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能成，對咱們大隊是好事。”

“哪裏只是好事啊，完全是件大好事，我覺得這事能做，你們覺得呢？”

小屋子裏，一群人圍坐在八仙桌幾個角聊天。

江利水自然也在當中，今天的會議就是由他來主持的。

他們都不是小孩，自然知道大隊裏有一輛拖拉機意味著什麽，也知道大隊裏的東西能運出去意味著什麽，這事要是真的能幹起來，他們以後也不用愁地裏收成不好怎麽辦了。

“掙了錢，萬一再有個天災什麽的，咱們可以去別地買糧食。”

農村一貫看天吃飯，跟江利水同輩的人都經歷過各種各樣的天災，可那是所有人唯一吃飯的路子，他們別無選擇。

眼下可以選，幾人都想試試。

更何況這還不是什麽豪賭，就是花個幾百塊錢去弄一輛拖拉機而已。

推一萬步說，就算竹椅的生意做不成，有了拖拉機，以後做別的事也能方便不少，左右都是件好事。

想通這一點，在座的人對買拖拉機這件事已經沒有了排斥，然後才有人開始擔心起修拖拉機的事：“慧梅那女兒真的能行嗎？”

“能吧，那自行車不也是她修好的，”說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大隊裏牛車的專屬“駕駛員”三伯，“我倒是覺得那孩子不是個說大話的人，這事要是別人提起我還不一定能信，可是那孩子提的，我覺得成。”

“說來說去其實也就那點事，咱們這裏別的沒什麽，就是竹子多，這東西又不需要多大的成本，反正大家都出點力就行，我答應了，我家那幾個兄弟算幾戶，我晚上一家家敲門去說。”

“我也同意了。”

“同意。”

眾人紛紛表達了自己的意見。

江利水看大家同意，在這事上沒別的可說，只叮囑道：“這事不能傳出去，要是傳出去對大家都不好。”

“放心，趙明明那小知青會做人，我娘早先就誇她呢，”有人說道，“我跟我娘提一提，不用我去說，她會去想法子拉票。”

“我媳婦也說趙明明那小知青可以，雖然她跟誰關系都不錯，不過大隊長你放心，我媳婦聰明，我悄悄跟她說一句，她知道該怎麽辦。”

“弄個幾戶就成，不用太多，能讓趙明明被投出來就夠了，”三伯起身，就要出門回去，路過門邊上的時候看到那裏放著的碗，回頭跟江利水說話，“這糖是諾諾那孩子給的？我拿兩顆成嗎？我家孩子說好吃。”

“成啊，怎麽不成，差點忘了，就說著要給你呢，”江利水立即站起來分糖，“三哥你拿四顆，叔嬸也分兩顆吃，平時可吃不著好糖。”

“啥好糖壞糖，這不是都吃不著糖麽，”旁邊有人笑著說道，也接過了糖，“也是這兩年日子好了，早些年的時候誰兜裏有一顆糖，那可都要被大家捧著的。”

決定已經做了，眾人臉上都帶著笑。

江利水也笑著跟大家開玩笑：“糖都吃了，該辦的事得辦好。”

“放心，這是大家的事，要能辦好了我們以後的日子也好過，肯定都盡心，而且保管都不會把事情傳出去。”其中一人給了承諾，其餘人自然也紛紛附和。

一個大隊裏的人，大家擡頭不見低頭見，誰家什麽性子都清楚，今天江利水只喊了信任的人，來的人回去自然也不會去跟大嘴巴的人說這事，都事關利益，誰都不會把到手的好處給砸了。

另一邊，趙明明騎著江諾的自行車又去縣城跑了一圈，等回來的時候天都暗了下來。

但還自行車的時候，她的臉上卻帶著笑容。

江諾一看，似乎並不是寫了信那麽簡單。

果然沒等她開口，趙明明就主動說起事來：“我想辦法給我爸那邊打了個電話，等了好久才等到他回去，拖拉機的事我也跟他說了，他說別的事不成，但這事沒什麽問題，叫我放心。”

從趙明明的爸爸口中得到了“放心”兩個字，基本就是板上釘釘的了。

接下來就只等村子裏的投票結果出來，大隊長手裏的那個回城名額就能光明正大落到趙明明手裏。

見趙明明還在看著她，江諾也不讓她擔著心，主動說起明天就要投票的事。

趙明明呼吸一促，盯著江諾看：“能行嗎？就一天時間了。”

“能，你放心吧，”江諾拍了拍她的肩，實話實說，“這事你還得謝你自己，主要也是你平時為人好，不然還真不好辦。”

“那也得謝你，”趙明明說著，張開手狠狠抱了抱江諾，“等我回去，我常常給你寫信，你人聰明，我覺得你以後肯定不能一直留在大隊裏。”

“我也覺得是，”江諾笑了，輕輕拍了拍趙明明的背，“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就是決定的時候了。”

“嗯，”趙明明點頭，松開江諾，指了指兩人身旁的自行車，“也謝謝你的自行車，我會一輩子都記得這輛自行車的。”

說完，趙明明轉身離開，穩著走了兩步後，還是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快跑著往知青點走去。

江諾正要回頭，就聽到了耳邊傳來的咀嚼聲，轉頭看去。

“小姨。”

“我就想知道你們在聊什麽。”江慧菊把嘴裏的丸子咽下去，認真看著江諾。

“反正不是什麽壞事。”江諾推著自行車往家走。

“你之前也這麽說的，”江慧菊連忙跟上，見江諾不想細說也不追問，看著自行車道，“回頭也讓我學學自行車行嗎？”

“行啊，找個天氣不錯的時候，”江諾二話不說點了頭，還給了承諾，“等過兩年給你買輛自行車。”

“真的假的啊？”江慧菊高興地在江諾身旁走著。

“真的，要是我沒做到，就把這輛自行車給你用，”江諾隨口道，一輛自行車而已，真不算什麽大承諾，“不過要麻煩小姨給我做衣服。”

江慧菊的年紀其實就比她大三歲，但因為從小在村子裏長大，家裏又是這樣的情況，學了一手好繡工。

江諾當然也可以在垃圾星買新衣服，可她在這裏穿的衣服總要洗，買機器縫合的衣服實在是太引人註目，還不如拿完整的布料讓江慧菊幫忙做。

“這有什麽，你不給我自行車，我也能給你做，我喜歡做衣服，”江慧菊主動道，“我之前就想過了，等我有錢，一定要買臺縫紉機。”

兩人幾乎同時走進屋子裏。

外婆擡頭，看向江慧菊：“少吃點糖，都多大的人了，諾諾都比你吃的少。”

“本來就是諾諾拿回來的糖，我瞧著好像好幾種口味呢，就一樣吃了一顆。”江慧菊撇了撇嘴。

“我不怎麽愛吃這個糖，本來拿回來就是給你們吃的，總不吃放壞了也不成，”江諾說著，在江慧菊得意的目光註視下又道，“不過小姨吃完糖最好漱口，每天吃個一兩顆可以，不能吃多了，不然怕牙齒壞了。”

“吃糖多了還能壞牙齒啊？我怎麽沒聽說過？”江慧菊疑惑問道。

“這年頭誰家能有錢到吃糖吃到把牙齒壞了？”外婆指了指江慧菊，“就算諾諾拿回來的糖多，你也要少吃點，知道嗎？”

“知道了知道了，每天一兩顆也好的嘛。”江慧菊說著，些微的不甘願之後又恢覆了高興的情緒，畢竟這年頭很多人一年到頭可能也吃不到一塊糖，她能吃這麽些已經很好了，她才不會傻到不高興。

江慧菊說著，去她自己的屋子裏拿布料出來縫。

家裏沒有電，自然也沒有燈泡，只有堂屋裏有燭光。

外婆也在縫著，見天色暗下來擡頭：“你們要去茅廁的快去，晚了天暗，不安全。”

“我去過了，”江諾主動道，看著三姨走出去，才坐到外婆邊上，“外婆，家裏還有什麽缺的，我再想法子換。”

事實上自從能去到垃圾星之後，她就再沒有去過這裏的廁所，有更好的選擇在，她自然不會給自己找罪受。

“不缺，先前你換回來那個菜刀很好用，切東西省了不少力氣，”外婆說著，看向江諾，“你手裏的錢省著點用，這麽多糖花了不少錢吧？”

江諾擡頭：“外婆……”

“我在大隊裏待著，又不是沒有眼睛沒有耳朵，那糖哪裏有那麽容易能換到？”外婆反問完，沒等江諾的答案就繼續往下說，“不過我知道你心裏有數，有些錢你想花就花，但必須得給自己留著，不然我就收了你的錢。”

“知道了，外婆，我肯定不亂花，主要是看到了合適的，還不要票，不買豈不是虧了。”江諾無比慶幸外婆的性情不是那種愛攥著錢怎麽都不肯花的，這要是換成別人，沒準現在就把她的錢收了。

“反正你自己心裏算著。”外婆打好了線結，用牙齒把線咬斷，又問起趙明明的事。

江諾也正要說這事，作為一家之主，外婆明天是有投票權的。

“利水叔手裏有回城名額，明天就會公開投票，外婆投明明姐一票。”

外婆擡眼看她，點頭答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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