地府之外的地方，只能說明地府出事了，孟琳沒辦法直接告訴她，只能含蓄委婉地表達。不讓她離開魔界，就是讓她想辦法脫身去見孟婆。

這一回頭，便看見唐三笑眼盈盈站在那裏。

“要去哪裏？”他問。

“哪也不去，我又去得了哪裏？”她反問得理直氣壯。

“是嗎？那便是最好。”唐三徑直走過，一空突然鬼迷心竅抓住了他的腕子。

不對不對，平日裏這個家夥不是調戲她便是逗弄她，此時直白了當地走開，定然有鬼。

“怎麽？這就不舍得我了？”唐三打趣，眉眼間的俊朗摻雜的一絲絲疲倦還是被一空細心捕捉到了。

“去做了些什麽，怎麽都不好好休息？”這可不是一空的關心，不過是生硬的套話。而唐三似乎沒有察覺，反而對她突如其來的關心莫名愉悅。於是揉揉她順滑的軟毛，“公事而已，有你這句話，什麽都不打緊了。”

唐三抱住一空，一空還沒來得及反抗，一頭栽進唐三的懷裏。

然後鼻子突然嗅到一股子濃郁的味道，腥甜的氣息嗅起來並不好受。往日裏他身上有的是淡淡的味道，很好聞。

一空猛地推開唐三，脫空而出，“你殺了人？”然後她看著唐三的笑臉一點點僵硬冷掉。

“你……殺了誰？”她小心試探。

“誰知道呢？心情不好的時候，鬼知道我殺了誰呢？”他無所謂道，“還是說，你很在意我殺人這件事？”

他漸漸貼近一空的臉，近到一空的睫毛能夠扇到他。唐三是不需要眨眼的，尤其是看著眼前的少女時，生怕一個眨眼，便再也找不到她了。

一空甚至連一個“我……”都吐不出來，更沒法回覆唐三的話。在意唐三殺人嗎？她還真是在意，可是為什麽呢？唐三本來就是一個大魔頭啊。

可是她偏偏認定，唐三不會殺人。是直覺嗎？還是說，這是對唐三本能的認知？

她暗道不妙，人間怕是有所變故。孟婆不會無緣來信，若不是翻了天，覆了地，宛如孟婆親孩子呵護的彼岸花不會被輕易采下。

去人間，要盡快！

一空心裏默念，故作無事望向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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