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瓷頓在原地，一臉凝重地擡起頭看著莊園上空劇變的蒼穹。

在那裏，天空似乎被人橫空劈開一條裂縫，並且正在不斷地越張越大……

與濃墨般的天色不同，裂縫裏隱隱地透出一絲光亮，在縫中幽幽地流轉著，還帶著一股強大到讓人心驚的力量，像是一個無底的漩渦一般，卷起漫天的碎石飛雪、草木磚塊……

而與此同時，在肉眼不能看見的地方，艾瓷分明感到有無數氧氣在飛速地流逝。

待到微生物精們紛紛投身其中，自我獻祭，氧氣流失的速度才漸漸慢了下來，但裂縫對其他東西的吸力反而更加強大起來，帶著龐大的氣勢，仿佛要將天地都吞噬殆盡。

艾瓷可以明顯地感覺到，裂縫的另一端正是來自太空的氣息。

而太空，是空氣的墳冢。

因而它對艾瓷來說，更帶著極其可怕的毀滅性。

所以哪怕艾瓷運起全身的力量牢牢地紮在原地，無數氣旋瞬間騰空而起，護在她的周身與那力量對抗，她仍感到那股力量穿透了她所有的防護，在一寸寸地碾過她的身體，似乎想要將她徹底地撕裂、粉碎和毀滅。

“顧庭！”艾瓷側過臉，聲音穿透重重阻隔，對僅在幾米之外卻被飛沙走石模糊了身形的顧庭大聲叫道，“和我聯手對抗它！”

“好！”顧庭沈聲回應了一句，一邊雙手結印，一邊幾大步跨到艾瓷身側，一個旋身和她背靠背貼在一起，瞬間宛如拼合成一個完整的個體一般，兩人氣息相通，力量圓融。

他們又默契十足地同時雙手往上一頂，無形的氣流頓時如同被擰成一股繩一般，直直地擊向那道裂縫。

那裂縫受了這一擊，卻如同活了過來一般，瞬間在空中扭曲起來，縫中的光亮隨之激射而出，剎那間照亮了半個天空。

隨著兩邊的交手，天地間光影交織，氣流湧動，飛沙走石。

兩方力量僵持了一段時間，那裂縫漸漸敗下陣來，開始一點一點地收攏縮小，被卷至半空的磚石雜物也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般，開始劈裏啪啦地掉落下來。

艾瓷終於舒了口氣，說道：“原來這段時間的大氣逃逸就是這鬼東西在作祟！一會兒我們需要立刻傳信給其他人。”

說話間，那裂縫漸漸凝成了一個小小的白點，若不細看，只會以為那是天邊的一顆孤星。艾瓷這才徹底放松下來，回過身拍拍顧庭的肩膀：“小庭，這次做得很好，我看多來幾次這樣的實戰，說不定你能激活出印蒂婭全部的力量。”

又是以長輩自居的語氣，顧庭竟也聽習慣了，這次只是無奈地微笑了一下，收回手中的招式，轉過身面對艾瓷的同時，目光不經意地在天空中又掃了一眼——

顧庭瞳孔驟縮，臉色突然大變！

只見遙遠的天際之上，那一點看似完全消失的小白點驟然無聲地炸開，無數帶著毀天滅地力量的光刃鋪天蓋地地直奔兩人而來。

這一幕看起來十分可怕，但由於發生得無聲無息，艾瓷又背對著那裏，一時便沒有察覺，只有顧庭第一時間反應了過來。

“小心！”

顧庭大叫一聲的同時，沒有絲毫猶豫地一把將艾瓷抱進懷裏，又是一個極速到讓人只能看到殘影的旋身，使自己背對那個方向。

“砰砰砰——”

顧庭用後背扛下了所有的攻擊。

艾瓷被緊緊地抱著，臉埋在他的懷裏，看不清顧庭身後的情形和他的表情，只能聽見那破空而來的光刃一下下擊在他的後背上，而他僅僅只是悶哼一聲，便收緊手臂，更加嚴實地將她護在懷裏。

艾瓷想掙開他，自己來面對這波攻擊。

可是第一次，顧庭的力量竟比她還強大，牢牢地箍住她，讓她無法掙開。

而攻擊只是短短幾秒鐘內發生的事情，艾瓷還來不及撐起任何防護，那些光刃很快就又如它突然出現時一般，突然消失了，仿佛只是那裂縫回光返照般的最後反撲。

顧庭繃直的身體也一下子軟了下來，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直直地向前倒去，艾瓷急忙撐住他。

“滴答滴答——”似乎是水滴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艾瓷垂了眸，只見自己的手背上濺開了朵朵血花，而她扶住顧庭後背的手心已摸了一手的濡濕。

她側頭一看，像是有什麽東西一下子哽在她的喉嚨裏，讓她徹底說不出話來。

眼前的景象十分可怖。

顧庭後背上的衣服已經被割得七零八落，後背也沒有剩下一塊完好的肌膚，只有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遍布其上，鮮血還在不斷噴湧而出。

艾瓷撐著顧庭緩緩跪倒在地上，眼前只剩下了一片通紅的血色。在那個瞬間，她好像感受不到這個世界的存在，只有懷裏的顧庭才給了她一絲真實的觸感。

這是第一次，有人即使知道她不是普通人，她有自保的能力，卻還是下意識地將她像普通人一樣小心翼翼地護著。

艾瓷的心頭湧上無數覆雜難言的情緒，她怔了一瞬，才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一般，七手八腳地努力為顧庭止血，靈力不要錢一般地大量往他體內輸送，嘴上雖在喋喋不休地說他，聲音卻忍不住帶上了一絲顫音：

“顧庭！你是不是傻？我早說過了，不要用人類的思維解決問題！我們明明可以用法術撐起屏障的，你為什麽還要硬扛這一下？你什麽時候能把這種思想轉變過來？……”

顧庭只覺得後背的疼痛似乎都麻木了，身體已不受他的控制，但他還是努力扯了一下嘴角，聲音虛弱卻還是努力輕松道：“對啊，我當了二十多年的人類，一時之間，改不過來了……”

艾瓷不斷地加大靈力地輸出，眼睛裏一片血紅色，口中喃喃道：“你是晚輩，應該由我來保護你的。”

顧庭深深地看著她，臉上毫無血色，卻還是虛弱地微笑了一下，輕聲卻堅定地說道：“不，阿瓷，我不是你的晚輩。而且，沒有誰註定應該保護誰，只有誰想要保護誰。而我……想要保護你。”

……

一天之後。

從歐洲回來的李明霖望著眼前莊園的廢墟傻了眼。

他是走錯地方了嗎？他才走了多久，這地方怎麽就折騰成這樣了？究竟發生什麽事情了？

懵逼之餘，他又感到一陣惶恐：

顧庭的氣運想必是沒能拿到手，而他們的一處窩點卻被徹底摧毀，還有無數手下灰飛煙滅。

若是大人知道了此事……

李明霖想到這裏，下意識打了個哆嗦：那後果可太可怕了。

但他又不敢跑路，除了老老實實去跟大人交代，也別無他法。

抱著必死的決心，李明霖一臉沈痛地負荊跪在晏總的實驗室前整整十日，才等到他這一次的改造結束。

“你說什麽，莊園被毀了？！”剛剛出關就聽到這個消息，晏總果然怒不可遏，頓時一腳重重地踹在李明霖身上，讓他直接飛了出去，撞塌了一堵圍墻。

李明霖趴在地上好幾秒才灰頭土臉地爬起來，膝行到晏總面前：“大人，我當時是遵循您的命令，去歐洲將賈家滅族。聽聞顧庭來了毛熊國，我特地留下了小呂和林奇業相互照應，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可是莊園裏留守的人全都犧牲了，我也不知道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

晏總這一次的改造仍然不算成功，他整個人便十分暴躁易怒，一把掐住李明霖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一個小小的人類，怎麽可能有這樣的力量？你知道那莊園有多重要嗎？毀了一個，我所有的布置可能都會煙消雲散！”

李明霖被掐得憋紅了臉，雙腿本能地在空中亂蹬，從嗓子眼勉強擠出一句：“咳咳，之前不是說他身邊有個高手嗎？……”

晏總扼住他咽喉的手微微用力，眼神冷酷，似乎不想聽他的辯解，但恰在此時，有另一個屬下上前稟報道：“大人，呃，外面有人……嗯……有蟲求見。”

“什麽？”晏總掃了他一眼。

“是一只連化形都還做不到的草履蟲，話都說不清楚，我也不懂它究竟想做什麽。”那屬下小心翼翼地瞄了李明霖一眼，說道，“大人，會不會是小呂給我們留下的線索？”

晏總聞言，一把將李明霖丟在地上：“帶過來吧。”

“是。”

那屬下領命去了，很快便端著一個水缸走了過來：“晏總，就是這位了。”

水缸裏是一只巨型草履蟲，正歡快地擺動著纖毛，在裏面游來游去，看起來有幾分天真無邪的樣子。

晏總的視線落在水缸裏，盯著它問道：“小呂？”

那草履蟲被他氣勢所懾，抖著纖毛縮在角落裏，小小聲地叫道：“……爸爸！”

晏總原本就十分陰沈的臉色頓時變得更加風雨欲來，眼看著就要把這水缸砸了。

身為同類的李明霖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雖然脖子上還一陣刺痛，但還是趕緊翻譯道：“大人，請您饒恕這小蟲的無禮，它其實是在說，小呂是它的爸爸。”

草履蟲吐了個泡泡：“……怕怕……”

李明霖：“莊園裏發生了可怕的事情。”

草履蟲：“……洞洞……”

李明霖：“您封在那裏的太空裂縫被顧庭打開，林奇業和小呂他們以身獻祭了。”

草履蟲：“……釀釀旅人……”

李明霖翻譯不下去了，他低頭瞪著水缸裏的草履蟲問道：“你再說一遍，什麽玩意兒？”

草履蟲：“……漂釀……”

一直站在旁邊的另一人卻靈光一閃：“李總，小呂的祖籍是不是湖南來著？”

李明霖細細一品，頓時恍然大悟：“這就說得通了，晏總，那它是說，有一個漂亮女人是跟顧庭一起出現的，想來就是那顧庭身邊的高手了。”

晏總問道：“那太空裂縫最後是怎麽消失的？”這些年，他一共開啟了七個裂縫，暫且將它們封在各地，等著所有布局到位再一同開啟。這些裂縫力量驚人，一旦被打開，需要大量祭品和足夠強大的力量才能封上。若莊園裏的人做了祭品，那強大的力量應該就是來自顧庭身邊的女人了。

李明霖和草履蟲交談了幾句，才稟報道：“它不知道，小呂跳進裂縫之前就把它送出來報信了。”

晏總臉色沈靜下來，推了推自己的金絲邊眼鏡，眼底幽深一片：“看來，我得親自去一趟華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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