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成了？”

“成了,好在昨日你們正好帶東西過來，我送去省城後，那裏供銷社的主任一見著就覺得成，”劉主任笑呵呵說道,“不過我說的還是江副廠長先前說的話,也是江副廠長的本事。”

今日不送竹制品,江慧竹就沒有跟著來，來縣城的是江諾和江利水。

江利水聽著,也是滿心歡喜,立即伸手與劉主任握手：“謝謝劉主任，真的謝謝劉主任，要不是劉主任,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大概是這段時間江利水的壓力確實不小，眼下總算有了一個好的答覆,他心裏的情緒便一下子湧了出來，說到後面的時候，聲音中還帶著明顯的哽咽。

劉主任原先也是擺著公事公辦的表情，這會兒見他這樣,也被勾起了情緒,神色多了幾分動容。

三人當中,江諾反而是其中最淡定的一個,或許是因為在這件事上,她從頭到尾都保持了理智，這會兒並不能被江利水的哽咽而觸動。

不過她也能猜到江利水的想法。

作為大隊長,江利水自然是有幾分本事的,也一直將大隊裏的情況看在眼裏,雖然他們大隊離縣城不遠,可日子也不算好過。

竹制品廠的建立，給大隊帶去了新的希望，可好不容易高興一陣，年後卻又被打回原形，要說心裏沒有壓力肯定是不可能的。

更重要的是他的壓力還是一層層往下壓，如今陡然得了很好的解決方案，他心底一放松，就好像是被壓到底的彈簧反彈似的，帶給他的顫動也十分劇烈。

激動了好一會兒，兩人才重新說會正題。

“省城與縣城不同，那裏的生意大，需求也多，你要是答應接下這樁生意，往後也要把這件事做好才行。”劉主任認真說道，他願意幫這個忙的原因很多，但最終做的如何還得看竹制品廠這邊。

江利水聽著，立即點頭：“劉主任放心，我們都商量好了，我當廠長，管著廠裏的生產，務必準時完成生產任務，江副廠長提出的流水線工作效率很高，這兩天我們也在加大力度培訓大隊裏的女人做編織，要在不影響田地收成的情況下，提升竹制品的生產。”

面對劉主任，江利水主動就把對江諾的稱呼換成了更正經的“江副廠長”。

劉主任眼中帶了笑：“你們的計劃倒是不錯，不過江副廠長往後要念書，等把竹制品廠帶的差不多了，高中畢業可以來供銷社上班。”

“這是個好事啊，”江利水一聽，眼中都帶了亮色，他是由衷地認為在供銷社上班，要比當他們大隊竹制品廠的副廠長要好，便認真勸江諾，“這事可以考慮考慮，快謝謝劉主任。”

說到最後，江利水還是把江諾當成了關心的晚輩來看待。

江諾也不去駁斥什麽，只是微笑著順著江利水的話道謝：“謝謝劉主任。”

劉主任一片好心，她當然要承情，不過不管在劉主任，還是在江利水眼中，她高中畢業至少要等到兩年以後。

而在她自己看這件事的時候，她是以大學畢業來算的，按著明年年初開學，那起碼得五年。

五年時間供銷社怎麽變先不提，但縣城的供銷社估計是留不住大學生的，至少這年頭不太行，到時候劉主任自然也不會再提起這個話題。

讓江諾來供銷社的話題告一段落，劉主任又繼續跟江利水說竹制品的事。

供銷社這條路子被劉主任打開，江諾這個副廠長暫時也就沒什麽作用了，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竹制品廠的供應大概都會落在供銷社。

這也是時代限制的原因，在統購統銷的基礎下，供銷社的存在就好像是全國連鎖的大超市，再加上這年頭也沒有那麽多花裏胡哨的銷售方式，打通了超市這一環，還愁東西賣不出去嗎？

同時這也是江諾不在一開始出頭的原因，要是按著沒有發生那麽多事之前，她做了幾樁事後又開始休息，大隊裏肯定會有很多人不滿。

而現在，就算有人不滿，也有江利水這個大隊長，和那位專門教授制作竹制品的福軍爺爺幫她說話，她這個副廠長就算是穩了。

往後她再跟著拖拉機出來送送貨，也就不會有人提她不做事。

交談完畢，江利水從劉主任這裏拿了一筆大單子，回去的時候也露出了意氣風發的模樣，就像竹制品廠剛剛起步時的模樣。

回去的時候，他甚至還主動找了江諾：“不然你坐拖拉機回去，我來騎自行車？”

“這不合適吧？”江諾無奈問道，她的第一想法並不是覺得是對方貼心，而是認為江利水就是想騎自行車了。

果然她的體感是對的，這時候坐拖拉機可沒有騎自行車舒服。

她的想法落下，江利水的說法卻十分光明正大：“為了感謝你這段時間的辛苦，你一定要要坐拖拉機，騎自行車那麽辛苦的事還是由我來吧。”

江諾認真看他的表情，心裏對自己的想法產生了懷疑。

難不成對方真的是好意？

想歸想，可既然江利水想要騎自行車，她還是不能跟他搶的，所以在雙方裝模作樣推辭了兩下之後，她就點頭答應下來，把自行車讓給了對方。

江利水也確實是著急，騎上自行車之後，就以飛快的速度往大隊的方向騎去。

江諾看著那道背影，又一次懷疑了自己。

所以是因為江利水著急將單子的事通知下去，才會主動選擇自行車？

但不管原因是什麽，自行車還是被江利水騎走了。

江諾坐在拖拉機上，突然覺得還是得想辦法再弄一輛自行車，雖然現在大隊裏有拖拉機了，可拖拉機開著轟轟烈烈，需要專門的司機，還費油，啟動一次實在是不方便。

要是能多幾輛自行車，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需要用的時候還要排時間。

他們大隊離縣城近，單程三十分鐘的路程，要是按著城市發展的形勢看，未來保不準他們大隊就被納入到縣城的範圍內。

自行車使用方便，竹制品廠發展起來，也不能總是用拖拉機，有自行車的話，萬一有個什麽事，來回在縣城和大隊跑也是方便的。

接下來唯一的問題在於要怎麽另找一輛自行車了。

在江諾思考的時候，拖拉機也開到了大隊裏。

後頭的日子，大隊裏的竹制品廠生產任務完成很不錯，流水線的模式在一開始的陌生和緊張之後，大家都開始熟練起來，效率也得到了大大的提升。

至於編織這塊，女性確實有一定的優勢，選出的女性很快就上手了相關的工作。

大隊裏的竹制品廠跟縣城的大廠還是不一樣，縣城裏的廠子，工人拿的是固定工資，而大隊裏的竹制品廠是屬於整個大隊的產業，竹制品廠賣出的東西多，往後分到個人頭上的錢就越多，大家幹的都很起勁。

這個模式反倒有些像是後世計件的工作了，所以大家更有動力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江利水忙的不亦樂乎，用自行車的次數也比之前有所增長，按他的話說，他也是在開始用自行車之後才發現騎自行車的效率居然這麽高，往常做件事，做事的時間短，走路的時間倒是占了大半，實在是浪費時間。

於是乎只要江諾不去縣城，只要大隊裏的竹制品不送去縣城，這自行車基本都是江利水在用。

江諾倒也不是經常要去縣城，可如今這樣算著時間用自行車的情況，也確實是不方便，所以後面一天她去縣城還試卷的時候，還是特意轉了一圈，去請沈琴再打聽打聽，看有沒有誰家要出手自行車的。

“你又要買啊？”

“不是我，”江諾立即解釋道，“沈阿姨也知道，我們大隊裏建了一個竹制品廠，現在事情多，大隊長也是到處跑，所以他想要弄一輛自行車，可手頭又實在是沒票，才讓我幫忙找找。”

這段時間她跟沈琴的交往的頻率不高不低，主要是那些個生意做的不能太頻繁，但也算是有了交情。

“你這麽說，我也不太好給你找，上回也是運氣好，”沈琴說道，“這年頭誰家買了自行車不是小心翼翼的，而且也就這些年大家生活好了，買自行車的人家才比以前多，好多人家的自行車也就用了三四年而已，遠沒有到壞的時候呢。”

江諾聽著，轉了轉思緒：“也就是說一般只有用了將近十年的自行車才會換，相當於只有十年前就比較有錢的人家，才會有這樣的舊自行車，是這個意思？”

“話是這麽說，”沈琴看向江諾，“你有想法了？”

江諾也不瞞著，主動道：“我上回來縣城的時候遇著了張軍林叔叔，他家應當是有錢的，我去那片問問。”

江諾這一說，沈琴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點了點頭：“也好，正好你幫我帶一點東西給你胡阿姨，也有個過去的緣由。”

“好呢，謝謝沈阿姨。”江諾點頭答應下來。

好在這時候雖然也有些貧富差距，但差距不算太大，特別是在縣城裏，大家住在一起，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總會有些話說。

她去那一片打聽，能打聽到舊自行車的概率也更高一些。

她之前閃過買舊自行車念頭的時候還想過趙明明，但趙明明那邊一方面在另一個市，另一方面先前趙明明給她寄來那些零件，也費了不少功夫，更何況她還幫著牽了拖拉機的線，送她回城這份恩情算是抵消了，也不能總是麻煩對方。

沒過多久，沈琴把東西拎出來遞給她。

江諾又道了謝，然後把東西放在自行車上，騎自行車往胡玉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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