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嘴。”秦嶺微皺眉，程峰立即張嘴，血盆大口張到足以吞下一個碗。

“今天的湯味道有點不一樣啊。”程峰坐姿端正，挺拔如松，每一勺餵到嘴裏的湯，他都特別舍不得咽下去。

秦嶺沒出聲，就這麽餵了他一大碗骨頭湯，臉上神情十分淡漠，就像在餵小孩一樣，程峰也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今天膽子特別肥，接連不斷的提要求：“今天天氣不錯的樣子，我們到外面曬曬太陽吧？”

陰雲密布，算狂風肆虐，算哪門子天氣好，秦嶺瞅了眼窗外，默默的把他從床上扶起來了。

據程易所說，這廝前兩天已經能夠下床慢慢走了，今天又裝什麽瘸子？秦嶺一手摟著他的腰，一手抓著他的胳膊，承受著來自七十公斤的漢子的傷害，把他挪到了外面能夠吹到風的地方。

程峰整個人貼在秦嶺身上，一點力氣也不肯使，今天的草坪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就他們倆坐著，秦嶺擡頭，這天隨時都會下雨，一會要是下起雨來躲都沒的躲。

十一月天，風吹在臉上涼涼刺刺的，程峰穿著一套薄薄的白色衣褲，緊挨著秦嶺坐，臉上掛著大大的笑臉，他深吸一口氣，感嘆道：“空氣真新鮮，感覺自己由內而外被洗滌了。”

所以你現在整個人是裝在洗衣機裏轉暈腦子了麽？快要下雨灰塵漫天的空氣已經新鮮到你不得不深吸一口的地步了？秦嶺靜坐一旁讓他一個人抽風。

他不搭腔，程峰也很開心，風吹來揚起他的頭發，此時此景仿佛回到當年校園時期，他還是那個什麽錯都沒犯下的程峰，旁邊還是那個對他愛搭不理，但還是會耐心陪他的秦嶺。

這樣的時光太短暫了，生在福中的時候，你總覺得你的福氣綿長，會跟隨你一輩子，但相比起你一生的不幸，它其實很短暫，程峰如今正在深刻的體會著這種悔斷了腸子也回不到當初的滋味，“人窮的時候，突然擁有了一件特別昂貴的禮物，就成為了炫耀的資本，以為這是上天註定要賞賜給他的，沾沾自喜，得意忘形，後來昂貴的禮物摔碎了，他又沾起來放在眼前，沾的跟原本的樣子一模一樣，他以為會一模一樣，於是每天每天的看，才發現不一樣了，碎掉的禮物再重新沾起來的樣子，爬滿了裂痕，不能碰，也不能摸，再碎就沾不起來了。”

風慢慢大了起來，秦嶺把外套脫了披在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四面八方把程峰包裹，他伸手緊緊抓著外套，貪婪的感受著餘溫，緩緩躺在草地上，四肢大敞，閉上眼睛，“時間過的真快，但我們不會變老了，我們永遠這麽嫩。”

新一波的胡話上線，程峰絮絮叨叨的說著自己永遠不會變老，永遠都有八塊腹肌，永遠是警界一根草，把自己誇出人類難以承受的範圍，秦嶺一言不發的坐著，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程峰忽然湊過去，肩膀挨著他的肩膀，腦袋挨著他的腦袋，哢的一聲，自拍了一張。

“如此盛世美顏，怎能孤芳自賞，等我以後死了，我要用這張當遺像，你覺得怎麽樣？”程峰滿意的看著手機裏兩人的照片，嘴巴跟個大漏勺一樣，專挑不吉利的說，秦嶺半毛錢的反應也沒有，淡淡說：“要下雨了，回去吧，我還有事。”

秦嶺伸手要扶他起來，程峰順勢握住他的手，牢牢困在手心。

他看著秦嶺，眸光氤氳，“對不起，沒有幫你找到禾矣。”

“已經找到了。”秦嶺面不改色，依然神情冷漠，程峰痞痞一笑，“是的，總會有一個人，幫你找到禾矣。”只是我沒想到，那個人不是我。

“起來吧。”

秦嶺手腕一用力將他拉起，沒料程峰突然一個翻身，把他壓在了草地上，柔軟的雙唇沒有一點縫隙，溫柔的吻上了他的唇。

二十歲的時候，程峰第一次強吻秦嶺就是在這樣的青草地，不同的是，那時陽光燦爛，風和日麗，青春年少美好地仿佛一場夢，醒來之後是麻木到無以覆加的痛。

相同的是，秦嶺一把推開了他，程峰跌在到底上，昂起頭看著居高臨下俯視他的人，他勾唇笑起來，雙眼氤氳，如聚萬千星辰，如匯璀璨銀河。

他在等待一個巴掌，一個拳頭，更甚的，或是一句足以把他打入十八層地獄的話，然而，秦嶺什麽也沒有做，就這麽狠狠的盯著他。

然後轉身走開了，走向了程峰再也看不見的地方，去不到的地方。

回警局的路上，秦嶺心情平靜，無風無浪，連午餐都沒吃，一到警局，就在辦公室裏迎來了稀客。

木並柯是自己一個人從家裏走到警局的，大概走了有三個多小時，從昨天白天開始，她就沒有見到木可了，連同家裏的宋韻一起失蹤了。

木可出門前說很快就會回來，木並柯知道他去找木疏朗了，沒有阻攔，也沒有要求同行，只是等了一天一夜了，木可也沒有回來。

“你一個人不敢睡覺？”木可去找木疏朗至今未歸有很多個可能性，秦嶺無法斷定木並柯來此是否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麽。

木並柯道：“我不是來找你幫我找爺爺的，我知道他在哪。”

秦嶺聞言合上電腦，木可去的地方，就是木疏朗的所在地，木並柯從小跟著木可，不可能對木疏朗的事一點都不了解，她步行了三個小時到警局，為了讓她確定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秦嶺道：“你對木疏朗的事知道多少？”

在自己很小的時候，生活裏只有爺爺和修道，大概是從她八歲開始，陸續有人上山來挑釁，有人提到木疏朗，提到亡神轉世，所以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並不是從爺爺嘴裏，木並柯道：“殺了親生兒子，爺爺很內疚，但不後悔，因為他避免了更多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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