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青無法回答風吟的問題。

是王野太值錢，還是風吟太不值錢？

老實說，這件事他也是莫名其妙，華夏官場雖然官僚習氣早已積重難返，但是做事也很少有這麽離譜的。古青在剛剛接到命令的時候，不止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對風吟下手？上面的腦子是不是壞掉了？就算是要釣王野，也不至於用這麽喪盡天良的手段吧？

但無論上面腦子壞沒壞，任務都布置下來了，古青總不至於為了公平和正義，和自己的仕途過不去，上面怎麽指示的，他就怎麽自行發揮一番然後執行下去。

“我，我真的只是聽命行事啊，其他的事情不管我的事，不要殺我……”

“哦？聽命行事？你倒是挺會撇清自己的。”風吟冷笑，“上面給你任務，你打個折扣，或許就能救我一命，於你而言也無非是給上級留下個辦事不太得力的印象。是你自己選擇了不折不扣地執行，為了自家前程把我置於死地，現在你告訴我你只是聽命行事？聽命行事本身就是最大的惡，你根本就死有餘辜！”

古青只聽得毛骨悚然。

風吟這個人的性格，他多少是有些了解的，說迂腐或許有些過，但絕對是個講道理的人，不會因為一時沖動就去殺人放火，這種人在政壇裏說是心慈手軟也不為過。

所以古青才拼了命地示弱裝可憐，營造一個弱者的形象，以求能讓對方手下留情。

然而風吟卻堂堂正正地判了他死刑！

古青簡直尿都要嚇出來了。

“別殺我，別殺我，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風吟說道：“啊，很聰明嘛，我要殺你，根本沒必要和你浪費唇舌，所以的確是要你為我做幾件事，做得好，我就當你是聽命行事無可奈何，做的不好，你就以死贖罪吧。”

“是是是是，您說，您說，什麽事情都可以！”

“帶我去見洪天陵。”

“啊啊！？”丹青這下真的是沒忍住，褲襠一陣發熱，水流汩汩，雙腿隨之綿軟無力，險些當場坐倒。

風吟當場皺起眉頭，忍著惡心的味道單手提著古青的脖頸，讓他站直身體。

“怎麽，做不到？”

古青哭喪著臉：“您也看到了，我都被嚇成這樣了……這件事根本是在要我的命啊。洪院長是何許人也啊，我要是把您帶過去，那可是抄家滅族的罪，您還不如直接把我殺了呢。”

風吟嗤笑：“好啊，那就殺了你好了。”

說著，手術刀就擡了起來，銀色的刀刃在路燈照射下反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晃得古青魂飛魄喪。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帶你去就是了。”

“好，這就對了。”風吟放開了古青的衣領，任由他跌坐在自己的體液中，“就像你絞盡腦汁來要我的命以討好上司一樣，絞盡腦汁來保住你自己的性命吧，古青副市長。”

被那攤經夜風冷卻迅速轉涼的體液浸泡了一下，古青反而冷靜了少許，開始認真考慮眼下的處境。

他沒有拒絕風吟的本錢，性命握於人手，一切都要以保命為先，那麽……

“我可以帶你去見洪院長，但是……請你一定要配合我的指示，不然咱們兩個誰也活不成。”

風吟冷笑道：“洪天陵雖然權勢滔天，但能拿你一個堂堂天京副市長怎麽樣？他有家族，你沒有嗎？”

古青的五官都扭曲了：“您這話說得……我們古家就算給洪家當附庸都略顯不夠資格，洪天陵更是洪家權勢滔天的當紅人物，他要殺我，連招呼都不用打啊。”

“哦？那你可以多努力了，咱們兩個的性命，都握在你手上了哦。”

古青哈地出了口氣，徹底癱軟下來。

……

“見鬼見鬼見鬼真見鬼！為什麽我會遇到這種事……我只是聽命行事而已，最多是多用了點心思，可大家不都是這麽做的嗎，領導交辦任務就要豁出全力去做，不這麽做就上不去，而上不去的結果就一定是倒下來……我有老婆有兒子，兒子是個不爭氣的東西，在自由聯盟留學只知道吃喝玩樂，我不努力往上爬，早晚要被他坑死，我，我也只是為了自保而已，為什麽就遇到這種事。我就算不是個好官，但我貪腐也都是適可而止，比那些喪心病狂的人要強多了，為什麽不是他們……”

“姓古的，你再不閉嘴，我現在就殺了你。”

風吟坐在浮空車後排，再也忍受不了古青的啰嗦，直接把手術刀亮了出來。頓時讓車內安靜了許多。

時間是深夜12時，古青駕駛著自己的寶貝愛車——表面是看上去價值十萬華夏信用點的中低端型號，實際卻是精致改造後實際成本超過百萬的豪車。行駛在前往華夏高能實驗室的道路上。

從時間上看，這行程真的是相當趕，古青只來得及回家（瞞著老婆孩子的第二個家）換了條褲子，就帶上風吟一路行駛而來。至於之後的事情，他甚至來不及想得太仔細。

如何才能確保見到洪天陵？就算能約到見面，如何確保瞞過高能實驗室的層層警戒把風吟這樁貨偷渡過去？而在那之後，又要如何避免被人遷怒？

這些事情，古青也只有一個初步的腹案，根本沒有經過認真推敲，更沒有成功的把握，但是他別無選擇。

因為風吟真的是隨時都能取他性命，那凜然殺意絕非作偽……超級戰士，實在太可怕了。

“待會兒，我可以利用自己的權限，緊急聯系洪天陵院長與他見面，但是之後的事情我沒辦法保證，你就算殺了我我也沒辦法保證。所以，為了能達成你的目標，也為了保住我自己的性命，我只有一個辦法：照實說。”

風吟笑了一下：“照實說？你這家夥的確是聰明啊，跟洪院長說我已經莫名痊愈，並要找他談話，他多半會同意，並把你的問題置之腦後。哈，考慮得真是周到，難怪能把我這個奪命陷阱設計得天衣無縫。”

古青沈默了一下，說道：“是啊，小人物的生存之道就是這樣了。”

“好一個小人物，像你這種人，也只有在刀刃面前才是小人物……你以為我沒看過你對下屬耀武揚威的樣子？剛剛你換褲子的那套房子，是你潛規則女下屬常用的房子吧？上一個被你威逼利誘帶來淫樂的是誰來著，行政處新來的小田？還是設備處小王的女朋友？”

古青頓時閉嘴了。

他實在沒想到風吟居然對他調查得這麽深……這家夥，一天前還在病床上茍延殘喘，現在居然能把自己調查得清清楚楚，連情婦的名字都被戳穿出來。這超級戰士，真的是怪物啊。

古青徹底閉嘴後，這一路就順利了許多，半小時後，古青的車終於開進了高能實驗室的院門，兩名警衛早已經等候在那裏，待車子停穩後，一人開啟前門迎下古青，另一人卻以警惕的目光打量著風吟，然後還是畢恭畢敬地將他迎下了車。

“請進，洪院長正在等您們。”

……

這不是風吟第一次見到洪天陵。

在成為超級戰士的第一天，他就和同一批戰友們一起，聽過了洪天陵那單調無味的動員演講。那時的他，看到的是一位喜怒不形於色的技術官僚，當時風吟私下裏還和人吐槽過這位院長實在不適合做官。

然而再次見面，風吟看到的卻是一位遠遠超越了官僚範疇，幾乎令人無法揣測的男人。

如果放到游戲裏，這家夥的逼格用“最終BOSS”這個頭銜都包不住，絕對要放到隱藏BOSS列表裏。

這讓風吟更加警惕。

一個能輕易展現兩張面孔的人，卻把這樣一張並不常見的面孔展露出來，絕對不是沒理由的。

“呵，看夠了？那就坐吧。”

洪天陵坐在寬大的班臺後面，伸手比了一下前面的沙發。

古青戰戰兢兢地坐著，但半邊屁股卻還懸空，如果可以的話他是恨不得立刻就連滾帶爬地逃掉才好。

風吟則大馬金刀地坐到沙發上，一臉玩味地看著洪天陵。

“洪院長，你釣魚的時候，都是習慣把比魚還重的精肉當成魚餌放下去麽？”

洪天陵單手支著臉頰，歪頭看著風吟：“你覺得自己是比魚更重的精肉？自視太高了，雖然你也算有些名氣，什麽戰鬥英雄，什麽軍中新星，但和你那位朋友比起來，你只有這麽大。”

洪天陵用另一只手，輕巧地比劃著蠶豆大小的尺寸。

“所以，為了釣一條大魚，放下小小的魚餌，是非常合情合理的選擇。而你理應理解我們的選擇，記得在你剛剛接受過改造手術，成為超級戰士的時候，我給你們做過一次演講。後來你們所有人集體宣誓，要為這個國家犧牲一切。那麽風吟，現在就請你坦然地面對自己的犧牲吧。”

說完，洪天陵按下了班臺上的一個按鈕。

一個奇異的力場猛地充斥整個辦公室。

風吟只感到渾身一沈，而他還來不及體會更多，就聽噗一聲悶響。

身邊的古青像氣球一樣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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