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便莫要怪我這個做爺爺的不客氣了！”西河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保持著滿滿的笑意。說不出的明媚。好似嘴裏所說的，並非攸關生死的話語，而只是平日裏朋友之間，一句無關痛癢的寒暄。

西河說完，又自顧自的回頭對身後笑道，“老鬼，你若不出手，那麽可別怪我搶了你的風頭。”

紅豆等人這才順著西河視線所及的方向，紛紛看過去。只見周靈機正倚著一塊滾落的山石，喝著酒。一臉的愜意，似乎眼前的一切，全部跟自己都沒有關系一般。

紅豆這才想起來，好似自事情發生之後，周靈機便一直沒有任何的動作。從始至終都在一旁，一邊喝酒，一邊看戲一般的看著。

若紅豆沒記錯的話，周靈機這次跟隨他們同來的目的，便是為了保護西河。為什麽在紫汐鬧事的時候，他非但沒有站出來制止，反而不聞不問，恍若未見呢？

雖然並非不相信西河，但相比西河未知的實力，紅豆自然要更相信周靈機一些。畢竟，早在六年前，她便親眼見過周靈機的能力。只是動了動嘴巴，便讓間歇井中的青蟒，乖乖交出了紅玉的肉身。如此實力，怎能不讓人驚嘆？

所以，當西河如此問向周靈機的時候，紅豆倒是當真希望周靈機能出手的。不僅因為周靈機的實力，也因為她亦很是擔心，西河的身體。

雖說西河的樣子看起來並沒有異常，甚至跟初入雪山時的模樣，大相徑庭。但……紅豆卻很怕他如此的模樣，不過是為了怕拖累別人，故意硬裝出來的。

感受到眾人情緒各異的視線，周靈機只是微微擡了擡眼皮，“老頭子我年紀一大把了，老胳膊老腿的，跟你們年輕人湊什麽熱鬧？你小子，不是一向最愛出風頭的麽？以往怎的就沒見你問過老頭子我？得了，有風頭你自己出吧，別打擾老頭子我喝酒。”

聽得周靈機的回答，西河笑著並沒有接話，而是扭頭問一旁的紅豆道，“那支笛子，可帶來了？”

雖然紅豆並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問這個，卻還是點了點頭，“因為一直沒有回去，就一直帶在身上。”

西河右掌一攤，笑道，“那麽，便借我一用吧。”

“好，”紅豆訥訥的點點頭，全然忘了，這竹笛本就是他的東西。

西河接過竹笛，握在手中看了看，隨即擡起頭，看向眼中情緒覆雜的紫汐，“多餘的話，我也沒有興趣再重覆了。”說完，徑直將竹笛送至吹遍，竟是垂眸，一派投入模樣的吹奏起來。

對於西河會如何與紫汐戰鬥，紅豆曾在心中做過諸多的猜測，但萬萬沒想到，自己設想的那些打鬥並未發生，而先前自信滿滿說能夠對付紫汐的西河，不僅沒有任何準備戰鬥的架勢，反而站在一旁，氣定神閑的吹奏起了笛子。

對於西河吹奏的曲子，紅豆全然沒有心思去聽。腦子裏滿滿裝著的，全是要如何去阻止紫汐帶走白虎。

握著木劍的手心，不由緊了緊。她咬著牙，正欲悄然越過西河，沖向紫汐，卻被扶著紀軒走過來的雁足一把攔住了。

雁足搖了搖頭，朝著前方努了努下巴。紅豆雖然對於雁足的反應，頗覺詫異，但還是疑惑的看了過去。

原本趾高氣昂，提著白虎的紫汐，此刻不知為何，龐大的龍神晃晃悠悠，竟是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再紫汐一看，卻見她原本熠熠生輝的金色眼眸，現下卻顏色黯淡，沒有一點兒神采。眼皮上下交接，看著竟像是下一刻便會立刻睡著一般。

紅豆驚詫的看著紫汐的反應，迅速的回頭看向雁足，“為什麽會這樣？”

雁足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並不知道原因。倒是紀軒，沈著臉色忽的開口道，“應是笛聲的緣故。”

“笛聲……”

紅豆慌忙去看西河。只見西河仍舊垂著眸子，很是投入的吹奏著。笛聲悠揚、悅耳，很是動聽。這一刻，紅豆當真是疑惑極了。腦袋裏全是滿滿的問題和不解。只是這些問題，似乎除了西河之外，無人能夠解答。

“啪”

原本被紫汐提在手中的白虎，忽然掉了下來。所幸摔落的地方距離地面並不高。

紀軒見狀，亦顧不得自己受傷的身體。謝絕了雁足的攙扶，三步兩步，跑上前，探查白虎的傷勢。

從紀軒並未有變化的表情，紅豆隱隱能夠猜測出，白虎的狀況似乎並不算糟糕，否則，依著紀軒的性子，大約也不會這般安靜的沒有任何動作。

“轟隆”一聲巨響，讓終於放松下的眾人再次心頭一跳。循聲看去。卻見原本立在原地搖搖欲墜的紫汐，已然經受不住強烈的睡意，轟然倒置，呼呼大睡起來。

悠揚的笛聲，在同一刻戛然而止。

紅豆回過神，慌忙跑過去。西河的樣子看著，除了臉色比之前要蒼白了些之外，倒似是沒有什麽異常。紅豆這才松了一口氣。一臉關切的走上前，“西河……你還好吧？”

西河擡起臉，給了紅豆一個略顯虛弱的笑容。搖著頭笑著道，“沒事，只是耗費了精力，有些累罷了。”

西河說著看著倒在地上的紫汐，扭頭對周靈機道，“老鬼，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周靈機灌了一口酒，便將酒葫蘆塞上，別回了腰間。拍了拍身上的積雪，自懷中掏出了一根橙黃色的繩索。手腕一翻，手中的繩索隨之飛了出去。之後，竟似有了生命一般，自行圍到了紫汐的身邊。

繩索拋出的時候，看著並不長。但當落到紫汐身邊時，它的長度卻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在迅速的增長，一邊增長一邊將紫汐碩大的龍身，捆了個嚴嚴實實。

周靈機見狀，扭頭對眾人道，“好了，眼前的麻煩基本算是解決了。現在……老頭子我覺得，咱們倒是該考慮考慮這路的問題了。”

前往雪山深處的道路，因著紫汐的關系，被山石堵了個結結實實。算是徹底的中斷了。現下，擺在眾人眼前的路有兩條。一是動手清除山石，將前路重新開辟出來，二則是改變方向，嘗試從別的地方尋找新的進山道路。這兩個選擇都是能夠解決問題的不錯的方法，但它們的共同點卻是，都要花費很長的時間。

雁足亦很是清楚此刻他們所面臨的問題。作為主力的紀軒已然受了傷，定然不適宜劇烈的運動。不論是清理山石，或是重新尋找道路，都是頗為耗費體力以及精力的事情。考慮到這一點，雁足倒也沒有貿然的下決定。

她環視了周圍一圈，看著先前被積雪掩埋的洞穴，忽的眼睛一亮。沖正忙碌在山石廢墟見的部下道，“先把手裏的事情放一放。忙了這麽久，想必大家都累了。這天色也不早了，估計還沒等咱們找到出路，天已經黑了。反正也不急在一時，現在咱們現將方才被雪填住的洞穴清理出來，大家進去歇一歇，再從長計議。”

“是！”

雁足的建議無疑是此刻最切合實際的。所以眾人都沒有任何的異議。除了周靈機、西河，以及受了傷的紀軒外，其他人都參與到了清理洞穴的行動中。

其實紀軒本也是想一齊行動的，但卻被雁足、紅豆，一起義正言辭的拒絕了。理由不過是，“你是唯一的醫師，若現在因為幫忙清理，導致傷情惡化，那可當真就是得不償失了。”

雖然洞穴被積雪掩埋，但幸運的是，積雪多數只是堆在山洞門口，加之滑落之時，已然松散了許多，所以清理起來，倒也不算困難。

紅豆等人各個是有功夫在身的習武之人，單單只是清理積雪，倒也不算什麽難事。

不多時，原本被積雪掩埋的洞穴，便重見天日，再次呈現在了大家的眼前。

除卻走失的幾頭牦牛外，剩下的牦牛雖然皆受了些驚嚇，但好在背上的行禮卻並沒有在慌亂中丟失。其中便包括食物以及生火所用的幹牛糞。如此，倒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眾人在洞內生了火，又將隨行帶來的毯子，鋪在地上，以供傷員休息。

雁足等人，休息了片刻後，便離開了。雁足帶了幾個腳力最好的，去周圍嘗試尋找新的進山道路，其餘的幾人，則依舊回到山石堆中，尋找那幾只失去了蹤跡的牦牛。畢竟在雪山中，物資越是充足，對他們的幫助亦是越大。

紅豆本來也想跟著雁足同去，但考慮著一旦她也離開了，洞內便沒人能夠照顧以及白虎，便也就打消了念頭。更為重要的原因則是，她很是擔心西河。

西河先前吹奏完曲子，臉色看起來便不太好。紅豆問起，他亦只說是耗費了些精力，有些累。所以進了山洞之後，他便一直躺在角落的毯子上，沈沈的睡著。

看著他沈睡時候，蹙緊的眉，以及蒼白的臉色，紅豆怎麽也不能相信，這些當真只是因為累了。可是……她又不能叫醒西河當面去問個清楚，所以也只能憋在心裏，一個人幹著急。

紀軒雖然有傷在身，但卻並不肯休息。而是一門心思的照顧著傷痕累累的白虎。所以一時間，紅豆待在洞內，卻是無所事事起來。

如此情景，倒讓她有些後悔當時沒有跟著雁足一起走了。

紅豆坐在火堆邊百無聊賴的發呆，周靈機坐在她的對面，依舊愜意的喝著酒。

“靈機爺爺……”紅豆忽的想起，雖然不能去問西河，但卻是可以問周靈機的。他與西河那般的親近，西河的事情，他肯定非常的清楚。

“怎麽了，女娃娃？”周靈機懶懶的擡了擡眼皮，睨著紅豆道。

“靈機爺爺，西河他……他真的沒事嗎？”紅豆咬著唇，低聲問，“進來之後，他就一直在睡著。我看他那個樣子，似乎……似乎睡得很難受。他……真的只是因為太累了嗎？”

周靈機聞言，看了一眼西河，又看了看紅豆。悠悠灌了一口酒，答道，“老頭子我知道你擔心小鬼，不過女娃娃你放心好了，他確實沒事。休息一段時間便會好了。”

“哦！”紅豆點點頭，終於放下了心來。繼而接著問道，“對了靈機爺爺，剛剛西河吹奏的曲子是什麽，為什麽紫汐聽著便睡著了，但我們卻沒事呢？而且西河吹奏完，便變成了這個樣子，那曲子，到底是什麽？”

周靈機沈默了一會，方才答話，“那是一首自上古時代流傳下來的琴曲。原本的名字，早就沒人知道啦。但因著它的效果，後人則喚它作——葬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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