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寶國在王慶山出事之後，很快就趕到了李書記的住處。

九龍東緊隨其後，跟在白寶國後面就到了。

陳百虎是跟九龍東一起來的。

真的，王慶山這個人確實有種特殊的人格魅力，哪怕是與他似敵似友，曾經以命相搏的九龍東，這時候也去救王慶山了。

當這幾個社會大哥知道王慶山闖下大禍的時候，全都傻眼了。

媽的？！差點殺了李書記跟謝廳長的兩個秘書？！還弄死了他們的一個司機？！王川子也被王慶山一拳頭打死了？！

他們都能猜測到，王慶山接下來將會面對什麽。

“李書記，您的秘書不是沒事嗎！！這是個誤會啊！！王慶山肯定不知道車裏坐著的是您的人！！！要不然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上啊！”

白寶國在見到李書記的時候，急得眼睛都紅了，語氣說不出的擔憂：“王慶山真不是那種能對白道動手的混子！！我了解他！！要不您放他一條生路？！”

陳百虎跟九龍東就站在旁邊，見白寶國放低了自己的姿態，正用一種哀求的眼神看著李書記，他們也覺得心裏止不住的難受。

“李書記，您要怎麽樣才能放了王慶山！！您說！！我們這些做後輩的一定做到！”陳百虎慌不擇言的說：“王慶山不是那種傻逼啊！！這裏面真有誤會！！！是《川幫》搞的鬼！！”

九龍東還是老樣子，話比較少。

“您放王慶山一馬，要我們怎麽做，都聽您的。”九龍東就只說了這麽一句話，但從這句話裏就能看出來，九龍東並不是那麽敵視王慶山。

在這個道義已經漸漸消失的黑道上，或許只有王慶山活著，才能證明海城的黑道還有道義的存在，黑道還是那個江湖！

“不是我不想放。”李書記坐在椅子上，眼睛微微瞇著，手指頭不停在扶手上跳動著，似乎是在思考什麽。

李書記很好奇，為什麽一個普普通通的混子，會引來這麽多的人為他求情。

王慶山厲害嗎？

當然厲害，他是唯一一個靠著武力征服海城黑道的男人。

但是……他們不都是在互相爭鬥嗎？！王慶山死了對他們來說不是更好？！

“姓謝的要借著這個機會來打壓《東北幫》，我不能去趟這一攤渾水，否則我想全身而退就太困難了。”李書記說道，在這一刻，他做出了決定。

沒錯，不能讓王慶山活著。

他當時已經知道車裏坐著的是白道人員了，可他還是一樣弄死了王川子，甚至還縱容手下開槍打死了司機。

這種人如果不做掉他，以後還拿什麽來管理海城的黑道？

更何況……

“我還不想看見一個鐵桶般的新河區啊……”李書記心裏喃喃道：“要把他們分散……打壓……持衡……這才是養狗的好法子……”

“李書記！！！王慶山是真的不能死啊！！！否則咱們新河區就得大亂了！！！”白寶國把話講得很嚴重，希望借此來讓李書記回心轉意。

但白寶國他們並不知道，他們越是這樣，李書記就越是想王慶山早點死。

他不想看見有人能統一新河區，絕對不想。

“王慶山的命重要，但我的命更重要，這件事我說了，我不能插手。”李書記一字一句的說道，苦笑了起來：“王慶山這樣的人傑我也喜歡，可是他辦出的這件事，已經讓姓謝的抓住了把柄啊……”

與此同時，陳海波也跟二哥他們見上了面。

“王慶山死定了。”陳海波沒有等二哥他們開口，先一步就說了這話。

“沒辦法了？”吳師爺緊皺著眉頭。

“這次姓謝的抓死了把柄，明擺著就是想弄掉《東北幫》。”陳海波嘆了口氣，看了二哥一眼，低聲說：“恐怕下一個目標就是你們了。”

“我們？”

“是啊，你們是白道公認的第三代領頭人。”陳海波苦笑道：“覺得榮幸麽？哪怕你們的風頭時上時下，但也不影響你們在白道心目裏的地位。”

吳師爺跟二哥互相看了看對方，都沒說話。

“別說是新河區了，就是整個海城，你們倆也是出了名的猛，一個有腦子，一個……”陳海波說到這裏的時候，皺了皺眉頭：“怎麽說你呢，小東北，你不像是大傻他們那樣能打，但你能服眾。”

“他有一些混子身上沒有的大氣。”吳師爺面無表情的說：“王慶山身上就有這種東西，所以他成了第一個讓新河區黑道心悅誠服的混子。”

“唉，要說這個海城裏能有幾個黑社會讓我看順眼，我還真得伸出手來仔細數數。”陳海波滿臉的失落，長長的嘆了口氣：“但讓我心服口服的只有一個人。”

“誰？”

“王慶山。”

“你跟大王爺打過交道？”二哥問道。

“嗯，所以我才服他。”陳海波緩緩說道：“你們黑道的人，好像看著誰也不服誰，但你們新河區的黑道都服一個人，還是一個從東北來的外地人。”

說完這句話，陳海波的表情慢慢變得覆雜了起來。

“一個能讓所有黑道心悅誠服的外地人，一個能讓所有黑道都心服口服的道義人，是不適合生活在我們這個時代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有人不希望看見新河區凝聚成鐵桶，姓謝的不想看見，因為新河區擰成了一股繩的話，是絕對能幹得過南港區的，對他來說，南港區就等於搖錢樹，被新河區幹掉了，他以後也就沒那麽滋潤了。”陳海波搖了搖頭：“李書記也不想看見，可以說，王慶山的死，有一半是李書記故意為之。”

“我操！！！他為什麽要這麽幹？！”

“別問了，老二。”吳師爺的眼神很是冰冷，他緊咬著牙：“別他媽問了，這理由臟得很，你不知道還好過點。”

“操！！！九龍東不死！！！陳百虎不死！！！！白寶國不死！！！他們這些不愛講道義的人都他媽還活著！！！憑什麽讓大王爺去死？！”

“當全世界都不講道義的時候，唯一一個講道義的人，就已經被這個世界拋棄了。”陳海波說道，一字一句的說：“他不適合活在我們這個時代，因為王慶山不懂什麽叫做隨波逐流，他太特立獨行了。”

“我們想見一見大王爺。”吳師爺說道，看著二哥：“大王爺對老二有恩，您能幫個忙不？”

“可以，見面沒問題，但是別的……”陳海波失落的說：“對不起，我是真幫不上忙了，雖然我也想幫。”

陳海波一直都覺得黑道是這個世界上最臟的地方，但在海城待了一段時間，他才發現，所謂的白道也不比黑道臟多少。

可以說，黑道逐漸的墮落，江湖的遠逝，似乎都有白道一手造成的影子。

且不說道上已經亂成了一團，在被白道關押的地方，王慶山表現得很冷靜，他貌似已經早就料到自己會有這麽一天了。

要麽死在黑道手裏。

要麽栽在白道手裏。

這不就是黑社會的歸宿嗎？從古到今又有幾個人打破過這個規律？

白寶國他們在跟李書記談完後，就被李書記的保鏢帶到了這個地方，跟王慶山見面。

“對不起……”白寶國咬緊了牙，眼睛通紅：“大王……老子救不了你……你他媽可不許怪我啊……雖然我的確是廢物了……”

“下輩子，咱們還是對手。”九龍東把臉轉開了，聲音很幹澀。

“狗日的！！！你他媽是不是傻？！去動白道的人？！”陳百虎怒吼道。

十分鐘前，王慶山的腳上還戴著腳鐐，手上也還帶著手銬，似乎這是被人特意安排的，生怕王慶山這個大梟會暴起傷人。

等到了李書記的人來到這裏，王慶山的手銬才被解開，但腳鐐卻沒讓人解下來。

“不管怎麽說，這輩子能認識你們幾個兄弟，我覺得也值了。”王慶山慢慢站了起來，動作生澀的走到白寶國身邊，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以後別跟我似的這麽傻逼，知道嗎？”

白寶國臉上的肌肉抽搐著，眼裏漸漸濕潤了起來，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馬老三的仇，我不能幫你報了，對不住啊，老虎。”王慶山轉過身子，對陳百虎說道，笑了笑：“媽的，我這是失信於人啊。”

到了現在王慶山都還能記著陳百虎交給他的事，由此可見，道義這兩個字確實是在他身上完美的體現了出來。

“老九龍，說真的，我不怪你。”王慶山在九龍東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緊緊的給了他一個擁抱，表情很是落寞：“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踩著我上位，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下輩子咱們還做對手……”

九龍東緊緊的閉上了眼睛，渾身顫抖了起來。

這個最不可能在外人面前哭的人，就在那天，當著所有人面，老淚。

江湖，就是身不由己的代名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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