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們終究閱歷豐富, 餘簡的話可以讓他們一時晃神，卻沒辦法做到徹底“忽悠”。

不過回過神後, 倒也沒有出現像之前那樣的針鋒的狀態。

既然是“自願原則”, 之前堅決反對這次“實習”的教授們也無話可說。

餘簡站在上方，看著臉色緩和的教授們, 心裏也松了口氣，別的事先不提, 好歹撐過了這一次, 只要教授們在交談的時候不再帶著硝煙的氣息, 就可以一步步慢慢來。

餘簡看著教授們的同時, 教授們也都註視著她。

一年前那一次集體會議, 今天在場不少都參加了, 也曾經見過餘簡，不存在現在人就站在這裏, 他們就認不出來的情況。

只是之前那次餘簡並沒有上臺演講，甚至沒有發表太多意見，除了之後提供充足的資金之外, 在那個項目裏並沒有太大的存在感。

直到這會兒，餘簡意外被拖出來。

教授們心裏有許多想法，只是礙於跟餘簡並不是很熟悉，都不好意思率先問出口。

劉教授沒有這麽多顧慮, 笑著開口：“小餘啊，就算是自願原則，也要有個先來後到, 我這裏倒是有幾個優秀的學生，提前跟你確認一下，你這邊需要建築學的學生嗎？”

他的話音剛落，就有人笑著懟他：“老劉，你今天怎麽這麽積極？人家小姑娘還什麽都沒說呢，你就開始報名了？”

劉教授也笑了：“那可不，要知道這個小姑娘可是老齊的得意門生，人為物理系賺了多少錢了，我們建築系總不能落後吧？”

這話說完，誰都能聽出他話裏的重點是“得意門生”這四個字。

要知道他們雖然是教授，也是老師，每一屆學生都能算是他們的門生，但普通學生跟“得意門生”還是不一樣的。

能被稱為“得意門生”，說明這位學生不管是學識、造詣還是別的方面，都大大勝過其他學生，才能得到這樣的名號。

事實上這時候絕大多數教授還秉承著古代師生關系的理念，學生可以有很多，但是“弟子”，基本上都只有寥寥數幾。

“弟子”所需要的，絕不僅僅只是他在某些方面足夠優秀，而是要在導師所涉及的領域足夠優秀，餘簡的情況顯然只符合前者。

事實上劉教授的話一出，不僅其他教授們都關註齊教授，就連站在門口的校長，也用詫異的眼神看著齊教授。

眼神中的寓意不言而明。

齊教授在眾人的註目下緩緩起身，笑著看著餘簡：“小簡，看過武俠嗎？”

餘簡：……？？？

齊教授笑著走出座位：“武俠裏，主角一開始總是很弱，總能夠受到很多質疑，但既然是主角，肯定有非凡的能力，我認為你可以做到像中的主角一樣，奮起直擊，讓所有人刮目相看，你覺得呢？”

餘簡忍不住扶額。

為什麽這麽正式的場合，被齊教授這麽一說，突然變得這麽不正經呢？

她其實不介意什麽“弟子”的問題，也不覺得教授們會在意這件事，此時目光掃過來，更多的其實是好奇。

至於齊教授……餘簡實在不明白他走這一步是為了什麽。

說話間，齊教授也站在了講臺上，笑著看著其他教授們：“羨慕我有一個好學生嗎？”

教授們都楞了一下，隨即便直接笑開，紛紛調侃起來。

這一鬧，會議室內的氣氛倒是活躍不少。

校長站在門外，也看著齊教授，心裏有些感慨，他能看的出來齊教授是真的起了愛才之心，只可惜餘簡的情況顯然不適合規規矩矩上學，也不適合把全部精力用在鉆研上。

餘簡的興趣在鉆研之外，她的能力也在鉆研之外，甚至於她的能力用在別處遠遠比用在鉆研上有用的多。

作為老師，看著自己喜愛的學生並不喜歡自己擅長的專業，怎麽想都是一件令人感到難受的事。

齊教授卻完全沒有在意別人怎麽想，在跟其他教授們調侃了一陣之後，便回頭看著餘簡：“怎麽樣？讓教授們看看你的能力，我給你出幾道題如何？”

話已經說到這裏，餘簡沒有別的選擇，只能無奈點頭：“老師出題吧。”

齊教授對“老師”這兩個字很滿意，瞬間笑瞇了眼，轉過身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出題。

他是機械方面的專家，出的自然也是機械方面的題。

所謂術業有專攻，在場的雖然都是教授級別的人物，但未必在所有專業都有所造詣，他們能看懂的，也只是基礎的知識，更深入的，就算是他們也是兩眼一抹黑。

所以當齊教授開始在黑板上寫字的時候，坐在下面的所有教授都笑著搖起了頭，腦子裏只剩下“奸詐狡猾”四個字。

不為別的，只因為齊教授出的題太過深奧，他們雖然能看懂那些符號的意義，但是把這些符號放在一起，也只能無奈說一句看不懂。

這樣一來，齊教授出題的意圖也已經明確了，他就是在為餘簡撐腰，這樣的題目放在上頭，就算到時候餘簡答不出來，他們也沒辦法說什麽，畢竟這樣的題，他們也答不出來。

當然，這些教授當中也有跟齊教授鉆研同一方向的教授，不同於其他教授的輕松，他們當中有不少都皺起了眉頭。

有人湊到身旁人的耳邊，低聲詢問：“這就是齊教授之前半年在研究的東西？”

旁邊的人鄭重點頭：“算是其中一部分，不過目前這些東西還沒有公開，上面這些題目就算是我，都未必能答全對，老齊這次為了支持他這個學生，可真是費了一番苦心。”

先開口說話的人點了點頭：“是啊，在這樣的場合出這樣的題，虧他想的出來，看來他是真喜歡餘簡。”

旁邊的人微微一笑：“老齊一向惜才，只可惜這位學生跟普通的學生不太一樣。”

前者失笑：“哪裏只是不太一樣，簡直是天壤之別。”

關於題目的話題告一段落，兩人之間的氛圍都輕松了許多，看著臺上齊教授的眼神也帶著笑意，同時戲謔地看了站在一旁的餘簡一眼。

這一眼，兩人下意識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她的樣子看起來似乎……”

“她在遲疑什麽？”

……

餘簡在眾人的關註下，擡起了手，撫在自己的額上，心裏滿是糾結。

她確實在遲疑，而且是十分遲疑。

要是今天齊教授出的是別的題也就算了，可偏偏他出的都是她會的題，而且每一道她都會，以至於她的心情不得不從一開始的忐忑變成現在的遲疑。

遲疑要不要答對。

她知道齊教授今天是特意這麽出題的，目的是為了給她撐腰，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齊教授竟然會出這些題目。

不管是什麽學科，知識體系都很覆雜，越深入越難，餘簡對於機械方面懂的不多，但是當初為了寄出圖紙和資料，她反反覆覆將所有資料碾碎重組。

她不是自誇，但至少她需要用到的那些知識，已經深深刻在了她的腦海中，隨時拿出來都能用。

比如說齊教授出的這些題目，就算是閉著眼睛，她都能答的出來，讓她假裝自己完全看不懂，答不出來，簡直太為難了。

在餘簡思索的時候，齊教授已經在黑板上寫下了六道題幹，每一道題都很覆雜，要是在機械上沒有一定的造詣，肯定答不出來。

齊教授把粉筆遞給餘簡：“來吧，讓大家看看你的能力。”

餘簡默默伸手接過粉筆：“老師，這些題目都要答嗎？”

齊教授笑道：“怎麽，不相信自己？我覺得你能行，你要是連這些題目都寫不出來，怎麽能配得上當我的底子？”

餘簡擡眸看過去，看清楚齊教授眼中的戲謔之後，心裏又一次被無奈占據，她完全想不通事情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不是在聊城市規劃的事嗎？怎麽就變成考驗她的能力了？

齊教授笑著拍了拍她的肩：“怕什麽，好好寫，不會有人笑話你的，你寫不出來的，我找坐在底下的教授來幫你。”

他的話音剛落，教授們紛紛將矛頭對準他，笑罵道：“老齊，你可不要太過分了，說的好像是我們針對你的學生似的。”

齊教授回頭，也笑道：“我可沒這麽說，明明是你們嫉妒我有一個這麽好的學生，都等著啊，等我的學生把這些題都解出來，讓你們大吃一驚。”

齊教授明顯故意的語氣又一次讓會議室內的氛圍輕松了許多，因為很清楚齊教授為了維護餘簡，故意鬧的玩笑，教授們也沒有當真，順從齊教授的意思，把註意力都落在他身上。

就在眾人笑罵間，餘簡的目光在黑板上掃視了一圈，從六道題中選了一道最簡單的，握著粉筆在底下做出解答。

這是她最為熟悉的領域，完全當做不知，是對她大腦的侮辱。

全答對也不行，會暴露太多。

兩者之間取其輕，答對一題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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