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麽一回事？apple？金蘋果？剛剛失去父親和兒子的布魯斯還未從過度悲傷和壓抑中緩過勁，看到這張紙條，本能地楞在了原地。

阿福……阿福！現在他只剩下他唯一一個親人，如果連他都遭遇不測……布魯斯確定自己絕對會崩潰。

他像是寄托了自己全部希望地撲向了電腦，用阿福專屬的麥克風急切地呼叫著他，對方沒有應答，不，準確說他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從他身邊附近傳來，布魯斯臉色僵硬地轉過頭，最終在那空酒瓶裏，找到了一個小小的耳麥。

這是屬於阿福的。

難道……

不，不可能！

布魯斯再次拿起了那張白紙，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三名囚犯？

那三個異能者！

他立刻繞過重重洞穴，來到了關押著之前被他抓到的三個異能者的地方。洞穴裏黑暗一片，僅憑肉眼，布魯斯很難看清裏面到底有什麽。他站在昏暗的洞口，遲疑了幾秒，似乎在擔心一旦自己打開了洞穴裏的燈，自己見到的一幕會讓他難以支撐下去。

幾秒後，布魯斯打開了燈。

那個巨大的玻璃裝置裏只有一個人，一個穿著燕尾服的老人，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阿福！”

布魯斯大喊一聲，沖了過去。

不，不可能是他想的那樣，不可能……他在自己心裏不斷地說服自己，雙手幾乎有些顫抖地操作著裝置，很快他面前的那面玻璃被收入了底座內部，布魯斯一個箭步沖上前，抱起了阿福，檢查他的狀況。

幸好，幸好只是昏迷，幸好他沒有出事。

布魯斯松了一口氣，輕輕將阿福抱進懷裏，走上樓，將這位為韋恩家族服務多年的忠誠老管家溫柔地放進了主臥的床上，餵他吃了點藥，重新回到蝙蝠洞，第三次看向了桌子上的那張白紙。

金蘋果……

布魯斯皺起眉，這是一個陌生的名字，至少他的敵人裏沒有一個人會用這個名字。但是，這個人卻寫出了托馬斯的字體，這是故意給他看的，因為只有這個名字落款，是用了托馬斯慣用的字體，而前面的這段話，他無法分辨出自於誰之手，甚至他無法從這字體裏看出性別。

這個金蘋果和小醜一定是一夥的，布魯斯本能地這麽想，因為小醜今晚的行動徹底讓蝙蝠俠失去了他引以為傲的縝密大腦。

托馬斯為了救他和達米安，主動放棄了生命，放棄了和瑪莎重逢的可能，放棄了能一家團圓的可能。而他，卻因為托馬斯的死，變得遲疑了，變得遲鈍了，讓小醜有機可乘，他打斷了繩子，他依舊沒能救下自己的孩子。

布魯斯始終忘不了當他眼睜睜看著昏迷的達米安墜入火海時，小醜那尖銳刺耳的笑聲，和那迅速消失的背影，徹底擊碎了他三十多年來重新建立起的希望，有那麽一瞬間，他是真的想殺了他，真的，這股憤怒和絕望甚至比他八歲時還要強烈。

但是，他不能這麽做，這與這麽做是否直接讓小醜多年以來誘導蝙蝠俠墮落和絕望的奸計得逞無關，這只關乎於原則和信仰問題。蝙蝠俠的理智拉住了布魯斯的沖動，蝙蝠俠一直堅守著道德的最後一塊凈土，他永遠不會讓這一塊凈土崩塌。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小醜再一次從自己手中溜走。

而現在，在他和小醜對峙的時候，蝙蝠洞竟然被陌生人入侵，阿福遇害，三個異能者不見蹤跡……這個金蘋果一定和小醜有關，甚至，這是他們倆串通好了的一個局，因為，布魯斯知道，小醜一直以來都知曉他的真實身份，而他始終不把這個秘密公之於眾，是因為他需要蝙蝠俠，他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蝙蝠俠，沒有蝙蝠俠，他的世界將會喪失太多樂趣，所以他無視了一切真相……

或許不是，或許金蘋果和小醜沒有任何關系，或許……

布魯斯知道因為自己對小醜的仇恨已經模糊了他的判斷能力，他知道在沒有確切證據的情況下，他不能輕易作出判斷。

布魯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強迫自己坐在電腦面前，強迫自己不去想今天發生的任何事情。小醜依然逍遙法外，現在又突然出現了一個新的罪犯，一個已經知道了他身份的罪犯，他能感覺到這金蘋果背後還有更大的陰謀，所以他必須將他們兩人捉拿歸案，他必須……

為了托馬斯，為了達米安，他必須堅持下去。

他將“apple”一詞輸進了搜索欄裏，並對電腦下達了搜索指令，電腦迅速搜集了一切有關於“金蘋果”的資料，出現最多的，是一名希臘女神，一個天性殘忍的邪惡女神——紛爭女神，又稱邪惡女神。

布魯斯的瞳孔驟然一縮，他立即撥出了一個號碼，而且根本沒有考慮現在這麽晚了對方是否入睡了。

‘嗨，韋恩先生，雖然我確實在等待你的電話，但是我沒想到這麽晚了……’對方明顯是在胡扯，因為他根本沒有睡，他的聲音裏沒有一絲睡意，而布魯斯也沒有心思和他打太極，他直奔主題地打斷了他，甚至，他都沒有將自己的聲音變回“布魯斯·韋恩”的音調——

“告訴我，你讓我留意的那個人，那個女人，叫什麽。”

‘哦？看來你這是有所發現了嘛……’對方中氣十足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輕笑和調侃。

“她叫什麽，全名，我不想浪費時間。”

‘而你，這是對長輩尋求幫助的態度嗎？’對方依舊漫不經心，仿佛根本沒有聽出布魯斯聲音裏的不對勁。

“……阿德裏安·維特先生，請您告訴我，她的全名，好嗎？”布魯斯幾乎一字一頓。

‘呵呵，其實你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不是嗎？對，就是和那紛爭女神同一個名字，厄裏斯·迪斯科蒂亞。’阿德裏安笑道，‘所以，你什麽時候來找我？’

“……明天。”

布魯斯掛斷了通話，是的，他決定去找那個神秘的法老王，但是在此之前，他還得盡可能地收集一切關於厄裏斯·迪斯科蒂亞的信息。

托馬斯為什麽會將“厄裏斯”當成自己的假名？如果這個金蘋果就是讓法老王在意的“厄裏斯·迪斯科蒂亞”，那麽她有何特別之處？法老王知道什麽？上個世紀的六十年代到底發生了什麽？而這一切是否和那場席卷全球的爆炸案以及人工智能的入侵有關？

布魯斯開始不斷挖掘背後的真相，就像阿德裏安之前跟他說的那樣，挖掘得非常深。

他找到了之前托馬斯看到的那張舊報紙圖片，他看到了那個站在曼哈頓博士旁邊的厄裏斯·迪斯科蒂亞，她的模樣，竟然能和那神秘面具女重合！

四十年過去，她的面容竟然分毫未變！

她之前為維特集團工作，她直接對阿德裏安·維特負責，她和曼哈頓博士頻繁接觸，她有機會接觸絕大多數只有阿德裏安才能接觸的信息……新聞報道無法給布魯斯提供更多的東西，而維特集團內部資料，特別是上個世紀集團剛剛建立的頭二十年的資料被阿德裏安保護得非常好，布魯斯沒有任何辦法繞過阿德裏安獲取資料。

那場人工智能危機，本該不會出現在連電腦都沒有普及的二十世紀，但“白皇後”依然出現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這一切……似乎和前蘇聯的創神計劃有關——為了抵抗美國的曼哈頓博士，蘇聯需要自己的“神”——蘇聯為了能掌握洞察世界的能力，向全世界各地運輸了無數監控器，在那個時代，如果沒有一個中央處理器，根本無法做到這一點，而從監控器的運輸地點和最終爆炸地點全部吻合來看……也許白皇後就是那個處理器？

具體資料早就被銷毀，這些破碎的資料是布魯斯一晚上的成果，但是從這些零零散散的片段背後，布魯斯竟然推斷出了一個可怕的猜測：也許那個厄裏斯，就是這一切背後的幕後主使。

畢竟，在白皇後虎頭蛇尾之後，她從此銷聲匿跡。

然而這些只是合理的猜測而已，具體如何還得等和阿德裏安見了一面才知道。

不過……這一切……有何托馬斯有何聯系？

“！myboy！”就在布魯斯雙手搭塔撐在桌子上沈思的時候，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從電腦屏幕裏傳出來，他心底一驚，猛地擡起頭，看到了屏幕上出現了一個酒紅發女人的身影。

厄裏斯·迪斯科蒂亞，而且，她沒有戴面具。

“當你看到這段錄像的時候，說明你已經成功地挖掘出了一切可以挖掘到的東西，所以我得好好表揚你，布魯西~”屏幕裏的厄裏斯嘴角帶著一抹令布魯斯瞬間想到小醜的笑容，“作為獎勵，親愛的，讓我告訴你一件隱藏在你心底，但是你不想承認的事情，一個壞消息，以及，一個好消息……”

“壞消息……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抱歉，我不該笑場，不過現在想想確實挺有趣，”厄裏斯做了個捧腹大笑的動作，“那就是，托馬斯·韋恩，從來都不存在，我的意思是，你遇到的那個‘來自平行世界的托馬斯·韋恩’。”

布魯斯的表情僵硬了。

“你知道為什麽嗎？告訴你，我可是一個很大方的人，這是因為我的能力，你已經推斷出我的能力了，對嗎？”厄裏斯的笑容漸漸變得詭異起來，“我的能力是幻境，而那個托馬斯·韋恩，從始至終，都是我，是我用幻境迷惑了你。”

“當然啦，你可是機智的蝙蝠俠，你的精神力很高，可沒那麽容易被騙，所以，我就在想，如何才能痛痛快快地戲耍機智的蝙蝠俠呢？”厄裏斯扶著下巴來回踱步，接著又突然撲向了前方，抱起了鏡頭，屏幕中出現了她那張放大了也沒有任何缺陷的臉。

“bingo！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你知道，如何徹徹底底欺騙一個人嗎？除了你要九分真話一分謊言，說謊的最高境界，那就是連自己都騙了。所以我開始研究你的父親，托馬斯·韋恩是個怎樣的人，他有什麽愛好和習慣，而如果，在那個小巷裏，死去的是兒子，不是父母，又會發生什麽？”

“這需要一些合理的推斷，和一點你永遠無法理解的東西，當然，想知道這個假設將會衍生出什麽，最基本的是了解韋恩這個家，了解哥譚。所以，托馬斯·韋恩成為蝙蝠俠，瑪莎·韋恩成為小醜似乎是最合理的……”

厄裏斯說著，突然想到什麽，頓了頓，捧起了臉，做出了一副抱歉的神色：“哎呀，我似乎將托馬斯一直不忍心告訴你關於瑪莎的真相一個不小心說溜了嘴！哈哈哈哈哈哈哈，沒關系，瑪莎·韋恩變成了小醜又有什麽關系呢？反正是一個平行世界。”

厄裏斯攤了攤手，聳聳肩，一臉無辜，而偏偏她眼底的詭異卻讓她看上去像一個故作善良的惡魔：“相信我，我有能力編制出一個平行世界，這確實浪費了我一點思考的時間。在一切設定都解決了之後，我要做的，就是放出幻境，讓我自己深信我是深愛著妻子和孩子的‘托馬斯·韋恩’的同時，讓外人都將我看成‘托馬斯·韋恩’。”

“最後，就等一個讓我可以恢覆記憶的契機。當然，這很容易，因為我早就知道我這個‘托馬斯·韋恩’將會做什麽——正如所有擁有感情的動物一樣，人類的情感是個值得探索的命題——他會為自己的孩子犧牲，至於犧牲原因……你認為我將模板送到小醜手裏是為了什麽？”

“這是一個非常棒可以載入史冊的主意，對嗎，我的孩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瞧，更有趣的是，早在一開始，你就懷疑面具女擁有幻境能力，而那三個能力者也向你證實了，但是，我們可憐的孤兒布魯西·batsy·韋恩，並不願意正視這一點。”

“可悲，你知道自己一旦正視了這一點，你就會懷疑托馬斯·韋恩的存在，你就會失去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父愛。而這種卑微的情感，讓蝙蝠俠也無法掙脫。”

“你本可以阻止這一切，你本可以將我拆穿，但是，你選擇了逃避和順應自然。”

“我很失望。”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厄裏斯臉上那惡意的笑容不見了，她冷著臉，漠然的看著屏幕，似乎能從屏幕裏，望進布魯斯那破碎的藍眼睛裏。

“嗯，咱們還有個好消息呢！”而就在這一刻，厄裏斯話鋒一轉，兩手一拍，語氣歡快，面帶笑容，仿佛剛才那冷漠嚴肅的人並不存在，“至於好消息是什麽……你認為呢？我覺得吧，當達米從昏迷中醒過來，發現你竟然將他一個人拋棄在炎熱的舊工廠裏時，他一定會很不高興。”

“哈哈，現在是不是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布魯西？~關於我以及我能力這一點呢，或許你可以跟阿德裏安好好聊聊，畢竟他也是個過來人呀，你們倆不是還約著見面喝茶嗎？~我就不打擾你了……”

厄裏斯說著，關掉了錄像。

但下一秒，屏幕又再次亮起。

“嗨，又是我，我只是忘了說一句，別費心找那三個能力者，多虧了你，他們已經不存在了，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屏幕徹底變成了黑暗。

亦如布魯斯沈入谷底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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