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條自然並不意味著江諾可以為所欲為。

她很清楚,時代一直都在變化，就像幾年前不允許做小生意，現在卻合法合規，可也並非完全放開,如今在做生意這方面也有諸多限制。

可這樣一張營業執照,意味著江諾可以在如今政策的允許範圍之外做一些事。

這自然是一件好事。

可這樣的好事同時也代表著風險。

江諾細細品味了校長口中的“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這句話的意思顯而易見，這張全能營業執照帶給她的好事，未必不會成為壞事。

但具體如何誰也不知道。

江諾要在合理利用營業執照用途的時候,把握好那個度，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認真思考了很久,想來想去都不覺得以她如今所擁有的資源，還要在如今擁有這樣的資質的同時，還需要走一些鋌而走險的道路。

她能做的事很多，原先限制她的不過是如今關於做生意的政策,如今既然她有了這樣的優待,若是反而瞻前顧後倒是膽小了。

想著,她伸出了雙手,從校長手裏接過了那張營業執照,看向對方認真道：“謝謝您。”

她知道，校長該是那五分之一的人當中的一員。

兩人對視一笑,已經確信彼此都知道了對方的想法。

“希望未來京大會以你為榮。”校長認真道,給了江諾最高的讚譽。

“我會努力。”江諾攥緊了手裏的營業執照。

……

“你這就走了,以後都不回來了嗎？”

“怎麽會,我以後肯定還會再回京市的。”江諾聽著靳鑫的問題，忍不住笑了起來。

“但你現在已經畢業了，”靳鑫看著江諾，“時間真的好快，不知不覺都好幾年過去了，當年我遇到你的時候，就知道你很厲害，沒想到比我想象中還要厲害。”

江諾看向靳鑫。

“我聽餘秦億說了你的事，”靳鑫說著，眼中還是抑制不住的激動，忍不住抱了抱江諾，“你真的太厲害了，比我想象中還要厲害好多好多。”

江諾能猜到靳鑫大概知道了情況，但沒想到她這麽激動，一時間楞在那裏。

靳鑫卻一直都在說話。

“雖然我還是不懂你做了什麽，但我聽餘秦億說，你真的很厲害，你改變了我們這個國家計算機的未來。”

“我很高興有你這個朋友，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一定也是，我相信你肯定能做的更好。”

“希望有一天，我在工作的時候，稍不留神就跟人家透露，其實我們是朋友這件事，我想到時候大家肯定會為此感到驚訝。”

“江諾，我真的因為有你這個朋友，感到驕傲。”

一直到這時候，靳鑫才放開江諾。

兩人相識三年半，雖然平時並沒有一直都在相處，可這一刻，兩人臉上卻帶著相似的笑容。

“希望有一天，我也會為有你這樣一個朋友，而感到驕傲和自豪。”江諾說著，伸出了手。

靳鑫也伸出了手，兩人的手緊緊握住。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

學校裏的事處理完，要道別的朋友也都一一道別，江諾還是離開了京市。

京市固然是好，但目前並不是她的主場。

坐上火車離開的那一刻，江諾有一瞬間的茫然，她心裏有許多想法，但真正落到實處，卻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

她的腳下只有一個行李箱，裏面就放了些零碎輕便的東西，其餘的東西，能寄回家裏的都寄了回去，不能寄回去的也都在京市賣了。

重要的大件是自行車，但自行車就算是二手的，在學校裏也搶手的很，她只是稍稍透露出要出售的想法，就有許多人找了上來，很快就以一個合適的價格賣了出去。

她原來也是想著要不要把自行車送回家裏去，可又覺得太麻煩，而且家裏有一輛自行車平時就夠用了，再多一輛除了招人眼之外，倒是沒有太多實用的地方，因此就放棄了。

火車上的人不少，一眼看去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如今在各地走動還需要相關證件，但這兩年發展的迅速，導致一些政策跟不上發展，便出現了許多鉆空子的行為。

現在才81年中旬，深市作為經濟特區，還沒有實行暫住證政策，但因為經濟的高速發展，需要的工人數量也極為龐大，這就形成了一種潛在的默契，許多人悄悄坐火車到深市打工，有正兒八經證明的可以光明正大打工，沒有正兒八經證明的，也有一些小作坊可以去。

可也因為如今還沒有實行暫住證政策，深市的人員流動極為混亂，從治安情況來說，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與後世相提並論的。

江諾去深市也不是單純以她自己的名義去，畢竟如今深市的情況如何，上頭都看在眼裏，她想要做生意，憑自己個人的能力很難做到。

所以她是以京大畢業生的名義，前往深市的一家進出口企業當“臨時工”的。

當然，說是臨時工，在她沒有主動離開之前，自然是正式工人，而且是有編制的那種，以京大的名氣來說，她被分配這樣一份工作算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不過這樣一份工作與江諾最初的想法也是契合的，她從一開始跟校長說的，就是想要多接觸國外的二手機械，希望能通過學習國外二手機械的原理，實現彎道超車。

下了火車之後，她四下看了看，能看到許多眼神中充滿著警惕和小心的人，也看到了許多眼中充滿了精明的人。

大概是看她在原地停留，有人邁步要走過來。

江諾卻不搭理，看了眼手裏寫著地址的紙張，順著車站內的指示標志，徑直往公交車站的方向走去。

這時候的公交車不像後世那樣，可以直接通過手機顯示，大多數時候都只能通過問路也確認轉車的情況。

好在江諾並不是第一次坐公交車，再加上這時候的公交車數量實在是不算多，很容易就確認了大致的方向。

她這回並不是自己悄悄來的深市，也不擔心證件不全的問題，上了車之後，也淡定坐到了公交車上，目光看著窗外的景色。

因為深市在不久之前才被設立為經濟特區，如今的深市與後世相比，用“天壤之別”來形容也是綽綽有餘。

公交車一路過去，她見到了許多不新不舊的二層小樓，自然不是洋房那種，而是普通的二層小樓。

這並不是因為深市有錢，只是因為深市地處南方，容易潮濕，若是只建一層，怕是要不了多久，好端端的棉被怕是要發黴。

不僅是深市，南方城市大多如此。

不過深市畢竟是在發展，一路過去也能見到許多熱火朝天的場景，等到快要到她今天的目的地時，能感覺到道路都平坦了許多。

江諾不知道這裏的情況，不過估計這跟她要到的進出口企業有很大的關系，畢竟是進口產品，且當中可能又有許多機械，要是道路不平攤，怕是會損壞機器。

然後她又想著自己給江慧菊的承諾。

大概是因為在京市待了幾年的緣故，她也照著京市來估摸深市的情況，卻沒想到深市在真正發展起來前，比京市是大大的不如，眼下叫江慧菊過來，怕是會叫她失望。

要出來見世面，大概還得等幾年才行。

早知道的話，她可以讓江慧菊去京市走走看看，比讓她來深市要好。

可如今她已經在深市了，江慧菊去京市人生地不熟，反倒不合適。

想著一會兒沒想出什麽來，江諾也只能暫且放下這個想法，畢竟她原先也沒有跟江慧菊說好確切的時間，只能等她稍微安頓下來再看。

這會兒時間，公交車在站點停了下來。

江諾走下車，拿著手裏的地址，看著面前的小樓門口掛著的牌子，確認之後，拎著行李箱走了進去。

門口的保安立即生了警惕。

江諾把手裏的東西遞過去。

“京大分配來的學生？”保安驚訝了一瞬，回過神來後立即指著樓右側的小門，“從這道門進去，三樓301，你應該是去那裏報到。”

“多謝。”江諾道了謝，進門後擡頭看了一眼，然後捏著手裏的紙往三樓走去。

301室。

江諾站在門口，感覺到心裏的一絲忐忑，無奈笑了一下。

哪怕她對這份工作並沒有太大的期待，但她的心裏依然是忐忑，依然想著要盡量給對方留一個不錯的印象。

要是她選擇留在京大，或許心情會跟現在完全不同。

心思轉了轉，江諾壓下心裏的緊張，伸手敲了敲門。

“進來。”

辦公室的門只是合著，並沒有鎖上，手一推就可以打開。

裏面放著三張大桌子，看著是一張桌子坐兩個人，這會兒辦公室坐著三個人。

“你是？”

“我是來報到的……”江諾說著，沒等她說完，就有人站了起來。

“江諾？”對方手裏拿了一個文件袋，“你今年剛剛從京大畢業，碩士畢業生，不過看你的資料上寫，你是學計算機的？”

這話問出，對方偏了偏頭，眼睛餘光與辦公室裏另外兩人對上，三人眼中都帶了笑。

但卻並非是高興的笑容。

江諾看到了這一幕，出乎意料的是，她現在心裏的那一絲絲緊張，卻在陡然間消失不見，板著臉點頭：“是。”

“別緊張，”對方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江諾的肩，“我先帶你去你的辦公室看看，然後帶你去宿舍，你的宿舍是雙人間，一人一屋，客廳公用，順便帶你去認識一下你的舍友，你要是不著急的話，等午休的時候，讓她帶你去宿舍。”

說著，她擡了擡手腕：“快了，十二點午休，還剩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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