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吧,我沒有做夢？”

突突突的拖拉機車鬥裏，江諾和江利水兩人並排坐著，伴隨著拖拉機的響動，江利水大聲問著回來這一路上他不知道問過幾回的問題。

“沒有,都是真的,”江諾無奈再次點頭,“利水叔沒有做夢，我們都聽到了。”

“哎呦,真好,”江利水嘿嘿笑著，哪怕拖拉機顛簸，他臉上的笑容依然可以看成他此刻的心情,“真好，真好。”

江諾也靠在拖拉機上,手裏扶著自行車。

回程的路上，她原本還是打算騎自行車的，只是江利水實在是太過熱情，硬是把她連帶著自行車都挪到了拖拉機上頭。

說著意思也很明確,怕她騎自行車累著了,希望她可以坐著好好休息。

然而這時候的路,加上拖拉機本身的不穩定,她是真覺得這一路回來,還不如騎自行車來的舒服。

不過她也知道江利水這一趟是真的高興，甚至他都願意不坐在前頭,反而跟著她坐在顛簸的車鬥笠,她也就索性陪著坐在拖拉機上聊天了。

又過了一會兒,江利水又一次問了同樣的問題。

江諾也只能再次回覆同樣的答案。

好在沒過多久,拖拉機就到了村口不遠處。

剛到熟悉的地方，江利水一下子就從車鬥裏站了起來，扶著拖拉機的車頂，看著不遠處熟悉的村落。

江諾拍了拍屁股，也站了起來，在拖拉機上，有的時候坐著可能還不如站著舒服。

拖拉機突突突來到目的地，也聽到了聚著人的曬場。

“回來了，回來了。”

“能行嗎？”

“是不是行了？哎，大隊長怎麽在後頭站著呢？”

“江諾也在後頭呢，不是騎自行車去的嗎？難不成是自行車壞了？”

“也不知道談的怎麽樣。”

拖拉機停下，眾人立即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問著這趟的情況，大概是心裏著急，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問出，甚至都沒有給江利水和江諾說話的機會。

江利水卻毫不在意，臉上帶著滿滿的笑意，等到大家的問題告一段落，他突然伸出雙手開始鼓掌。

“讓我們歡迎江諾成為咱們大隊竹制品廠的副廠長。”

掌聲一起，所有人下意識跟著鼓掌。

又過了一會兒，才有人反應過來：“成了？”

“真的成了？咱們的竹制品廠不會倒閉嗎？”

“大隊長，你們把東西賣出去了？”

“賣多了多少東西啊？堆在倉庫裏那些東西是不是也能賣出去了？”

“大隊長……”

“大隊長！”

“賣出去了，”江利水說道，“但不是倉庫裏堆著的那些，而是別的，而且供銷社的劉主任還先要了一批。”

他說著，走下拖拉機的車鬥。

江諾在另一個方向，直接跳了下去。

她下意識想回家一趟，結果沒等她走，江利水就招呼她：“江諾，不對，江副廠長快來，我們現在得開會，這生意是你攬來的，功勞就該在你的身上，來來來，我們邊走邊說。”

其他人還不知道在縣城裏發生了什麽，但見江利水這麽信任江諾，也都猜到這回肯定開了大單子，而且還是持續的生意。

竹制品廠生意好，意味著大隊裏往後每戶人家都能有額外的收入，意味著大家的日子會越來越好，光是這一點，哪怕江諾的年紀小，大家也都願意順著。

一時間，江諾在大隊裏的待遇多了幾分眾星捧月的感覺。

她自己對這事的想法倒是還好，雖然為了今天這趟，前期已經鋪墊了很久，但她自己是不打算在這個竹制品廠久待的，面對村民們的追捧，她也顯得很淡定。

江利水喊她過去，她自然也過去了。

開會的時候，她也按著之前跟劉主任見面的情況，將她的想法說了一遍，著重說的是那些竹籃的用途和市場，以及對這一片竹制品市場的看好。

“這不僅僅只是咱們大隊的生意，往後生意要是做大做強，還會涉及到其他的大隊，大家在這裏住了這麽久，對這一片土地都是有感情的，附近的大隊，也都有大家的親朋，所以我們做的事，就好像是造房子時候的基礎，只有我們把基礎打好，未來才會越來越好。”

江諾的位置從最早的末尾，排到了江利水的邊上，而另一邊，是竹制品制作的主心骨，江福軍爺爺，兩人一左一右，也奠定了他們在這個竹制品廠的地位。

“說的好，你前面的話說的太好了，這是文化的傳承，是老祖宗留下來的寶貴財富，”江福軍拍著桌子道，“這回你這個副廠長當定了，就算別人不同意，我也同意。”

老爺子歲數大，又有一手竹制品手藝，在大隊裏的地位不低，他這麽一說，其餘人作為晚輩，自然也是點頭附和的。

“誰說我們不同意了，我們同意。”

“對，我們也同意讓江諾當這個副廠長。”

“除了江諾，沒有人能擔任這個副廠長的職位。”

“對，我們都同意！”

會議室內一錘落定，江諾這個副廠長也實實在在落實下去。

雖然只是一個大隊辦的廠子，但江諾能走到這個地步，已經是尋常人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發展。

江諾也不客氣，在大家紛紛表示認可之後，立即說出了她的想法：“各位長輩，我的想法，咱們竹制品廠要做好，銷售是重要的一環，生產也是重要的一環，城裏頭的廠裏都有生產部主任，咱們廠，我提議讓福軍爺爺當生產部主任，可以嗎？”

他的話音落下，江利水先一步開口：“同意。”

剩下的人對視一眼，也立即表示同意。

畢竟連江諾這個副廠長他們都同意了，不妨礙多加一個所謂的生產部主任，畢竟竹制品制作那塊，本來就是江福軍在忙活，更重要的是，他們也不知道這個生產部主任有什麽作用。

不過對江諾來說，這個身份卻是有用的，也是在這時候，江福軍才能光明正大去做一些管理的工作。

所以在江福軍高興了一陣之後，江諾立即提出了她的想法。

“福軍爺爺，這趟我們去縣城，已經跟縣城供銷社的劉主任商量過了，他會幫我們去跟供銷社談，要是談的好，未來我們的竹制品不僅能賣到縣城供銷社，還能賣去省城供銷社，您知道接下來我們最大的問題會是什麽嗎？”

江福軍楞了一下，然後立即調整心態：“你說。”

“我的意思是，咱們制作竹制品的效率還不夠高，我是這樣想的，您看看可不可行。”江諾說著，拿出一早準備好的紙筆，當著所有人的面提出她的想法。

所謂的想法，其實就是流水線想法。

竹制品的制作也分為幾個步驟，目前來說基本都是一個人制作完整的過程，可以倒是可以，按照原本的效率，也可以支撐銷售，可要是他們的市場再開拓出去，原先的產量就不夠了。

流水線操作一方面可以提升效率，另一方面可以把編織類相對不費體力的工作，交給大隊裏的女性去做，也可以提高大隊裏女性的參與程度。

這樣一來，這個竹制品廠才算是真正屬於大隊的。

否則的話，這樁大隊的生意發展，在未來可能會滋生一部分人的不好心思。

“按你這麽說，確實可以做的快，可這樣一來，真能賣出去嗎？”江福軍在意的是東西能不能賣出去，而不是這樣做制作工藝方面的問題。

江諾對他的態度松了口氣，如果對方是古板且固執地認為必須由單人完成某一件竹制品的制作，她可能得另外想法子了。

對於銷量問題，她也不擔心什麽，畢竟從劉主任的態度看，供銷社確實需要竹制品來當外包裝，既然縣城供銷社需要，別的供銷社自然也需要。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東西確實物美價廉。

這麽想著，她直接點頭：“當然，但只有盡早將這次縣城供銷社需要的這批竹制品生產出來，我們才可以去談後續的合作。”

“好，就按照你說的做，”江福軍立即點頭，“我們年紀大了，也是時候聽你們年輕人說話。”

一旁的江利水聽著，想了想後說道：“那下回去縣城我就不跟去了，你去吧，你坐拖拉機裏頭，帶上你三姨一起。”

江諾看向他，思緒一轉後道：“正好，我也要跟利水叔說呢，咱們以後的生意好了，還有許多事要讓利水叔去忙。”

江利水作為大隊長兼廠長，肯定不能讓他閑下來，一方面他閑著不好看，另一方面他要是閑久了，心裏估計也不高興自己的事都被搶走。

果然她這麽一說，江利水不僅沒有不高興，反而還露出高興的神色來：“成，你說。”

江諾就開始一一給他介紹接下來要做的事。

“首先是竹子的事，竹子生長快，但也不能光砍不種，我知道利水叔了解竹子，但還不夠，我們想要當竹制品之鄉，竹子肯定不能出問題，還要麻煩利水叔到處去了解一下竹子一些習性和生長情況相關的信息，最好是能循環利用的。”

“然後是大隊裏播種的問題，竹制品廠是大隊的竹制品廠，雖然很重要，卻也不能忘了大隊裏正常的播種，所以要利水叔調整好大家手上的活，不能亂了春耕的事。”

“還有……”

江諾說了許多，有些是剛想到的，也有一些是臨時想的，反正接下來一段時間，江利水絕對不能閑下來，要讓他知道他這個廠長兼大隊長，確實很重要。

“需要的時候，大隊長可以用我家的自行車。”

江利水正迷迷瞪瞪記著江諾說的話，到最後一句，整個人突然精神起來：“真的？我也能用自行車？”

江諾：……得，說了那一大堆，結果居然還沒有自行車重要。

“等竹制品廠的事起來，我想辦法給利水叔弄一輛自行車。”

“好嘞，你繼續說！”江利水這回是完全不迷糊了，整個人精神的不行。

江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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